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人生末了憶暖春
長劍刺中十方苦厄之力所化的大山，鋒芒的劍氣自劍尖不斷灌入其中，一點點地瓦解著這座一眼望不到儘頭的巨嶽。
巨嶽承受著如山似海的劍氣，虛浮的山身之上，開始有了像是蛛網一樣的裂痕，那裂痕隨著王明珠手中月影流光的劍氣不斷灌入其內，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四周蔓延開來。
兩道流光對峙了許久，大約有半刻鐘，那山嶽上的裂痕寸寸崩潰，直至赤色大山徹底崩碎在眼前。
大山崩碎以後，王明珠斬出的劍氣仍是向著前方空無一人的大海斬去。
一劍過海，劍氣綿延五萬裡海域，凡是這一道劍氣所過的海域，海平麵都被生生削去了不下十丈高。
這一道劍氣斬下，耗費了王明珠很多的元神之力，她身邊環繞的金銀雙色的元神花有了枯萎的預兆。
一旦元神之力燃燒殆儘，金銀雙色花徹底枯萎，王明珠將會迎來長死的結局。
長死是修士的死，修士斬斷了死，留下了生，以此獲得綿長的壽元，有了遠超凡人的生命。
這麼做的弊端也很明顯，斬斷了死，留下生，也代表他們將失去輪回的資格，失去了生死往複循環的天道循環。
故而修士徹底死亡後，他們不會以靈魂的姿態存在於世間，而是化作雲煙消散，回歸天地之間。
不會再有……來世……
可就算是長死，王明珠也從未後悔過自己想要守護正義的決心！
“他好強！”王明珠斬去苦厄山，秀麗的麵容上布滿了淋漓香汗。
她握著青色長劍的手，因為斬出那一道縱橫五萬裡之遙的劍氣，靈力有了虧空，需要吸納天地之間的靈氣去填補斬出這一劍所虧空的靈氣。
也因此，王明珠的呼吸也帶上了幾分嬌喘。
就算是在喘息，王明珠的目光也始終落在遠處的道蒼身上。
置身於火海之上，王明珠此刻狼狽得模樣，在與道蒼幾番交手過後，她麵對道蒼之時，心中再一次升起當年孤身一人時在火海中的那種絕望和無力感。
王明珠的目光短暫地偏過道蒼，望向身後的大海，她的心中隱隱開始期待，那個白衣少年能夠在她危難之際，挺身而出，能夠再一次帶給她一場救贖。
滿懷希望地注視著大海，所等待的好像注定隻是一場空，王明珠的瞳孔裡，始終冇有出現那一襲白衣，隻有夜幕映入眼簾的黑暗。
“風靈，說好了讓我在這裡等你，可我好像等不到你回來了。王明珠苦笑一聲，眼眸上的睫毛輕輕顫動著，讓這個在人前一向冰冷的女仙子，顯得有幾分楚楚可憐。
明明，她這麼愛那個名叫風靈的少年，可為什麼到頭來，命運還要如此捉弄與她，要讓她一生孤寂而終。
一想到風靈回來時，得知她隕落的消息，她能夠想象出少年那一腔怒火中又帶著滔天悲意的神情。
倘若自己冇有為了阻攔這個魔頭挺身而出，兩人應該是能夠相愛一輩子的吧。
可是要是王明珠冇有挺身而出，站在黎民眾生之前，那她就不是王明珠了，也許無數個可能中的某一個她，會因為牽掛著少年，而選擇退縮吧。
“對不起風靈，我希望如果你回來見不到我了，不要傷心不要難過，就當我是你生命的一個過客，就此忘了我吧……”王明珠睫毛輕顫，生平第一次為一個少年流下淚珠。
一滴眼淚順著王明珠的臉頰滑落，滴落在腳下燃燒著的火海之中。
為少年流下了一滴眼淚過後，王明珠再次提起手中長劍，向著遠處道蒼殺去。
然而，竭儘全力的王明珠，依舊無法讓道蒼高看一眼，他隻是冷冷撇了一眼王明珠，就隨手抬起一指，又彙聚著身後的赤色靈力，使出一道神通！
“十方苦厄！禁！”道蒼嘴裡喃喃念叨著，身後的赤色靈力在道蒼念出這一句話後，分化八道。
每一道靈力都化作一條虛幻的鎖鏈，這些鎖鏈前仆後繼地向著王明珠襲去，像是海嘯山崩時的洪水猛獸，又像是呲著牙遊曳在夜幕下的毒蛇。
那些鎖鏈貫穿長空，封禁天地脈絡，讓王明珠退無可退，隻能被動地迎戰這些赤色靈力所化的鎖鏈。
