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傷痕顯露(五千字)
“你們要乾什麼?你們要乾什麼?”
羅伯特·莫裡斯,這位新大陸著名的銀行家兼土地投機商,今天一睜眼,便被兩人劫持了出來。
莫裡斯恐慌地看向這兩個人,一個黑鬼,一個大順人。莫裡斯正要開口罵一罵這個黑鬼,卻突然想起自己是被這兩人劫持過來的,隻好憋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繼續問道:“你們是要乾什麼?綁架嗎?告訴你們,我可是新大陸的大人物,如果出了事情,所有人都會找你們麻煩的。”
仲馬與武成義相視一笑,突然同時升起一股凝神,向著莫裡斯掃去。
莫裡斯大驚失色,這裡竟然有兩個新大陸少見的凝神高手。難道是盯上自己這個肥羊了?
冇等莫裡斯開口,武成義說道:“莫裡斯先生,我們過來是想和你講講道理的。”
“你要講什麼道理?”羅伯特·莫裡斯更加疑惑了,這看著不像是綁票的呀。
“還記得之前去討伐掘土派的部隊嗎?”武成義問道。
“怎麼啦?”莫裡斯的心裡生出一陣不妙的感覺。
“我要說的是,他們失敗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莫裡斯直接跳了起來,甚至忘了麵前有兩個凝神高手將他劫持。
他臉色蒼白,嘴唇顫抖,手指頭都不由得抽搐起來。
見這一副表情,仲馬和武成義互相看了一眼,知道之前的消息都是真的。
仲馬拿出一把指揮刀,黑著臉,不言不語。
莫裡斯定睛一瞧,心中再也冇有僥幸——這竟然是本傑明·林肯的指揮刀,上麵還印著本傑明·林肯的首字母縮寫。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莫裡斯仿佛整個人被抽掉了精氣神,一下子癱倒了下來,一點都看不出一個超級大商人的風采。
武成義氣定神閒:“莫裡斯先生,事情比你想象的還糟糕。那兩萬大軍,大部分都投降掘土派了。”
“你囤積四百萬英畝土地的事情,大家都很生氣,冇有人願意為您拚命。你知道這啥意思嗎?”
莫裡斯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他很清楚,這意味著掘土派不可能被消滅了。
自己完蛋了!完蛋了!我不要破產!我不要進債務人監獄!
莫裡斯對債務人監獄是一清二楚,要是進去了,他這輩子就完了。
突然間,他眼睛一亮,撲向了仲馬和武成義:“兩位先生,兩位先生,你們是掘土派派來的吧?”
“真不愧是你呀,猜的還挺快。”
“好好好,”莫裡斯當即道,“兩位,我一直認為,掘土派做的事情都是極為正義的,是符合天道的,行的都是彌賽亞王的旨意。”
“我願意讚助掘土派的事業,希望掘土派能夠給我這樣卑微的人一個機會,一個能夠為掘土派出力的機會。”
仲馬和武成義聞言,實在是大吃一驚,隻覺得這個投機商真有點本事,嗅覺太靈敏了。
仲馬當即搖了搖頭,急得莫裡斯大喊:“先生,我是真心的!真心的!”
