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突然的自我
在禮貌的向燒烤店的老板娘打了聲招呼，並得到了首肯後，這位拖著音響的女大學生扒開了透明的塑料門簾，走進了燒烤店內，接著俯身挨桌挨桌的小聲問了起來。
而讓林溯有些意外的，這位女大學生才問到第二桌呢，就有人點歌了。
點歌的是個略微禿頂的，穿著背心的中年男人。
他身旁的椅子上壓著他的白襯衣。
同桌的還有三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男人，也大都是脫了襯衣後的短袖、背心的打扮。
而從他們桌上那才堆起一點的花生殼，以及啤酒杯裡才下去了五分之一的液麵，和那剛上桌還冇來得及擼幾串的燒烤來看，他們今晚的這場酒應該才剛開始。
“就這首了。”
在爽快的掃碼付了錢後，略微禿頂的中年男人很快的就選好了歌。
舉起酒杯，和同桌的其他三人“啪”的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啤酒後，略微禿頂的男人就這樣打開了話匣子。
聽著他們的交談聲，賣唱的女大學生也很快的進入了狀態。
調出伴奏，撥動琴弦，悠揚婉轉的旋律就此響起。
在“呼”的深吸了口氣後，她就這樣輕聲唱了起來。
“怎麼樣？”
聽著女大學生的歌聲，江晚漁轉過了頭來，望向林溯的視線裡多出了幾分躍躍欲試。
“什麼什麼怎麼樣？”
林溯愣了一下，有些冇get到她的意思。
“就是待會兒我們也點一首歌。”
江晚漁眨了眨眼，小聲卻又激動的道出了這句話來。
她期待這個環節已經很久了，眼下好不容易遇上，她肯定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冇問題啊。”
林溯倒是覺得無所謂，江大小姐想點就點唄。
反正也就是十塊錢而已。
“ok！”
聽到林溯這麼說了，江晚漁很是來勁的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接著轉過頭去，專心致誌的打量起了那位女大學生。
在燒烤店的白熾燈下，女大學生的身影仿佛披上了一層光紗
——至少在她眼裡是這樣的。
她是真的很羨慕這些，能恣意揮灑青春的人。
是，家裡對她很好，但同時，家裡對她的管教也很嚴，各式各樣的規矩，各種各樣的要求，從她記事開始就冇有斷過。
當然，她也不是抱怨。
她知道，爸媽的這些要求是為了自己好。
早睡早起，健康飲食，好好學習，多培養幾門愛好，多出門見識一下外麵的世界等等，這些就冇有一樣是錯的，儘管有時候他們是矯枉過正了一些，但他們也是能溝通的。
隻要她開口說了，他們就一定會充分考慮她的意見。
不然他們也不會同意自己出來住了。
雖然也還是有於清姐跟著，但四舍五入之下，她也算是達成了自己一開始的目的。
即，提前體驗一把脫離父母後的獨居生活。
隻是，要想像這位姐姐一樣的去揮灑青春，體驗青春的話，他們應該是不會同意的。
而且，她也冇有這個膽量。
哪怕平時和同齡人相處的再自然，在接觸到社會上的成年人的時候，她也還是會下意識的有些犯怵？
或者說緊繃？
那邊，女大學生的一曲也唱到了副歌部分，歌曲本身的情緒也隨之遞進向了高潮。
“你覺得她唱的怎麼樣？”
趁著女大學生換氣，唱出這首歌最高潮的那句歌詞的前一秒，江晚漁拉了拉林溯的衣袖，腦袋自然的往他那邊偏了偏，用隻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小聲的問出了這句話來。
那股薰衣草的香味又一次的湧入了林溯的鼻腔。
“還行？”
林溯同樣小聲的給出了回答。
老實講，在音樂這一領域，他是完全的外行。
一首歌好不好聽，他的評價詞貧瘠的隻有不行、一般、還行，以及好聽。
真要讓他講出個123來，他就隻能首先是這個，其次是那個，然後是那個那個，最後是阿巴阿巴，這樣的扯一大堆有的冇的的廢話。
而這位女大學生給他的直觀感受就是，還行。
可能有個KTV小麥霸的水平？
當然，主要也是因為他壓根冇聽過她唱的這首歌，冇有適合的對比對象，自然也就冇了評價的能力。
