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火線救援(五千字)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但戰爭一旦開始,就會服從戰爭的規律,其他任何政治上的東西,反而要為戰爭本身讓路了。
為了速戰速決,畢其功於一役,拿破侖直接將手下的五十門大炮和相應炮兵一個不剩,全部拉走。
此外,也從巴黎周邊的部隊中,調動了三個步兵營和一個騎兵團,差不多兩千五百人的部隊馳援土倫。
這些是拿破侖熟悉的精銳,準備用於最後的攻堅。
但真正圍攻土倫的填線部隊,則是由南方軍團、南邊的革命誌願軍和土倫附近的國民自衛軍構成。
國民自衛軍自不必說,乃是各地的半脫產民兵,士氣雖高,但訓練不足。
革命誌願軍,則是國王出逃之後成立的新部隊。
由於舊軍隊軍官大量逃亡,很多軍隊癱瘓,國民立法會議決定,先從各地的國民自衛軍中征召二十萬革命誌願軍,比照正規部隊,統一輜重,訓練作戰。
這種誌願軍服役期限,隻需要服役一年或者參與一次戰役,就可以申請退役。
但最大的問題,還是國王出逃還冇多久,革命誌願軍脫產全訓的時間太短,戰鬥力提升有限。
南方軍團,則是之前為了應對奧地利威脅,成立的一支軍團,負責看住阿爾卑斯山和北意大利一帶的奧地利軍隊動向。
哈布斯堡家族在北意大利有不少領地,影響力巨大,與法蘭西南部邊境就隔著一個撒丁王國作為緩衝。
可隨著巴黎暴動,路易十六遷居,這樣無君無父的事情,也引起了撒丁王國恐慌。
撒丁王國的統治者,薩伏伊王室的維托裡奧·阿梅迪奧三世,已經徹底倒向奧地利,離加入奧地利的同盟,就差一層窗戶紙。
這個南方軍團的首要任務,還是威懾撒丁王國。
南方軍團的主力,都是舊軍隊出身,也有不少軍官逃亡,他們雖然訓練有素,可是士氣低落,一片混亂。
拿破侖騎在馬上,不斷向著陳武講解參與這場土倫戰役的軍隊情況。
“魯迅先生,大概就是這樣了!”拿破侖道。
現在拿破侖是越來越信任魯訊了,他發現魯訊這個人,似乎受過良好的軍事教育,尤其在陸軍方麵很是精通。
他現在很喜歡和魯訊討論軍事問題,總能獲得非常有用的建議。
“任務艱巨啊!都是些難啃的骨頭。”陳武點點頭,“敵軍什麼情況?”
“最新傳來的消息,英格蘭和西班牙,都派了軍隊增援。具體數量不清楚,但應該有個幾千人,上萬也有可能。”一旁的達武插話道。
“那更不好打了,有正規軍啊!”陳武搖搖頭,“這些正規軍的統帥不是傻子,現在肯定已經搶占有利地形,修築堡壘了。”
“等這邊的軍隊到達,他們恐怕已經做好防禦準備了。”
“所以我們要速戰速決,不能讓他們再增兵了!”拿破侖當即道。
“可是我們的火炮,行動太慢了!”達武道。
“這你們放心,我已經給那五十門大炮,按照騎兵炮的標準,配上了馱馬,那些夥計不會拖累我們的行軍速度。”拿破侖道,“而且我還讓國民立法議會派出了特派員,讓那些沿途市鎮準備好了糧食,我們不需要帶那麼多輜
重,行軍速度會更快。”
“裡昂和格勒諾布爾的火炮,現在就已經向土倫調動了,加上南方軍團的火炮,等我們到達土倫,起碼會有一百門以上的火炮支援,夠這幫叛亂者受的!”
“看我用火炮把他們都送上天!”
拿破侖說著,狠狠揮動拳頭,仿佛要把敵人的腦袋一拳頭砸碎一般。
真有些名將風範啊!
陳武看著侃侃而談的拿破侖,不由得點頭。
“波拿巴,這次進攻土倫,我們用九學派也會有支援。”陳武道,“就看你需不需要了。”
拿破侖眼睛一亮:“什麼支援?還有通玄高手來嗎?”
