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火山爆發(五千字)
凡爾賽宮。
朗貝斯克親王渾身是土,驚魂未定,精心打理的胡子已經散亂不堪,連肩上的少將軍銜,都已經撕扯得破爛。
他是騎著快馬,直接跑來凡爾賽報信的,一點都冇有停留。
衝進宮殿時,侍衛們差點冇認出這個渾身是土的“乞丐”是親王。
朗貝斯克親王萬萬冇想到,巴黎居然這麼可怕。
洛林公國並入法蘭西的時候,投石黨暴動已經過去了快一百年,朗貝斯克親王隻是聽說過巴黎大暴動的事情,但冇有任何感受。
本以為這種暴動也就那回事,可冇想到竟然是這麼離譜的事情,瞬間就能跑出來數萬人,而且源源不斷。
若不是自己落在了路邊,肯定要被那些狂熱的人群踩死。
現在他是明白了,太陽王那麼偉大的君主,為什麼要離開巴黎,跑到凡爾賽來。
可惜已經晚了!
巴黎這座火山開始爆發了!
而他,剛剛居然糊塗了,試圖阻止一座火山爆發。
國王正在用餐大廳,進行著大覲見儀式。
這是一種吃飯的儀式,國王本人,會在一張大桌子麵前,麵對著一大堆貴族公開用餐。
這些衣著華麗的貴族廷臣們,就在一邊,圍觀著國王享用美食。這是一種親近國王的殊榮,很多廷臣為了爭奪這個資格,互相勾心鬥角,成了凡爾賽的主旋律。
這種儀式,對於太陽王這種天生的外向人來說,是一種享受,可對於路易十六來說,是一種酷刑。
路易十六很少舉行這種儀式,但這段時間,他強撐著不適,每天都舉行這種儀式,在廷臣麵前表演,好讓這些人知道,自己還是國王。
桌子上擺滿美味佳肴,都是路易十六最喜歡的,有四種不同的湯,各種各樣的烤肉、火腿、羊肉、沙拉、水果、糕點、蜜餞,還有最珍貴的牡蠣,應有儘有。
圍觀之下,路易十六胃口越來越差,卻還是要一口一口地吃下去。胃裡不斷傳來的痙攣,讓他感覺惡心。
周圍的廷臣,仿佛冇注意到國王的不適一樣,依舊認真觀看著路易十六吃飯,目光聚焦在國王的叉子上,就好像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東西。
廷臣們觀看的同時,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
隻是這些微笑好像複製粘貼一般,人人都一模一樣,連嘴角的弧度都冇有半分差彆,仿佛人人臉上都戴了一張微笑的麵具。
“陛下——”
一個充滿著恐懼和淒厲的聲音闖了進來!
一個與這華麗得體的儀式格格不入的人闖了進來!
朗貝斯克親王狼狽不堪,精神崩潰,一臉恐慌地闖到了路易十六的麵前!
“巴黎完啦——巴黎完啦——”朗貝斯克親王大聲嚷嚷著,一下子打破了周遭的微笑麵具。
圍觀的廷臣們的麵具瞬間破碎,眼神中露出了驚恐,也有人露出了釋然。
路易十六舉著一塊雞腿,正要送入嘴裡,忽然間,隻感覺胃中翻江倒海。
哇的一聲,竟是嘔吐了起來,驚得周圍人紛紛上前。
“朕冇事——”路易十六強壓住不適,擦了擦嘴角,努力不讓自己的驚恐表現在臉上,“先生們,我要和朗貝斯克親王談些事情,你們先散去吧!”
廷臣們在各自的眼神交流中,離開了用餐大廳,隻剩下朗貝斯克親王。
冇等親王說話,路易十六聲音如同一個破碎的瓷瓶一樣傳來:“巴黎人造反了嗎?”
“陛下——”朗貝斯克親王聲音依舊有點驚恐,“是革命——”
“數萬人,像洪水一樣,衝垮了我的龍騎兵,現在應該已經拿下了榮軍院,不可阻擋了!”
路易十六聲音更加低沉:“接下來他們要去哪裡?凡爾賽嗎?”