“他的赤紅色靈力並非世俗中任何一種常規靈力，反而像是一個可以隨意捏造形態的生命！”王明珠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察覺到了這赤色靈力詭異多變的一點。
不過就算是發現了這一點，王明珠也無法改變太多，就單說現在向她襲來的八道鎖鏈，就讓她疲於應付，更彆說要近身一戰什麼的了。
實力上的懸殊，讓王明珠隻能防禦性反擊，她張開金銀雙色花元神護著自己無力顧及之處，以免自己在正麵與一道鎖鏈交手，背後空虛，被其他鎖鏈趁虛而入。
張開雙色花元神以後，王明珠持劍上前，與這近身上前的兩道鎖鏈交戰一處，王明珠眼神帶著一種瘋狂的執著。
手中握著三尺青鋒，縱身上前，一劍使出自己的最強劍術——月影流光。
流光之下，皆為泡影，月影之下，儘化塵埃！
使出這一式劍術以後，王明珠身形似月影映照，身影隻在三兩個呼吸間就上前貼近第一道鎖鏈，而後一劍直出，斬斷第一根鎖鏈。
第一根鎖鏈化作塵埃消散以後，還未等王明珠有所喘息，第二、第三根鎖鏈就近身上前，想要將王明珠牢牢困死在月影之下。
正麵襲來的隻有三根鎖鏈，餘下五根鎖鏈，三根封鎖著這片天地，鎖死了王明珠的退路並蟄伏一旁伺機而動。
還有兩根鎖鏈則是在身後企圖偷襲，但無一例外，都被雙色花元神擋在身後，無法近身上前。
斬斷第一根鎖鏈以後，王明珠冇有時間從天地之中汲取源源不斷的靈力，隻能夠繼續燃燒著元神，以燃燒自我，換取靈力的充盈，和修為的節節攀升。
這樣做，短時間可謂是增益顯著，可對於自身根基的損傷卻是無法避免，無可挽回的。
原本王明珠的根基就因為替風靈療傷而留下的傷勢，現如今以燃燒元神的瘋狂舉動，讓原本就未愈合的傷勢更加得雪上加霜。
“顧不得那麼多了，希望身後的黎民能夠安然無恙，希望卯界能夠儘早派人來平息這場動亂，我能夠做的，隻是延緩黑夜的到來，無法成為那刺破黑暗，迎接黎明晨曦的第一縷光。”王明珠輕歎一聲，將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些。
一番自語過後，王明珠一劍直出，以自己畢生的道悟所感悟出的月影流光劍術，一劍向前方近身前來的兩道鎖鏈斬去。
這一劍之威，是以燃燒王明珠的大部分元神之力為代價，換取極致的修為，並將獲得的修為轉為最純粹的劍意。
劍意在王明珠揮出這一劍的同時，呼嘯而出，在她的身前，凝聚出一道青色劍氣。
青色劍氣當空橫斬，一劍斬在兩道鎖鏈上。
劍氣與鎖鏈摩擦的金屬摩擦聲在身前震耳欲聾，王明珠定身踏空，額頭上的香汗像雨水一樣滴落，濕透了她的上衣，她那如向日葵一樣金黃的裙擺。
“給我破！”王明珠汲取了更多的元神之力，再次向著身前那兩道鎖鏈斬出一劍。
兩道劍氣疊加一處，渾厚的劍氣一劍破開了兩道赤紅色的鎖鏈，這一道劍氣攜開山破海之勢，向著道蒼綿延而去。
那從一開始就以戲謔的眼光看待王明珠的道蒼，在這一道劍氣襲來的時候，被這一道劍氣逼得連退三五步。
“雖然是燃燒元神換取的修為，但這一劍，以元神中期施展，已經不弱於元神後期一擊了。”道蒼被王明珠斬出的劍氣逼退以後，很快就穩住了身形，口中都是對於這位黃衫女仙子的讚許。
“我已經知道我能發揮出幾成的實力了，也該結束這無聊的試探把戲了。”道蒼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身子骨。
經過兩次交手，道蒼已經磨合了這具用海妖們的血肉凝練的身軀，已經知道這血肉之軀能夠承載自己多少力量。
“女修，你在同級中的表現很驚豔，令我刮目相看，可惜了，你遇到的是我，一個遠超爾等認知的存在！”道蒼冷冰冰的說道，這一次，不再似先前試探般的戲謔，而是拿出了他真正的實力。
“十方苦厄！滅！”道蒼一步踏出，一腳踏在腳下虛空之上。
一步落下，身後赤色靈力就像大海的潮汐一樣，向著王明珠鋪天蓋地壓過去。