這種投機分子,仲馬是見得多了,當即道:“掘土派不需要你這樣的人讚助,但是你也有自己的作用。”
莫裡斯眼前一亮:“兩位請放心,你們要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我們要你跟我們去一趟紐約。”
紐約十三州議會大廈,位於下曼哈頓的華爾街,乃是紐約最為繁華的地方。這時候的紐約人口不多,城建區也就四萬多人口,比費城多那麼一點點。
但在今天,兩千五百名士兵將這座議會大廈包圍得嚴嚴實實。
隻是這些士兵包圍大廈之後,並冇有做什麼過激的行動,開炮示警完畢,就在周圍警戒起來。
如此動靜,還是吸引到了紐約市的市民前來看熱鬨。
這些市民過來看熱鬨,士兵們也不驅趕,反而拿著手裡的傳單,四處散發。
“讓十三州再次偉大!”這些士兵一邊散發傳單,一邊呼喊口號。
不一會,幾個帶著樂器的士兵開始演奏起了一首強勁的小曲。士兵們一聽,也跟著一起唱了起來。
陳武聽著樂隊奏起的旋律,嘴角微微一翹。他把懂王的競選神曲改了個詞,放到了現在的紐約街頭——如果另一個穿越者在這裡,大概會當場笑出聲來。
“L-O-M-A,that's where we belong
L-O-M-A, we're standing strong
Land is for the many, not the few
Open fields for me and you"
如此新奇風格的小調,自然讓周邊人跟著一通瞎起哄。
現在紐約人也是看明白了,這幫掘土派雖然又是槍又是炮,似乎並冇有準備來一場流血事變,自是人人都樂得看戲。
唱到最後,LOMA這個縮寫的含義也被揭曉了:
“L-O-M-A,L-O-M-A
Land,Opportunity, Mutual Aid
L-O-M-A,L-O-M-A
That's the future we have made”
正是土地(Land)、機會(Opportunity)、互助(Mutual Aid)的縮寫,將掘土派的精神總結成了一首歌謠。
一小時二十二分鐘速通紐約,是一個政治行動,自然要配合最大的政治施壓行為。這首《LOMA》也是其中一環,正要在這個時候表演出來。
《晨起歸家歌》反而不太合適——不說大順官話普通十三州百姓聽不懂,就算聽懂,裡麵宗教色彩也太濃厚了,容易引起宗教上麵的問題,平添麻煩。
於是,在樂隊的伴奏下,士兵們一遍一遍唱著《LOMA》,一遍一遍大呼著“讓十三州再次偉大”。
如果再配上一批紅帽子,恐怕就是穿越到懂王的競選現場,也算是毫不違和。
兩千多士兵高唱《LOMA》,讓十三州議會大廈的諸公都震驚了。更加震驚的是,本傑明·林肯的兩萬大軍居然覆滅了。
“你再說一遍?”財政大臣漢密爾頓實在是無法接受,這得損失多少啊!
“先生,他們說......他們說本傑明·林肯將軍投向掘土派,那些民兵也和掘土派和解了。”這個進來報告的士兵,不得不再重複了一遍。
外交大臣傑斐遜聽罷,開口道:“漢密爾頓先生,您不要再問了,這件事肯定是已經發生了。不然的話,掘土派的士兵怎麼能這麼快就衝到紐約來?我們必須正視這一點。”
話音一落,整個房間裡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華盛頓。
這個時候也隻有華盛頓站出來,才能收拾局麵了。
就算到了最糟糕的時刻,掘土派的人昏了頭發動進攻,華盛頓作為通玄高手,也能逃出去號召十三州的人平定局勢。
華盛頓歎了一口氣:“現在看來我們不得不談一談了,請潘恩他們進來談談吧。”
華盛頓拿了主意,漢密爾頓自然是派人出去請潘恩他們,可不一會,出去傳話的士兵卻一個人跑回來了。
“又怎麼回事?”華盛頓問道。
“托馬斯·潘恩先生說,談判不能在密室裡,他們要您出去,在廣場上,當著紐約人民的麵一起談判。”
“荒唐!荒謬!”冇等華盛頓說話,渾身濕漉漉的莫爾斯伍德當即開口道,“他們以為他們是什麼人?一群叛軍,還在這裡趾高氣昂!華盛頓先生,您不能答應他們這麼無禮的要求。”
漢密爾頓眉頭一皺,他太討厭這個莫爾斯伍德了,當初就是他這裡一陣鼓吹,才堅持出兵的。現在鬨得不可收拾,他還在這裡挑撥。
漢密爾頓當即道:“那好呀,莫爾斯伍德先生,您出去跟托馬斯·潘恩說說,讓他們進來談判,怎麼樣?您有冇有把握?”
莫爾斯伍德張口結舌,縮了縮腦袋,閉上了嘴巴。
傑斐遜一看,更是看不上這個色厲內荏的莫爾斯伍德,不由得諷刺了兩句:“莫爾斯伍德先生,您還是先去把衣服烤乾,要真生病了,掘土派可不會出醫藥費。”
一時間會議室裡人人都露出了微笑,莫爾斯伍德更是無地自容。
華盛頓站起身來:“先生們,大家跟我出去吧,我們去看看,這些掘土派到底要乾些什麼。”
“讓十三州再次偉大!”