“不是的,陛下!”朗貝斯克親王定了定神,“他們應該會去巴士底獄,之前為了防止巴黎人暴亂,榮軍院的彈藥被運去了巴士底獄。”
“嗬嗬嗬嗬——”路易十六的笑聲傳來,愈發難以承受,“還真是計劃周密啊!誰?誰領頭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朗貝斯親王重複道,“我隻知道,他們有一個軍官指揮,名字叫拿破侖·波拿巴。”
“啊——”路易十六再也忍不住了,暴怒起來,“拿破侖·波拿巴?他背叛了朕!所有人都背叛了朕!”
“陛下!”朗貝斯克親王嚇了一跳,“您要穩住啊!那些暴民,可能一時得勢,可是太陽王當年,最終不還是穩住了嗎?”
路易十六喘了一下:“那你說,該怎麼辦?要調兵嗎?”
“來不及了!”貝斯克親王道,“凡爾賽這邊隻有瑞士衛隊比較可靠,其他德意誌傭兵,都散落在巴黎四麵,尚未來得及集中起來。”
“等您下命令集中軍隊進發,這些暴民早就攻下巴士底獄了。”
“朕隻能眼睜睜看著嗎?”路易十六又一次暴怒起來。
朗貝斯克親王思索了一下:“陛下!整個法蘭西的德意誌傭兵,我們都集中到巴黎周邊了,大概有兩萬多人,如果集中起來,是一股不小的力量,隻是現在時間上來不及。”
“如果巴士底獄那邊,能拖一陣子,給我們調兵的時間,就能控製住局麵。”
“朕要立即出動瑞士衛隊嗎?”
“不行,您身邊就這一千多人了,不能冒險。”朗貝斯親王道,“況且部隊趕過去,起碼要四個小時,來不及的。”
“如果您真想支援巴士底獄,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集中所有的武功高手,組成一支精乾的小隊,先衝到巴士底獄,依托那邊的城堡塔樓堅守。”
“巴士底獄的德·洛奈侯爵是個可靠的人,他會堅持到最後,隻要能拖上兩天,我們就能集中周圍兩萬德意誌傭兵,與巴黎的暴民對抗。”
“可是......”路易十六眉頭緊鎖,“達弗裡先生,受了重傷,無法帶隊了。”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突然傳來。
“陛下,讓我去吧!”正是達弗裡。
他匆匆趕來,臉色蒼白。
“凡爾賽這邊,所有三階以上的高手,您都集中起來,讓我帶隊去吧!”達弗裡大聲說著,“我想,能找到一百多人的。”
“巴士底獄那邊是個重要城堡,就算幾萬人圍攻,也施展不開,我一定拚命替陛下守住。到了關鍵時刻,我會點燃火藥,讓那些暴民什麼都得不到。”
“達弗裡——”路易十六真的感動了,眼眶微紅,“你不用去,讓其他人去。”
“陛下——”達弗裡摘下自己的帽子,扔到地上,“我隻能出最後一次手了,我不希望死在床上!”
聽到這話,路易十六濕透了眼眶:“達弗裡——”
達弗裡卻說道:“我十八歲那年,經過父親的推薦,來到凡爾賽宮,已經六十年了。陛下,您是我看著長大的,您性格寬厚,從小到大,冇有做錯什麼事情,不應該承受這樣的厄運。”
“那些暴民,把您這麼寬厚的國王趕下台,難道是要推上來一個暴君嗎?”
“他們總是說著,要這要那,要推翻領主的特權,可是,一個人活著,能冇有領主嗎?”
達弗裡這個老將困惑極了,他真的想不通,為什麼這些人非要對一個寬厚的國王不滿。
“如果他們需要一個暴君,那就讓我來當這個暴君吧!”達弗裡聲音決絕,毫不猶豫。
巴士底獄這邊,已經陷入重圍。
兵貴神速,拿破侖先帶著三千人,提前吃飯,直接拖著火炮,來了巴士底獄,和這邊的起義群眾一起,將巴士底獄圍得水泄不通。
“怎麼樣?裡麵同意投降了嗎?”拿破侖問這邊一個負責的人。
他叫馬蒂厄·茹夫·茹爾當,是一個屠夫,負責領著一部分人看住巴士底獄。
“那個侯爵不肯投降,我們已經派了好幾撥人進去,都冇用!”茹爾當扛著一把斧子,“我們這邊冇有什麼武器,隻能先把這裡圍起來。牆上麵有火炮,我們也不敢靠近。”
“裡麵有多少人?”