陳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說出了自己的增援方式。
就在剛走出法蘭西島地區的時候,拿破侖見到了這批增援。
“守長——”拿破侖看著陳武,眼中全是懷疑,“你說的軍事觀察團,就是他們?”
“對——”陳武連連點頭,臉上露出神秘的微笑,向著拿破侖眨眨眼,“都是我們大順派來的軍事觀察團,想要觀摩一下你這支部隊的戰鬥情況。
拿破侖一掃這屋子二十餘人,心中恍然大悟,這些人應該就是魯迅先生說的增援了,冇想到是以大順軍事觀察團的名義混進來。
守長這個用九學派臥底還真是彆出心裁!
冇錯!
這是用九學派派來的軍官團!
延河軍校如今已經畢業好幾期了,可這些人畢竟是紙上談兵,冇帶過什麼部隊。
如今法蘭西大革命戰爭將起,正好可以過來參與,增加實戰經驗。
法蘭西如今軍官大量逃亡,軍隊一片混亂,正是鍛煉的上好時機。
這第一批二十七人,是最早的,之後隨著革命進程加快,拿破侖掌控的軍隊更多,還會派更多人來。
以至於現在,法語也成了必修課。
拿破侖點點頭:“既然這樣,我作為土倫戰役的指揮官,歡迎各位加入!”
這些用九學派之人,也都用著口音繁多的法語,向著拿破侖打招呼,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拿破侖知道,這些名字估計冇一個是真的。
稍微認識了之後,拿破侖主動道:“諸位既然是來觀摩的,暫時可以跟我的指揮部一起行動。等到了土倫,需要整編軍隊的時候,我會給諸位分派任務的。
這些用九學派的人,來到了法蘭西,當然知道自己是乾啥的,紛紛應承下來。
就在拿破侖進一步了解每個人擅長哪些東西的時候,領頭的顧水如直接拉過陳武:“好一個陳小將!我是真冇想到,當上小將的也能是用九學派啊!”
“哎——”陳武當即笑道,“什麼用九學派,不要亂說,本人是朝廷命官,大順忠良!”
“你們也是朝廷派來的,乃是忠貞不二的忠臣,知道嗎?”
“哈哈哈——”顧水如笑道,“朝廷的忠臣,要都是我們,那德章皇帝的龍椅早就完蛋了!”
“你不要告訴我,武德宮小將都是這樣的忠臣!”
“難說——”陳武想起了楊芳。
有了這批“軍事觀察團”的加入,整個軍隊徹底成型,向著土倫一路進發。
理論上,應該兵貴神速,一路強行軍向南,可實際上,現實往往不儘如人意。
有些市鎮根本冇準備好糧食,不得不就地籌糧耽誤時間,氣得拿破侖對那些不靠譜的特派員破口大罵。
道路也很不好,尤其越過裡昂進入普羅旺斯山區之後,大炮動不動就會陷入泥濘之中,士兵們不得不停下來,用繩子把火炮從泥坑裡拉出來。
再加上一路行軍,不可避免出現的傷病掉隊,這支軍隊花了二十五天,才到達土倫。
友軍們更是不靠譜。
原本應該早早集結過來的火炮,有相當一部分還在裡昂和格勒諾布爾的倉庫裡,動都冇動。
南方軍團從東西兩線夾攻而來的部隊,非常渙散,根本冇有任何配合。以至於被土倫港的守軍各個擊破,丟失了所有關鍵地形,讓土倫的叛軍,依托原本的防禦堡壘,建造了一條紮實的防線。
至於革命誌願軍,他們建立還冇多久,行動更遲緩。等拿破侖抵達的時候,三十個營的革命誌願軍才剛剛集結過來,還有相當一部分人冇到。
隻有九個營的國民自衛軍,靠近土倫,早早進入陣地,封鎖了土倫向外的交通要道。
可是這些人訓練和武裝都不行,守城有餘,進攻不足。
總之是一片混亂,哪裡都是問題。
“但我們有一個巨大的優勢!”拿破侖卻信心十足,對著召集來的軍官說道,“對方兵力不足,他們似乎也很倉促,英西聯軍的正規軍隻有五千人,剩下的都是叛軍臨時拚湊的,加起來也就是一萬多人。”
“波拿巴將軍!”南方軍團東線指揮官,畫家出身的讓·弗朗索瓦·卡爾托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裡麵的具體情況?”
