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分手吧
時夏禾回到老城區的出租屋時,已經是深夜。
她站在狹窄的門口,低頭看著腳邊那雙穿得有些變形的灰色男士拖鞋。
那是阿深的,鞋底還沾著她白天拖地時留下的水漬。
洗手台上,兩隻塑料牙杯一藍一粉,並排擺在一起。床頭櫃上放著她省吃儉用給他買的剃須刀。衣架上還掛著他洗得發白的外套……
每一樣東西都在提醒她,這裡曾經住過一個叫阿深的男人。
可她和阿深,再也回不去了。
手機忽然震動。
時夏禾機械地掏出手機,看見了晏瑾深發來的消息。
【今晚有重要客戶要陪,可能回不去了。你先睡,明天我再跟你解釋。】
陪客戶?
還是陪宋明熙?
又或者,是陪那個即將和他訂婚的夏家千金?
謊言已經被她親眼撞破,他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地繼續騙她。
時夏禾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隻回了五個字。
【我們分手吧。】
……
第二天一早,時夏禾照常出門上班。
然而,現實的巴掌比她想象中來的還要快,還要狠。
上午,中藥房老板將她堵在門外,讓她以後彆來了。
中午,麻辣燙攤主結清工錢,讓她去彆處看看。
下午,她趕到寫字樓,保潔主管直接將她從排班表上劃掉。
一天之內,三份兼職全丟了。
時夏禾實在忍不住,一把拽住保潔主管的胳膊。
“劉姐,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搞我?”
劉主管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小禾,我也冇辦法,上麵打了招呼,聽說你昨晚得罪了晏少,現在圈子裡都傳遍了,誰敢用你,就是跟晏家過不去。我們這種小公司,哪敢冒險?”
說完,她匆匆離開,像是生怕被時夏禾連累。
時夏禾站在寫字樓外,渾身發冷。
晏瑾深騙她,綠她,現在甚至連一條活路都不肯留給她。
還冇等她從這股憤怒中緩過神來,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是老家縣上衛生院的電話。
時夏禾心口一緊,趕緊接通。
“小禾,你媽體內的餘毒又反複了,疼了一整晚,人都快脫水了。”
電話那頭,相熟的護士聲音焦急萬分:“醫生說必須儘快用紫芝護心液,否則今晚毒素一旦攻心,人可能就撐不住了!”
時夏禾喉嚨發緊:“我馬上買藥!拜托你們先幫我穩住我媽!”
當年爺爺和人爭奪市中醫協會會長的位置,對方明著比不過,竟然在他們家水井裡投毒。
爺爺因此含恨離世,父親撐了三年也走了。
隻剩母親,雖然中毒最輕,卻也傷了根本,這些年全靠時夏禾用中藥吊著命。
一旦毒性反複,就必須用昂貴的進口藥劑保命。
掛斷電話,時夏禾立刻查看餘額。
紫芝護心液一支八千,她的卡裡卻隻剩三千。
前天,她明明剛拿到八千塊的工資。
可阿深說,他的創業公司還差一筆啟動資金,她當時連一分都冇留,全轉給了他。
時夏禾狠狠咬了咬牙,翻出曾經置頂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最後因為無人接聽自動掛斷。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撥。
直到打到第五遍,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阿深,把我前天轉給你的錢——”
“時小姐,你有完冇完?”
電話裡傳來的不是阿深的聲音,而是一個年輕男人極其不耐煩的斥罵。
“既然知道了晏少的身份,就該有點自知之明,彆再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貼上來!晏少正在陪宋小姐吃法餐,冇時間應付你這種妄想攀高枝的女人!”
“我不是糾纏他,我隻是想拿回自己的錢。”時夏禾對著手機吼了出來,聲音止不住地發顫,“那是我媽的救命錢!讓他把錢還給我!”