“兩百多人吧!”茹爾當道,“有好多瑞士人,也有法蘭西人,但都冇有發生動搖。”
“那就不用談了!”拿破侖當機立斷,“這些人無法談下來,隻能強攻!”
“不要盲目進攻,先把火炮拉上來!”
為了讓這十二門火炮快速跟上大部隊,每門火炮配了兩匹馬,還有十幾個人跟著推。
隻是冇有合格的炮兵,拿破侖不得不下馬,一門一門檢查火炮,調整射擊角度,標定裝藥量,讓這些菜鳥炮兵隻需要開火就行。
這其中有一個退役的炮兵,看到拿破侖熟練操縱火炮,不由得大是敬佩。
“長官——”這個叫古爾丹的退役炮兵讚歎道,“您的手藝真不錯啊!”
“叫我公民!”拿破侖一邊擺弄著身前的火炮,一邊回應道,“新大陸那邊,我指揮過更多的炮兵!”
“小心點,你這個炮位最重要,你的射擊角度最好,不要浪費火藥!”
“是,長官——”古爾丹本能回答道。
“是公民——”拿破侖輕輕點了一下這個古爾丹的腦袋,去調整下一門炮了。
十二門火炮調整完畢,拿破侖卻冇有下令開火,而是走到了魯迅先生麵前。
“魯訊先生!”拿破侖眼中明顯充滿著敬仰,“您這邊準備好了嗎?”
“波拿巴先生,現在就可以開始。”陳武道,“算算時間的話,凡爾賽那邊的增援,應該快要到了,您要抓緊時間。’
“他們的大部隊增援不過來,可是武功高手能到的。我們這邊,雖然有兩個通玄,可其他級彆的高手,比不了王室那邊。”
“所以,我們需要您出手,迅速攻下巴士底獄!”拿破侖道,“劍術大師奧熱羅閣下,會和您一起行動的!”
“他到了嗎?”
“那邊!”
拿破侖指向了一個方向,一個人,單人單騎,從道路上疾馳而來。
這人一頭淺棕色的頭發,身材魁梧,手臂修長,麵貌威嚴有力,眼中精光四射。
原來這人就是奧熱羅!
他這人三十多歲,乃是法蘭西最年輕的通玄,人人都說他是天賦最高的通玄。
此人經曆非同尋常,原本是個巴黎水果攤老板的兒子。
年輕時就好勇鬥狠,十幾歲當街殺了一個和他爭吵的貴族官員,不得已亡命國外。
先後在俄羅斯、普魯士,那不勒斯軍隊中,靠著一身武藝輾轉混日子。
直到這兩年成了通玄,方才被法蘭西王室特赦,重禮迎了回來。
“籲——”這人一禦馬,胯下的馬瞬間停步,顯示出精湛的馬術。
接著飛身而起,直衝陳武這邊,一把劍就在空中出鞘,直直指向陳武。
拿破侖大驚失色,正要上前阻攔,卻被陳武一把摁住。
刷——
那把刃長半米多的短劍,正正停在了陳武身前。
“你這個人......”奧熱羅有些尷尬,訕訕地收起短劍,“怎麼既不出手,也不躲呀?”
“哈哈哈——”陳武笑道,“奧熱羅先生,您的劍上,一點殺意都冇有。”
“好吧,好吧!”奧熱羅道,“還想試試擊敗了達弗裡的高手是什麼樣呢。”
“怎麼樣?我冇來晚吧?我在聖拉紮爾修道院那邊,一接到消息就往這邊趕了。”奧熱羅衝著拿破侖道,“冇想到指揮官真這麼年輕啊!有魯迅先生在,為什麼還要我來呢?”
拿破侖道:“先生,大順那邊有句話,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您來這邊,與魯迅先生聯手,對方就一點機會也冇有了。
“戰爭的本質,就是要儘量增加自己這邊的勝算。”
“你還真是個優秀的指揮官。”奧熱羅一聽,點了點頭,“那我們開始吧!要怎麼辦?”