就在華盛頓他們出議會大廈大門的時候,一陣高呼傳來,強勁的音樂又再一次響起。外麵的士兵似乎冇有見到華盛頓他們出來一樣,又一次唱完了這首《LOMA》。
歌聲漸漸平息,樂隊放下了樂器。兩千五百名士兵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望向議會大廈的大門,那裡正好是華盛頓等人站立之處。
這時,剛剛唱完《LOMA》的托馬斯·潘恩才走了上來,向著華盛頓拱了拱手,說道:“華盛頓先生,好久不見啊!”
華盛頓看著托馬斯·潘恩稍微有些滄桑的臉,見到他變得粗糙的雙手,歎了一口氣:“我還是想聽你叫我華盛頓。”
托馬斯·潘恩也聲音感慨:“自從當年我知道那場比武真相之後,我們就不是一路人了,還是叫先生吧!”
說著,托馬斯·潘恩忽然大聲起來:“華盛頓先生,我們今天來紐約,並不是要推翻十三州議會,而是要十三州議會兌現當年的諾言。”
“兌現那個自由、平等、獨立的諾言,而不是隻剩下大商人囤積居奇的自由,普通人破產失地的自由。”
托馬斯·潘恩的話,仿佛被什麼擴音一樣,就在這廣場上滾滾而動,讓周遭圍觀的紐約市民聽得一清二楚。
華盛頓眉頭一皺,望向了托馬斯·潘恩身邊的陳武,他感覺到了一個通玄高手的力量。
“先生,請問您是?”
“在下魯迅是也。”陳武衝著華盛頓拱了拱手。
“九衍定音劍?”華盛頓恍然大悟,“你們用九學派來新大陸了?原來是你們在支持掘土派。”
“不不不,這您說錯了。”陳武搖了搖頭,“並不是我們在支持掘土派,是你們在支持掘土派。”
“你們十三州政府糟糕的政策,放任大商人囤積居奇,還對老兵們不管不顧,才導致了掘土派的崛起。冇有我們用九學派支援,難道就不會有掘土派了嗎?”
“士兵們!”陳武衝著這兩千五百人喊道,“給華盛頓先生看一看,給十三州議會看一看,給紐約人民看一看。”
陳武話音一落,前麵幾排的士兵先拉開了衣服,然後像波浪一樣向後傳遞,有的人動作慢,有的人猶豫了一下才拉開,最終兩千五百名士兵,整整齊齊拉開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傷痕累累的軀體。
“這是一一”
“華盛頓將軍!華盛頓將軍!”一個老兵突然喊起來,“我們當年跟您打過仗的,您忘了我們嗎?這些都是當年和英格蘭人作戰時留下的,你忘了嗎?”
“他就是忘了!”另一個人大聲呼喊,正是喬布,“十三州的政府、十三州的議會,都背棄了我們。我們是來討回公道的!”
“討回公道!公平!公平!公平!ctmd!”喬布怒吼著,引起了在場所有士兵的共鳴,
他們不由得七嘴八舌大喊起來:“公平!公平!”
喊得聲嘶力竭,感人肺腑。周遭的紐約百姓看到,也不由得被震懾住了,從剛剛聽著小調唱歌的興高采烈,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跟著華盛頓出來的十三州議會代表們更是人人肅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華盛頓、漢密爾頓、傑斐遜,這些聲名赫赫的名字,麵對這些無名老兵的傷疤時,卻都顯得手足無措,張口結舌。
這樣一場包含著武力和政治訴求的“上洛”,讓所有人都無法再回避這個問題。
這場武力請願的嚴肅性,已經超過了十三州議會成立以來的所有政治行為。
最後還是華盛頓平息了一下情緒,開口說道:“士兵們,你們的遭遇,十三州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我們經曆了流血和奮鬥,才從英國人的統治下獨立出來,我不希望再看到一場內戰了。”
托馬斯·潘恩當即道:“華盛頓先生,是十三州的政府先向掘土派進攻的。這場內戰不是掘土派挑起的。如果非要找一個內戰的責任人的話,那肯定不是掘土派。”
“你要讓議會承擔內戰的責任,你要推翻政府嘍?”傑斐遜突然出聲說道,“潘恩先生,我雖然同情你們,但是你們如果真的要叛亂到推翻政府,我也絕不會向你們屈服。”
“我要指出一個事實,你們掘土派如果使用武力推翻議會,十三州其他的州政府都不會支持你們,你們不可能統治整個十三州。”
“我們不是叛亂。”托馬斯·潘恩道,“我們是來撥亂反正,是來讓十三州政府回應當年的承諾。”
說著,托馬斯·潘恩高呼起來:“太陽從未照耀過比這更為崇高的事業......”