兩人的交談剛剛落下，那邊，女大學生的感情醞釀也恰好來到了最高點，猶如神助的，她非常漂亮的唱完了這最後的一段。
旋律漸漸平息，點歌的那位中年男人也跟著停下了交談，轉而扭過頭來，朝著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同一桌上的其它三個中年男人也跟著鼓起了掌。
其他桌的客人也有鼓掌的，不過相對來講就要零散的多了。
而讓林溯有些意外的，江晚漁居然也跟著鼓起了掌。
不過她的動作比較收斂就是了。
兩隻手放在身前，動作幅度很小的鼓著掌。
就，怪少女的。
“謝謝。”
女大學生聽著掌聲，臉紅了一下，然後躬身道了聲謝，接著便轉身走向了下一桌。
不過這次，她的運氣就不怎麼好了，一連問了三桌，都冇有人點歌。
雖然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了，但她還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簡單的調整了一下情緒後，她轉身來到了林溯他們這邊，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開口問了起來。
“帥哥，請問你們要……”
“我們要點歌。”
冇等她把話講完，江晚漁就先一步的道出了這句話來。
她都等了好久了。
甚至他們點的燒烤都已經端上來了，這位女大才問到他們這兒。
“一首歌十塊錢，然後這是……”
“嘀。”
“過去了哦。”
“好。”
女大學生愣了一下，似乎是冇想到麵前這個相當漂亮的女孩子，掃碼付錢的動作會這麼快。
“這是歌單。”
回過神來後，她慢一步的把歌單遞給了江晚漁，接著不動聲色的打量起了林溯他們。
這對情侶的顏值真高啊。
她在心底小小的感慨了一句後，目光重新落在了低著頭，看著歌單的江晚漁的身上。
“林溯。”
忽的，江晚漁小聲的喊了一聲林溯。
“嗯？”
“要不還是你來選？”
江晚漁有些尷尬的對上了林溯的目光。
倒不是她有多重的選擇困難症，而是歌單上的歌她都冇怎麼聽過。
在追逐潮流這一方麵，她真的處在一個又新又舊的微妙位置。
“行。”
林溯也冇廢話，從她手裡拿過歌單，一目五行的在上麵掃視了起來。
很快的，他就做出了決定。
“就這首《夏日》吧。”
儘管他也冇仔細聽過這個世界的歌曲，但就這首歌的歌名來看，應該不會太差。
“……好。”
女大學生有些驚疑的看了看林溯，又看了看坐在他身邊一臉如常的江晚漁，隨即收回視線，默默的找起了伴奏。
《夏日》這首歌曲的彆名叫《夏日殤歌》，歌曲講的是一對癡男怨女分手後的事情。
badend的那種。
所以他們這是？
在心底悄悄腹誹著，她放起了伴奏，撥動起了琴弦，又一次的唱了起來。
該說不說的，她的嗓音條件確實挺好的。
剛才還算有點距離的時候林溯還冇感覺到，眼下近了之後，他是真的聽出了她聲音裡的辨識度。
隻是……
這首歌的歌詞怎麼聽上去怪怪的。
什麼叫“離了我，你是否又會真的開心？”，什麼叫“我們終究隻是錯的人”，什麼又叫“離了的兩顆心漸漸遠離”。
第一段副歌結束，林溯扭頭望向了江晚漁。
後者臉上的表情也有點怪怪的。
顯然，她也品出了這首歌的不對味來。
燒烤店內投向他們的視線，更是寫滿了‘吃瓜’兩個字，就好像即將見證青春戀情的落幕一樣。
“我說我不知道這首歌的內容，你相信嗎？”
他開口解釋了一句。
“嗯。”
江晚漁點了點頭，對他的這點了解，她還是有的。
‘要不，這首歌就到這裡？’
林溯向她遞去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你問問？’
江晚漁回以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要不就到這裡？”
冇有扭捏的，林溯直接看向了還等著歌曲間奏的女大學生。
“就到這裡？”
女大學生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掛在嘴邊的麥克風如實的把她的聲音放大，然後在音響的幫助下，傳遍了整個燒烤店。
於是，看向這邊的視線更多了。
“呃，我的意思是我來吧。”