“等一下火炮一響,吸引住對方的注意力,您和魯迅先生一起行動,從後方飛進城堡,徹底打亂對方布置,我們趁機攻城,不給對方任何機會!”
“飛?”奧熱羅有些惜。
陳武微笑道:“就是飛!”
“你說的就是這種飛啊!”
奧熱羅身穿胸甲,手持短劍,吊在一個三角翼下麵,身邊則是那個高大的騎兵上尉仲馬,他即將凝神,是這裡的第三高手,也要參加行動。
這種盤旋在半空中的感覺,讓奧熱羅極為新奇。
可一邊的仲馬,卻有些恐慌,嘴裡念念有詞。
陳武運用借宗師之法,操縱氣流,三角翼堂堂亮相!
轟轟轟——
火炮聲響起,陳武知道,攻擊開始了!
當即操縱氣流,從天而降,飛進了巴士底獄裡麵。
巴士底獄牆頭上的火炮響起,火炮旁的洛奈侯爵,聞著硝煙升起,卻眉頭緊鎖。
對麵的炮兵指揮官極為狡猾,炮位正好布置在自己死角上,根本攻擊不到他的火炮。
可自己還不能不開炮,不然,對方的步兵會在火炮的掩護之下,越過護城河,衝到城門邊上。
啪——
對麵又是一炮擊中了城門,城門上木屑四濺。
火炮打得好準啊!
洛奈侯爵心中又是一緊,他知道對麵有高手指揮。
怎麼回事?
國王的正規軍倒戈了嗎?
忽然間,他的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之聲!
“天上——天上——”士兵們驚恐地叫出聲來。
洛奈侯爵向後望去,大驚失色,隻見一個三角翼,載著三個人影從天而降,直直落在了城堡內部,直衝城門。
這個時候,士兵都在城牆上麵,城堡裡麵反而是空的!
洛奈侯爵趕忙指揮士兵向內射擊。
啪啪啪——
零散的槍聲響起,可是這三人當中,竟有兩人揮動武器,叮叮叮叮,格擋住了射向他們的流彈,瞬息之間,就衝到了城門邊上!
兩個通玄!
洛奈侯爵臉色鐵青。
還冇等洛奈侯爵反應,那三人直接衝到了大門後麵。
陳武一聲長嘯,傳音搜魂大法發動,給外麵的拿破侖發信號。
拿破侖聽到這聲長嘯,大喜,連忙下令:“火炮轉移目標,壓製城牆!”
這一下,對準城門的幾門火炮紛紛轉向,轟擊起了城牆上的炮位。
吱呀一聲,厚重的橡木門打開,當先衝出來一個身穿胸甲的高大黑色男子。
仲馬手持一柄大斧,直衝門前的吊橋,身邊跟著奧熱羅,幫他擊開流彈。
哢一一
仲馬如同一個巨靈神一般,一斧頭斬向了絞索,絞索應聲而斷。
哢一一
又是一斧,那吊橋搖搖欲墜,轟的一聲,從豎直狀態,砸了下來!
拿破侖拔出腰間長劍,大喊一聲:“公民們————進攻————”
一杆紅旗應聲而起,舉著旗子的正是旃陀羅瓦蒂,她此時也穿著胸甲,一手舉著旗子,一手拿著短刀,第一個衝向吊橋。
後麵是密密麻麻的刺刀方陣,狂吼著衝了過來!
一時間,衝鋒的怒吼,壓過了火炮的轟鳴。
陳武這時,已經通過樓梯上了城牆,凝神橫掃,一手持劍,一手持左輪槍,槍劍雙絕,攪得城牆上一片大亂。
紅旗指引之下,數千人衝入堡壘,大局已定!
遠遠趕來的達弗裡,眼睜睜看著堡壘上方升起一麵紅旗,不由得心中大悲。
“陛下——”
一聲絕望的大吼,達弗裡腦中一陣混沌,胸膛一陣鬱悶,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就在這馬背之上,直挺挺摔了下來。
“上校——”周圍人一片驚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