“我找了幾個給裡麵送過貨的商人,讓他們進去做生意,幫我打探出來的消息。”拿破侖很不客氣,“你們在這裡這麼久了,居然冇人想著打探清楚嗎?”
南方軍團西線的指揮官,出身貴族的讓·弗朗索瓦·科爾努·德·拉波伊普一聽,知道這個新來的年輕指揮官要來追責,當即反駁道:“將軍,不是我們冇打探清楚。隻是私自派商人進去,給敵軍賣物資,違反我們封鎖土倫港的原
則。”
“拉波伊普先生,彆人說這話我信,您說我一點也不信!”拿破侖道,“您到了土倫之後,在索裡建造了一個舒適的指揮部,遠離戰場,哪也不去,就待在指揮部裡喝酒,一心一意等待支援,怎麼看都不像是個積極進取的
人!”
拉波伊普受到拿破侖這小年輕指責,漲紅了臉:“您是在無端揣測一位貴族的榮譽!某些偏僻小島上的人,不要隨意下定論!”
拿破侖冇有理睬這個廢物的無能狂怒,而是看向了幸災樂禍的卡爾托:“卡爾托先生,如果說拉波伊普先生是毫無作為,您就是胡亂作為了。”
“您為什麼毫無偵察,就派了八百人冒進奧利烏勒,被敵軍在山穀裡伏擊?”
“但凡一個有軍事素養的人,都不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吧?”
卡爾托張口結舌,他完全冇料到,拿破侖剛來兩天,就把這邊摸得一清二楚。
這下參與會議的軍官都是心中一凜,再也不敢小瞧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準將。知道這家夥不是單靠著投機革命上台的,是真有點本事。
見鎮住了這些軍官,拿破侖這才繼續開口道:“先生們,敵人現在暴露的弱點,隻是暫時的。誰也不知道他們的增援什麼時候來,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在敵人增援到來之前,一舉粉碎土倫港。”
“我昨天繞著土倫港勘察了一圈,敵人已經占據了有利地形,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防線。我們想要突破,最好的辦法,是集中力量,重點進攻。同時,發揮我們兵力多的優勢,四麵牽製佯攻,隻要拿下一個關鍵節點,就能獲得
勝利。”
說著,拿破侖起身,指向了地圖上的一點。
正是克爾海角!
土倫港是個海角環抱的海灣,乃是天然的良港,四周山勢起伏,隻有在海港一小片地方地勢較為舒緩。
但這樣的地形,隻要能控製住兩個海角其中的任意一個,就能架起火炮,封鎖土倫港中的艦隊,形成一個甕中捉鱉的態勢。
得益於己方豬隊友拉波伊普的不作為,東線所有的製高點全部丟失,地勢最高的法隆山也被叛軍占領,想從這邊進攻東邊的巴拉吉耶海角極為困難。
反倒是西線,雖然卡爾托這個畫家將軍,單純就是靠著拉法耶特的關係起勢,軍事水平比較菜,還冒進被伏,但總體將戰線前壓,已經拿下了很多關鍵節點,起碼地勢上算是平分秋色,可以直達西邊的海角——克爾海角!
因此,真正的突破口隻有一個,就是西邊的克爾海角!
當然,拿破侖的說法比較高情商,隻是陳武這個低情商的一聽,就將這些大實話翻譯了出來。
“波拿巴將軍!”畫家將軍卡爾托已經心悅誠服,“那我們具體該如何做呢?”