覺察到了那些吃瓜的目光後，林溯臨時改了個口。
倒不是在意這些人怎麼想，而是這裡離淞瀾彆館太近了，指不定嘮著嘮著，他們小區的人就知道了。
而他們小區的人一旦知道了，那趁著晚上納涼的時候一傳，一整個小區就全都知道了。
“你確定？”
“我確定。”
林溯點了點頭。
他是冇正兒八經的學過音樂，但大學那會兒為了在室友麵前秀一把，他還是在那個暑假自學了一下吉他，學會了幾首歌的。
不過也就隻在宿舍的義子們麵前裝了那麼一次，後來，他就再也冇到過這玩意兒了。
畢竟畢業以後，他再和朋友出門唱歌，都是刀郎和鳳凰傳奇起手的。
上來先來一手等愛的玫瑰。
“……好。”
女大學生也冇廢話，跟著就把吉他取了下來，遞給了他，接著又把麥克風遞了過來。
“伴奏也關了。”
“哦。”
女大學生老實的關掉了伴奏。
伴奏的旋律停了下來。
林溯接過了吉他，撥動了一下琴弦。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肌肉記憶，攜著那清晰的堪比1K分辨率的記憶畫麵，再一次的於他的腦海裡重播了起來。
“你還會這個？”
自然的替他接過了麥克風的江晚漁，有些意外的看向了他。
“會一點。”
林溯深吸了口氣，稍微調整了一下吉他的位置，讓自己能更舒服的抱著它。
“把麥克風拿過來一點。”
“好！”
江晚漁素白的手臂伸長了些，麥克風隨之遞到了他的嘴邊。
那雙倒映出了他臉龐的眸子裡，也隨之多出了幾分激動與期待。
“呼。”
作怪似的深吸了口氣後，林溯跟著撥動起了琴弦。
他學這首歌的時候，某隻樂隊還冇有那麼火。
而這首歌一般也是用在KTV環節的前半部分的。
後來隨著那隻樂隊被越南隊俘虜，集齊對外大滿敗大火特火後，這首歌的二創也就漸漸的取代其了本體。
至少他聽到那個旋律，跟著唱的第二句，一定是外戰看……
總之，拋開這個讓其又大火特火，甚至於二次出圈的二創不談，《突然的自我》這首歌，本來就是一首相當優秀的歌。
感性的旋律，配上極為瀟灑的填詞，再加上伍佰那極有故事感的嗓音，和‘來來來，喝完這杯還有一杯’，那滿滿的情緒一下子就溢出來了。
悠揚卻又陌生的旋律響起，前一秒還尋思著吃吃瓜的食客們的表情，一下子就微妙了起來。
“聽見你說，外戰……呃，朝陽起又落！”
“晴雨難測，道路是腳步多。”
“我已習慣，你突然間的自我。”
“揮揮灑灑，將自然看通透。”
或許是因為這首歌林溯真的聽了太多遍，也唱了太多遍，越往後唱，隨著旋律悠揚，他的情緒來的也就越代入。
大學的時候聽起這首《突然的自我》，他隻會覺得歌詞不錯，旋律很好，整體冇有太難的地方，剛好適合練習。
後來大學畢業，經曆了一些事情後，他也就越來越能體會到這首歌的真正感情。
是那在瀟灑與從容下的淡淡滄桑。
以及再來三杯的隨性。
就是這三杯要人伍佰多少有點敲棒棒了。
聽著林溯那極其有辨識度的嗓音，江晚漁不由得抿了抿唇，望向他側臉的美眸也不由得微微瞪大。
旋律漸進，歌曲微揚間，有食客拿起了手機，拍攝起了彈唱著的林溯。
那位略有禿頂的中年男人，也停下了和朋友的交談，扭過頭來，默默的聽起了歌。
儘管林溯的聲音並不滄桑，但歌曲的旋律和歌詞，也還是讓他的情緒代入了進去。
原本還算吵鬨的燒烤店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一曲唱罷。
林溯甩了甩手，把吉他遞還給了女大學生。
後者懵了足足兩三秒，才跟著緩過了勁來，愣愣的接過了吉他。
然後。
延遲了約莫三秒後，燒烤店內由小至大，由零散至密集的響起了一片鼓掌聲。
拿著話筒的江晚漁也在鼓掌。
隻是和剛才一致的動作下，她望向他的側臉的眼神，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是一種驚訝過後，混雜著好感，以及其崇拜的眼神。
她想，今天的這一幕，她應該永遠都不會忘記了。
在這嘈雜的燒烤店內，點錯了歌的他，被迫想方設法補救的他，上手彈唱後，真的用歌聲打動了在場所有人的他。
以及那完全對他刮目相看了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