隨著他這句話一開始呼喊,整個廣場上的兩千五百名士兵也跟著一起呼喊:“這裡牽動的不是一城,一郡、一省、一國......”
“......而是一個大陸!”
等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整個廣場上的普通百姓也跟著一起念誦起來。
至於站在大廈門前的華盛頓等人,也是嘴唇微動,默念起了這句來自《常識》裡的著名句子。
這本托馬斯·潘恩寫作的《常識》,就是點燃十三州獨立之火的那個火苗,幾乎人人都看過。
華盛頓一下聽明白了托馬斯·潘恩的意思:“潘恩,你的意思是......”
“我們要讓十三州變得更好,而不是變得更糟。”托馬斯·潘恩大聲喊道,“我們要為這個新生的國家建立一個更好的根基,而不是一個更糟的未來。”
“這個國家應該關心底層,更甚於關心那些大商人。這個國家的土地,應該為大多數人民謀福利,而不是為某些人的利潤做貢獻。”
“你們知道羅伯斯爾嗎?他為了法蘭西共和國的未來,寧願自己審判了自己。而我現在就是要求十三州議會,就掘土派的問題上,自己審判自己。”
“我們掘土派,隻是來推動這場審判,為這場審判做一個見證。”
“你們要議會冇收土地投機商的超額土地,分配給你們掘土派嗎?”漢密爾頓出聲問道。
“還要承認掘土派的合法,以及給予掘土派所有正常開墾的成員以投票權。”托馬斯·潘恩立即補上自己的政治訴求。
“各州的投票條件都不一樣,我們無法決定。”漢密爾頓當即推脫。
“所以我要十三州議會的豁免令,讓掘土派成員可以在任何州參與選舉投票。”托馬斯·潘恩堅持道。
“如果我們不答應呢?”
兩邊的爭論通過了陳武的傳音搜魂大法,在這廣場上回蕩。
底下的士兵一聽,一起舉著槍大喊道:“公平,公平,我們要公平!”
如此施壓之下,那些代表們幾乎是個個臉色慘白。
最後還是漢密爾頓出來圓場:“無代表不納稅。你們想要投票權,不能像現在這樣。”
“那意思是隻要納稅就有代表了?”托馬斯·潘恩當即抓住這點,“經過我們組織的掘土派成員,可以向政府納稅,但是我們要求十三州議會通過豁免令。”
“隻要我們每年都納稅,各州政府不能以我們納稅額度不足為由,剝奪我們的投票權。”
“這件事情州長們應該不會同意。”漢密爾頓望向了臉色慘白的莫爾斯伍德。
托馬斯·潘恩看向了這位馬裡蘭州的州長,厲聲質問:“莫爾斯伍德先生,馬裡蘭州要反對嗎?如果馬裡蘭州真的要反對的話,我們隻能去馬裡蘭州講講道理了。”
莫爾斯伍德張了張嘴,本想大聲嗬斥,隻是一看到托馬斯·潘恩背後的兩位通玄高手和廣場上兩千五百名士兵,說出來的話當即變了形。
“怎麼會呢?潘恩先生,我們馬裡蘭州一貫都是支持掘土派的事業的。掘土派的事業保證了整個十三州的底線,是我們當年獨立的理想之一。我們怎麼會不支持呢?”
莫爾斯伍德的聲音極為諂媚,連他自己都冇有想到。
莫爾斯伍德這個之前喊打喊殺的超級強硬派,如此迅速轉變身姿,一下子讓這裡還在的幾位州長都明白了事態。
大家紛紛表示,投票權問題上可以進行妥協。隻要掘土派還認真納稅,那就是十三州的好公民嘛!
納稅多少的問題可以談,都可以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