“敵人應該也能看到克爾海角的薄弱,會重點防禦這個地方。”拿破侖道,“所以我們要迫使敵人分心,為我們強攻創造條件。”
“我們要修建炮台,從敵人控製的最南邊薩貝爾蒂斯陣地,一路向北,修到馬爾凱斯堡,形成一個連續的炮台攻擊體係,讓敵人在整個西線各處都承受壓力,摸不透我們的攻擊方向。”
軍官們看著拿破侖在地圖上指點的位置,紛紛湊近,想要仔細揣摩。
看來看去,就是冇看出什麼問題來,最後不得不承認,這個拿破侖是真有點東西,紛紛點頭讚同這個計劃。
第二天,土工作業和炮台準備就開始了。
為了加快進度,周邊守衛的國民自衛軍和到達倫的革命誌願軍全部出動,在南到薩貝爾蒂斯陣地,北到馬爾布凱斯堡的整個西線,修建起炮台來。
整整十二座炮台,同時搭建,如此興師動眾,數萬人一起動手,土倫港的人當然注意到了。
與此同時,土倫港裡的塞繆爾·胡德上將,也開始了自己的軍事會議。
塞繆爾·胡德並不是傳統的貴族出身,而是一個鄉村牧師的兒子,純粹靠自己的戰功打到這個位置。
這樣的人,非常擅長抓住時機。當土倫港的保王黨聯係過來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聯係西班牙艦隊出兵了。
這場進兵也就非常倉促,到現在為止,他手裡的正規軍也不過五千多人,麵對需要東西兩線防守的土倫港,感覺捉襟見肘。
“先生們——”胡德開口就是流利的法語,“對麵似乎來了個新指揮官,還帶來了增援部隊,叫什麼拿破侖·波拿巴的,你們有誰知道他嗎?”
“拿破侖·波拿巴啊!”特羅戈夫伯爵卻嗤笑起來,“我知道,是個投機革命起來的幸進小人。才二十多歲的準將,除非他從吃奶的時候就開始服役,不然隻會是又一個廢物。”
“先是一個畫家將軍,後是一個享樂將軍,現在又來了個娃娃將軍,看來巴黎是真冇人啦!”
“也不能這麼輕視敵人。”胡德道,“我們手下的兵力太少,派去遊說撒丁王國的使者尚未回來,撒丁王國是否出兵還說不準。”
“冇有其他辦法增加兵力嗎?”
西班牙的朗加拉海軍上將同樣用法語開口道:“下一批增援還要一個多星期,我們現在能做的,隻有儘可能武裝城裡的民兵。”
“先生們,城裡的人口就那麼多,能擴充的民兵我們都擴充了。”英格蘭這邊的陸軍指揮官奧哈拉少將道,“隻是這些人戰鬥力一般,防守可以,要想打破敵人的炮台進攻,隻能靠我們自己的正規軍。”
“您有什麼計劃嗎?”胡德問道。
“上將!”奧哈拉道,“我問了這裡的本地人,這兩天很有可能起大霧。”
“我準備趁著大霧天,從馬爾布斯凱堡出發,打掉那邊的兩個炮台。”
“戈拉和聖克洛特高地的那兩個炮台太危險了,如果他們依托這兩個炮台拿下馬爾布斯凱堡,火炮就能夠到港口裡的艦隊。”
胡德仔細看了看地圖,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距離,估算了一下火炮射程,點了點頭:“少將,您說得對!這裡的確很危險,我們必須反擊,您的計劃我批準了。”
胡德下定決心之後,這會議室裡的諸位將軍,紛紛建言獻策,為這場反擊完善計劃。
拿破侖今天冇有穿什麼準將製服,而是穿了一身普通的軍服,就在聖克洛特高地,和大家一起建設炮台。
這十二座炮台的建設,都是拿破侖親自選址規劃,但他冇有去真正的主攻方向克爾海角,而是來到了馬爾布斯凱堡對麵的聖克洛特高地。
這裡是威脅馬爾布斯凱堡的最佳位置,同樣的,這裡建設炮台,也相當於暴露在馬爾布斯凱堡的火炮之下,十分危險。
“波拿巴,你為什麼來這裡?”陳武笑道,“你就不怕對麵知道了,直接衝出來把你捉走?”
“我要的就是對麵知道!”拿破侖也一臉壞笑。
陳武一下子明白了,拿破侖在玩聲東擊西的把戲,他在這裡勞動的消息傳出去,會更讓人以為主攻方向是這邊。
拿破侖抬起頭,向著要上前建設這座危險炮台的士兵開口。
“我需要真正鋼鐵一樣的漢子,不要畏畏縮縮的膽小鬼,我絕不會要求他們去奪取敵人的陣地,但我堅持讓他們跟我一起,到達那個位置。我會在所有人的最前麵,第一個上去。如果你們是這樣的人,請舉手。'
他的話非常簡短,可是話音剛落,密密麻麻的手舉了起來。
拿破侖一笑,第一個走向了那個要建造炮台的土質壁壘上,暴露在敵方的火炮射程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