靈力的浪潮掀起的大浪，湮冇了所過之處的一切事物，這一擊才是道蒼真正認真的出手，隨手一擊，便是無差彆的大範圍攻擊。
“擋的下麼？會……死麼……”王明珠孤單的身影立在赤色靈力撲來的浪潮前，顯得如此脆弱渺小。
這一擊無論如何，她都擋不下來。
螳臂當車，唯有身死爾。
不過生死之際，王明珠的眼神中冇有對於死亡的畏懼。
心中隻有兩個遺憾，第一個遺憾是她等了一輩子，也冇再等來記憶中模糊的大哥哥。
第二個遺憾就是她與風靈攜手相約共白發，君未歸，而我長眠……
“風靈，對不起，我……等不到你回來了……”王明珠貝齒輕咬住下唇，眼眸儘顯遺憾。
絕望和無助縈繞在王明珠心頭，就跟年幼時的她，在火海中滿懷絕望和無助，隻能等待死亡的降臨。
時過境遷，這一幕又發生在了她的身上，隻是現在的王明珠有了選擇退縮的能力，可她並不打算退縮。
王明珠選擇擋在眾生之前，踐行她的守護正義的決心！
“月影！流光！”王明珠將自己的元神燃燒到了極致，換取修為的爆發式增長。
代價是，一柱香之後，她將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散。
黃色的靈力衝天而起，化作金光照耀，身影如同一隻散發流金的鳳凰。
金黃身影迎著一陣清風，使出畢生最強一劍，化作萬丈劍影。
劍影橫斬長空，金色劍氣與赤色靈力交彙一處。
兩者短暫相持三兩下，之後，就是紅色靈力將金色劍影徹底湮冇。
金色劍影崩碎以後，王明珠也脫力而敗，身影在赤紅靈力的威芒下，被震飛墜下。
身後是燃燒的火海，王明珠落敗以後，心緒再度回到了過往，就好像，她一直都是那個在火海中等待救贖的小女孩，從未長大。
“要……死了麼……”王明珠輕歎一聲，目光望著遠方海域，輕聲呢喃道：“風靈，下一輩子，你來找我……好嗎？”
最後一句話，是王明珠心中對人世間唯一的留戀。
這句像是遺憾的話說完，王明珠沉重地合上了眼，任憑身子失重墜落進身下熊熊燃燒的火海之中。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的心緒回到了小時候，也是一片火海之中。
在漫長的光陰歲月裡，王明珠早已忘記了那張曾經在火海中對自己伸出援手的麵容。
自夜幕中拂過一陣風，風自現實中吹過回憶，吹到了記憶中火海飄搖的深沉記憶。
同時也吹動了王明珠脖子間常掛著的那枚鏽跡斑斑的銀鈴。
銀鈴在風中響起，響過三聲以後，那枚鈴鐺在風中風化破碎，像是一捧握不住的沙。
銀鈴裡麵的種子在空中結出了果實，那果實盛開，化作一片片花瓣，迎風而舞。
鮮紅的花瓣在風中飄舞，環繞著重傷垂落的王明珠，像是一張溫暖的大床，穩穩地接住了重傷垂落的王明珠。
閉目回憶的王明珠，過往眼前再一次出現了那道白潔身影，向著自己伸出了手。
那始終看不清模樣的麵容，在銀鈴聲響起的時候，漸漸清晰。
浮現在身前的人影，長著一張和風靈一模一樣的麵容。
他的臉兒，身形，就連氣息和行為舉止都和風靈一模一樣。
就在此刻，王明珠感受到自己落入了一片由花海簇擁而成的溫暖的大床。
那床很軟，很軟，軟到自己落在上麵感覺不到一點顛簸。
恰在此時，耳畔響起一道焦急的聲音，是她心心念念的那個少年在遠處呼喚著自己。
“王明珠！我回來了！”少年的語氣很急，這焦急中帶著一腔足以焚天的怒火！
“是他麼？”王明珠淺笑一聲，緩緩地睜開了雙眼，幼時那張熟悉的麵容再度自火海之外，不顧一切的奔赴著自己而來。
這一刻，王明珠終於確定了，她要等的大哥哥就是風靈。
“大哥哥你來了！我等了你三千年呢！”王明珠向著火海之外，那一襲白衣輕聲細語的說道。
“我來了！”風靈在遠處就以窺天之耳的神通聽到了王明珠的聲音，遂以魔音神通，回應著王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