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九世紅塵第二變（五）
滴落的雨聲和少年緩慢的腳步聲同頻響起在山間小路，他神色黯然地走在山間，某種神色晦暗難明。
就這樣，王離淋著雨，走在山間小路，心中對於大師姐拒婚之事，難以釋懷。
“說什麼一輩子都對我好，我還以為當初撿我回來是要當童養夫養在身邊，不曾想，你始終是把我當做弟弟。”王離鬱悶著自言自語，眼中瞳孔一轉，幽幽一歎道：“罷了，罷了，大師姐不喜歡我就不喜歡我了，隻願她離了我，能開心就好。”
少年走在山間小路，自說自話。
冇多久，天空中忽地出現許多遁光，他們都是宗門裡與王離同輩的師姐們。
這些遁光無一例外，都是飛往山間仙宮大殿的方向。
“他們這是怎的了？”王離對於這些忽地出現的遁光有些不明所以。
宗門平日裡是禁空的，除了仙宮上空可以給宗門弟子練習禦空術，其餘地方都布下了禁空禁製。
倘若禁空禁製解除，則代表著宗門遇到了生死危機。
“不行，我要飛上去問一問。”王離眉心緊皺，一步踏空，身影飛上長空，來到了一位青衫師姐的身前。
“龍師姐，山門這是發生了什麼大事？為何解除了禁空禁製？”王離有些不明所以地問出心中疑惑。
“咦？王離師弟，你難道不知道，方才明珠師姐傷了陰月掌門，叛出師門，我等奉掌門之命，前去捉拿叛徒。”龍師姐向王離解釋道。
“不可能！師姐隻是不喜歡我罷了，我不要師姐嫁給我了，我去和掌門解釋清楚！我不要娶師姐了！”王離有些難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平日裡待他最好的大師姐，居然會為了拒絕和自己的婚事叛出宗門！
明明事情不該鬨成這個樣子！這個結局不是他的本意啊！
“王師弟，你去哪，怎麼這般著急？”龍師姐望著王離火急火燎離去的背影，急切地開口詢問道。
“大師姐，對不起……我不該向掌門施壓，逼迫你與我成婚的……”王離緊咬唇瓣，雙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進了肉裡，鮮紅的血，順著指甲的縫隙，混在這垂落人間的雨裡，滴落在腳下的竹林地上。
王離以生平最快的遁速，隻三兩下功夫，身影就踉踉蹌蹌地走到了仙宮大殿前。
隻不過離開短短片刻的功夫，大殿前就落下了一陣泥濘的血跡。
這些血跡不用猜也知道是王明珠的本元精血！
“大師姐……”王離懊惱地將手攥得更緊了些，這一刻，他的心中有了淩遲剜心之痛！
唯有手掌真切的痛感，才能稍稍緩解他心中些許的懊悔。
少年順著血跡，一路走到了掌門書房外，入眼處，是一片鬥法過後殘餘的狼藉。
“掌門！我不要迎娶大師姐，你放過大師姐吧！”少年一路踉蹌著走到書房前，一邊走，一邊聲嘶力竭地對著書房裡陰月掌門求情。
“王離，老身為你和明珠婚嫁之事操碎了心，可那王明珠實在是不識好歹，不僅對老身惡言頂撞，還揚言，就算是死也不會下嫁於你。”
陰月掌門神情儘顯陰鷙的怒意，她的氣息十分孱弱，嘴角上還掛著淡紅色的血跡，臉色因為鬥法後的虛脫顯得十分蒼白。
“掌門，我不要娶大師姐！，你放過大師姐吧！你讓大師姐回來吧……”王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一刻他的神情隻剩下極致哀傷後的平靜。
“好孩子，你不用如此，是王明珠不識好歹，與你無關。”陰月掌門一臉和藹地上前想要攙扶跪在滂沱大雨中的王離。
“掌門，你若不赦免大師姐，我便一跪不起！”任憑身前女子如何攙扶，王離始終巍然不動地跪在雨中，紋絲不動。
“好孩子，你起來吧，我替你不值。”陰月掌門一臉惋惜道：“就看在你這一片赤誠的份上，我就下令赦免王明珠。”
“多謝掌門。”王離從雨中站起身來，抱拳向陰月感激道。
“好孩子，你先回去吧，等有了王明珠的消息，我再派人通知你。我身上受了些傷，需要閉關調息一番。”
陰月垂眸一歎，似在感慨。
“好，那王離就此退去，不再打擾。”王離心中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至少事情還冇有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至少師姐還是有機會能夠重回滄海仙宗的。
這般想著，王離懷著一絲慶幸，往山下房舍走去。
心中想著的，則是等大師姐回來以後，好好跟她坦白一番，好好與她認個錯，就算不能迎娶大師姐，也不能讓她怨恨上自己。
“王離啊，王離，你和王明珠都是我的眼中釘肉中刺，你們二人不死，我就永遠都隻是代掌門。
以你二人天賦，突破仙帝境界近在咫尺，到那時，我這個代掌門就會被你們拉下去。
要是今日不上演這一番離間計，隻怕你二人當真結成良緣，再以雙修神功輔佐，我隻怕是還未坐熱代掌門之位，就要被你二人擠下來了。
我既然已經坐上了這個位置，就斷然冇有再下去的理由，要怨就怨你二人觸及到了不該觸及的東西，哪怕是無心之舉，對我而言也是潛在的威脅。”
等到王離走遠以後，陰月就撤去偽善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險到了骨子裡的陰冷。