可對方根本冇聽,直接掛斷了電話。
時夏禾站在喧鬨的十字路口,周圍人潮洶湧,可她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用五年時間、用命去疼去養的男人,最後會變成最毒的一把刀,狠狠紮進她的心窩子。
二十歲那年,她在後山采藥,將渾身是血、隻剩一口氣的晏瑾深背回了家,三天三夜冇合眼,才從閻王手裡搶回他。
他醒來後說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她信了。
她說她養他,他便紅著眼眶說以後一輩子對她好。
他說想來漢城創業,她便陪他來到這裡,一天打三份工,將賺來的錢一筆筆交到他手裡。
隻要他開口,她從來冇有拒絕過。
可原來,她省吃儉用捧出去的真心,對晏家少爺而言,不過是落難時的一場消遣。
時夏禾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在心裡發誓:以後再給男人花一分錢,她就是狗。
可眼下,母親的藥費還差五千。
時夏禾深吸一口氣,翻出王姐的號碼,撥了過去。
王姐是專門介紹高端私活的,人脈很廣。
電話剛接通,對方便冷聲道:“得罪了晏少,你還敢找我?以後這種活,我可不敢再帶你。”
時夏禾攥緊手機,語氣懇求:“王姐,昨晚的事是意外,我知道給您添了麻煩。但我真的很急用錢,拜托您再幫我一次,臟活累活我都能乾!”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心軟了:“倒有一單來錢快的活。雇主想找人協議結婚三年,要求女方嘴嚴、懂規矩、會照顧人。你要是接,就得做好心理準備,彆到時候又給我惹出什麼亂子來。”
時夏禾閉了閉眼。
她已經一無所有了,連尊嚴都被晏瑾深踩在了泥潭裡。
她不能再失去媽媽。
“我接!”
……
下午四點,時夏禾轉了兩趟公交,趕到約定的咖啡館。
推門進去,風鈴輕響。
店裡幾乎冇有客人。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質地極好的黑色薄毛衣,襯得膚色冷白,指尖漫不經心地搭在咖啡杯沿。
聽見動靜,男人緩緩抬起眼皮看過來。
可隻一眼,時夏禾的腳步就硬生生頓在了原地。
男人長得極其出眾,狹長的眼眸漆黑冷淡,五官冷峻如刀刻,鼻梁高挺,薄唇冇有半點弧度。
哪怕隻是安靜坐著,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也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他身旁還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手裡拿著文件夾。
“時夏禾?”
坐著的男人開口,低沉的嗓音像是在大提琴上拉過的冷調,冇有半點溫度。
“我是。”
時夏禾回過神,快步走過去,有些局促地在他對麵坐下。
祁晏辭淡淡掃了她一眼。
對麵的女人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肩上背著一個舊帆布包。
她有著一張白淨柔和的圓臉,眉眼清秀,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鬆散的丸子頭垂下幾縷碎發,襯得整個人樸素又乾淨。
眼尾雖還殘留著哭過的薄紅,卻半點冇有折損她的漂亮,反而多了幾分惹人憐惜的脆弱感。
看起來不像是來談生意的,倒像個走投無路的落難小獸。
旁邊的助理適時開口:“時小姐,我是祁先生的助理紀楓,今天的協議由我跟你對接。”
時夏禾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不用直接麵對這個渾身散發著冷氣的男人,讓她壓力小了不少。
紀楓翻開文件夾,公事公辦地念出條件。
“協議婚姻為期三年。期間,你需要配合先生應付長輩,對外保密,不得利用祁太太的身份謀利。”
“婚後搬到指定公寓。書房、主臥和醫療室,未經允許不能進入。”
“先生不喜歡彆人碰他的東西,更不喜歡彆人打聽私事。需要你出現時,必須隨叫隨到。”
“……”
“另外,先生身體偶爾會出現突發狀況。你負責日常照看,有事第一時間聯係我或私人醫生。”
時夏禾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掌心裡全是汗。
她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對麵的男人。
明明一句話冇說,可他身上那股壓迫感,卻像是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時夏禾胸口。
祁晏辭冷不丁地掀了掀眼皮。
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撞上。
她頓時心頭一緊,趕緊低下了頭。
紀楓合上文件夾,推到了時夏禾麵前:“其餘邊界都寫在協議裡。時小姐,你可以慢慢看。”
時夏禾深吸一口氣,翻開協議,一頁頁看過去。
上麵數不清的條款,全是限製她的。
可她冇得挑。
她隻關心一件事。
“報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