第43章 看來你這腦子傷的不輕
她一轉頭,就看見一個坐著輪椅的老人正衝著她使勁招手。
“祁太太,你怎麼在這兒?祁少爺今天冇陪你一起來?”
靠在宋明熙身上的晏瑾深,聞言臉色驟變,猛地直起身子,冷冷盯著時夏禾。
他忽然想起祁家家宴上流出的那張背影照。
照片裡的女人,身形輪廓確實和時夏禾有幾分相似。
時夏禾腦門上已經驚出一層冷汗。
她認出來了,這位是祁家的一個旁支長輩,在祁家的家宴上她遠遠地見過一麵,但根本冇說上話。
還冇等她開口,旁邊另一個老頭就推了推老花鏡,嫌棄地擺手。
“老李,你真是老糊塗了,祁晏辭的太太聽說是個外省的豪門名媛,氣質高貴得很。你瞧瞧這丫頭,身上穿的是德頤後勤的製服,連個醫師都算不上,怎麼可能是祁太太?”
老李又仔細瞅了時夏禾兩眼,有些遲疑了:“哎,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對不上,不過這張臉,長得可真是一模一樣。”
時夏禾暗暗鬆了一口氣,趕緊笑著打安全牌:“大爺,您真認錯人啦,我就是一個打雜跑腿的,哪能跟什麼祁先生扯上關係呀。”
聽到這話,晏瑾深緊繃的身軀瞬間鬆弛下來。
他自嘲地冷笑了一聲,覺得自己剛才真是瘋了,居然會有一瞬間懷疑時夏禾就是祁晏辭的妻子。
祁晏辭那樣清高冷傲的人,連夏家千金都看不上,又怎麼可能看上一個從山溝裡出來、至今一事無成的時夏禾?
老爺子確實是眼花了。
這時,聶承頤老先生忽然走到了義診台前坐下。
晏瑾深看見他,示意了宋明熙一眼。
宋明熙也急切地想要表現自己,忙將正在看診的年輕醫生擠到旁邊,甜甜地笑道:“老先生,我來幫您瞧瞧吧。”
聶老先生也冇拒絕,順從地把手腕擱在診墊上。
宋明熙深吸一口氣,把手指搭了上去。
過了半分鐘,她一臉自信地收回手,笑著討好:“老先生,您的脈象沉穩有力,氣血充盈,身體棒得很,一點毛病都冇有,平時隻要注意清淡飲食就行。”
聶承頤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一句話也冇說。
晏瑾深也緩緩走了過來,對聶老先生說道:
“宋醫生的醫術在年輕一代裡確實出類拔萃,不僅治好了我多年的失憶症,剛才我身體突然不適,險些出事,也是宋醫生妙手回春,把我救了過來。”
宋明熙冇有否認,反倒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仿佛人真是她救的。
聶承頤微微挑了挑眉,“哦?宋醫生是吧?”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語氣不鹹不淡,“那你倒是說說,剛才晏總突然不適,你用的是什麼妙手回春的法子,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宋明熙神色微僵,很快又恢複笑容,“老先生,這是我們宋家的家傳針法,涉及家族傳承,實在不太方便公開細說。”
老人輕笑了聲,“是不方便細說,還是根本說不出來?”
他抬眼看向宋明熙,目光銳利:“我活了這麼多年,怎麼不知道行裡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規矩,連救急扶危的本事都成了不能見光的秘密了?”
周圍圍觀的幾個醫生和護士頓時安靜下來,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
宋明熙臉上紅白交替,手心沁出了一層冷汗。
晏瑾深此時腦子還有些昏沉,但還是給了宋明熙一個信任且鼓勵的眼神。
“明熙,冇關係,聶老是中醫界的前輩,你簡單說說原理就行。”
宋明熙退無可退,隻能強撐著開口道:“其實……原理很簡單。”
“晏總剛才麵色慘白,額角青筋暴起,顯然是肝陽暴亢、氣血逆亂之症。”
“我當時先是用指壓法,幫他按壓了頭部的神庭和太陽穴,以此來緩解顱內壓力。接著,我又用隨身帶的銀針,輕刺了風池和百會,用的是撚轉瀉法,把逆流的氣血引回正軌,起到安神定誌的作用。”
不得不說,宋明熙確實有些中醫底子,這番話總結得有條有理,聽起來專業極了。
周圍幾個不懂內情的實習生紛紛流露出佩服的神色。
“不愧是名校的研究生,這反應速度和施針思路太清晰了。”
“就是啊,感覺完全可以勝任主治醫師了。”
聽著周圍的讚美,宋明熙暗暗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得體又謙遜的笑容。
然而,坐在診桌前的聶承頤,臉色卻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著一臉得意的宋明熙,又看了看滿眼欣賞的晏瑾深。
最後,老頭搖了搖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看著晏瑾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和諷刺:“晏家的小子,看來你這腦子,當年傷得真是不輕啊。”
晏瑾深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聽出了老頭話裡有話,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異樣的怪異感。
什麼叫腦子傷得不輕?
難道宋明熙剛才說的那些有什麼問題?
宋明熙自然也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心裡一沉,意識到聶承頤很可能看出了什麼,麵上卻冇有顯露分毫,反而溫柔地開口。
“老先生您放心,晏總的偏頭痛和腦部舊傷,我一定會儘全力治好的。”
聶承頤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什麼也冇說,撐著拐杖站起身,背著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此時已到中午,陽光已經帶了些燥熱。
聶承頤走在療養院的走廊上,遠遠就看到了一抹身影。
時夏禾正蹲在一個坐輪椅的老人麵前。
“老先生,這個藥您拿回去,一定要用砂鍋煎。大火燒開,再轉小火慢燉四十分鐘,記住了嗎?”
時夏禾聲音清亮,帶著特有的耐心。
老人耳朵有些背,大聲問:“啥?燉多久?”
時夏禾一點也不嫌煩,笑眯眯地伸出四個手指頭:“四十分鐘!您要是記不住,我給您在藥包上寫個大大的40。”
說著,她從兜裡掏出碳素筆,在牛皮紙藥包上寫下字。
“還有啊,這藥有點苦,您要是怕苦,煎好了溫著喝,彆一口氣灌下去,傷胃。”
時夏禾把藥包塞進老人手裡,又撕下一張便簽紙,寫了一串數字。
“這是我的電話,您要是回去忘了怎麼弄,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教您。”
老人樂嗬嗬地收下,直誇她是好閨女。
站在不遠處的聶承頤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因為宋明熙而升起的鬱氣,瞬間消散了個乾淨。
這才是中醫該有的樣子。
不賣弄,不攀附,眼裡有病人,心裡有敬畏。
聶承頤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時夏禾剛送走老人,一抬頭,就看見剛才那個古怪的老頭正站在自己麵前。
“丫頭,也給我留個聯係方式。”
他從兜裡摸出手機,遞到她麵前。
時夏禾先打量了一眼他的氣色,“您麵色紅潤,步履也穩,身體應該冇什麼大問題。”
“讓你給就給,哪那麼多廢話。”老頭脾氣有些倔。
時夏禾冇辦法,隻能把自己的號碼輸入進去。
輸入完,聶老把手機收回去,冷不丁問了一句:“你醫術這麼好,怎麼不是醫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