自大師姐叛出宗門以後，我每天都會在自己房舍前坐上許久許久，一直都期盼著有一天，對門的房子前的槐樹下，那一身黃衫能夠再度站在月光的餘暉下，像是無數個夜晚那樣，她靜靜地站在樹下，而我則靠在窗邊，遠遠地觀望著她在月光下的背影。
可歎世事無常，自從仙宮叛亂以後，大師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可我心裡一直都覺得大師姐還安然無恙地活著。
之所以不願意回來，大抵是因為還在生我的氣，還在因我讓陰月掌門向她施壓提親一事抱怨，還在生我氣。
這也怨不得大師姐，是我太過心急，冇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就擅自做主提親，惹惱了她。
往後的時光裡，我在山門已經無心修行，每日都隻是靠在自己房屋的窗戶前，望著那一棵老樹陷入沉思。
直到月色漸深，我才會從思緒中抽回心神，去對麵人去樓空的房間裡，一遍遍細心地打掃著，隻希望有朝一日，大師姐回來的時候，依舊能夠回到整潔如初的房間，而不是塵埃積澱，蛛網遍布的房間。
日子一天天得過著，可大師姐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渺無音訊，這一等就是百年光陰。
都說時間是解心結的良藥，所有心裡放不下的事，打不開的結，都會在時間的洗滌下，漸漸淡去。
光陰如梭，歲月百年，對於凡人來說是漫長的一生，對長生不死的真仙來說，不過彈指一瞬。
百年過後，關於大師姐的消息，終於從遠方傳回山上。
還是龍師姐趁著掌門閉關，偷偷告訴了我大師姐的行蹤。
得知了大師姐的行蹤後，我沉靜多年的心，再次有了初見時的心動和熾熱。
於是我決定，瞞著掌門，偷偷下山，去見一見大師姐，去跟她說一句遲來的對不起。
就這樣，滿懷期待的我，在一個無人的夜晚，悄悄逃出了滄海仙宗，幾經輾轉，來到了我與大師姐第一次相遇的太蒼城。
這些年來，太蒼城自那一場動亂以後，原本的廢墟之地，也重新建成繁華的仙城，隻是不複往昔帝城的榮光。
來到太蒼城以後，我隱姓埋名，每日蹲守在城南，隻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再次見到我日思夜想的一襲黃衫。
黃天不負有心人，王離在太蒼城一連等了數月，終於在來來往往的人海中，見到了印象中一如既往的那道背影。
“大師姐還是和當年一樣美。”王離目光望向人群中形單影隻的黃色倩影，心忽而有些落寞，輕歎一聲又道：“說不定，大師姐已經與她心儀的男子結為道侶，我是不是不應該再去打擾她了。”
正如此想著，王明珠也像是心有所感，兩人隔著人群，目光對視在了一起。
隻是匆匆一個對視，王明珠就收回了目光，轉而火急火燎地朝著城外走去。
眼見大師姐刻意回避自己，王離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想不明白為什麼大師姐要避著自己。
但那一句遲來的道歉，終究還是要說，於是王離跟上了王明珠的腳步，始終緊隨在其身後，一同出了太蒼城。
出了太蒼城以後，兩人身影一前一後，走入了一片人跡罕至的密林之中。
“來都來了，也該現身，和姐姐打個招呼了吧，離小小。”王明珠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
她神情複雜地轉過身去，眼眸帶著幾分希冀，望向前方無人處細聲說道：“這次前來尋我，所謂何事。”
“大師姐，你……可以和我回宗門嗎？”王離想要挽留大師姐，想勸說王明珠和他一道回滄海仙宗。
“果然，是想逼我回去嫁人，我說過了，我死也不會嫁的！”王明珠眸中深藏的希冀也在聽到王離的話後，轉為了痛苦和絕望。
她喚出仙劍，單手持劍，劍尖直指麵前這個她曾經在廢墟中撿回來的小娃娃，冷冷道：“廢話少說，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大師姐……”王離還想說些什麼，卻隻看見王明珠提劍刺來。
來不及出口解釋，王離隻能抽身飛退，險之又險地躲過這一劍。
不過從剛才的那一劍中，王離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師姐的劍意中多了幾分魔氣，像是修煉了魔道功法以後，才會有的魔氣，隻是現在這魔氣算不得太重。
“大師姐！你身上怎會有魔氣？”王離有些震驚，但更多的是不解。
為什麼大師姐身上會有魔氣，難道她心儀的男子是一個魔道修士？難道她下山以後，是入了魔宗？
這些荒謬的想法一湧上心頭，王離頓時感覺胸口煩悶，痛心不已。
一向在他心中是為正道楷模，心懷蒼生的大師姐竟然墮入了魔道了嗎？
“聒噪！你再不還手，師姐可不會再慣著你了！”王明珠緊緊咬著牙，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總是會在對上少年目光的時候，下意識地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