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雷鳴電閃(五千字)
西哀士本人並不以演講見長,他說話總是很簡要,但現在,他的胸膛裡湧動著激情,隻覺得不吐不快。
“代表們!”西哀士大聲說道,“一千五百年來,烏雲密布,貴族隻占據這個國家百分之一的人口,卻攫取了這個國家百分之百的尊嚴和百分之百的利益。”
“這樣不公平的局麵,從今天開始,就是過去式了!"
“我們是第三等級選出的代表,第三等級是什麼,是這個國家的百分之九十九,是一切!我們有權利組成議會,主導這個國家的未來,無需等待其他等級。”
“我在此倡議,從今以後,三級會議改組為國民議會,國民議會是代表全體法蘭西人民的唯一合法機構!”
“隻有經國民議會同意,國家才能課征稅賦!”
“國民議會成立之後,立即著手製定憲法!”
“請在座的代表,就這三項倡議投票表決!”
“我懇請諸位,今天投下自己神聖的一票。我們到底是選擇一千五百年以來的烏雲,還是選擇破開烏雲的雷霆,都在於你們神聖的一票!”
西哀士話音一落,並冇有什麼鼓掌歡呼,而是人人呼吸粗重,他們都知道,這是改變命運的一刻。
這一步走出,國王會怎麼反應,根本無從想象。
但這種沉默隻是一瞬之間,忽然間,第一個人站了起來,正是丹東!
“我讚成!”丹東的聲音如同雷霆一般,舉起手臂大喊道,“西哀士代表的倡議,我讚成!”
如此轟然一下,整個會場徹底沸騰,人們紛紛站起身來,齊刷刷舉起手臂,為西哀士的倡議喝彩,投下了自己的讚成票。
人潮湧動,手臂叢生,如同麥浪一樣,掃過整個會場!
在這一片浪潮之中,有人高喊:“讚成——490票!反對——90票!”
可此時,已經無人在意。
人人都知道,一個新的時代來臨了!
第三等級,成為了某種東西,他們自今天起,試圖主導整個法蘭西了!
終於來了!
等這一刻等太久了!
陳武一聽到最新的消息,整個人都應激了!
子韜在旁邊也是神情嚴肅,“陳大人,怎麼走到這一步了?這豈不是明著造反了?”
野人女真子韜,是作為大順誌願兵代表,來參與授勳的,之後還要乘船回京師。
他在新大陸功勳卓著,前途已然看好,將來朝廷還要用他的。
“子韜,不要叫我大人了,叫我守長吧。”陳武道,“你剛來法蘭西,不清楚情況。”
接著,陳武就把事情從頭到尾給子韜說了一遍。
響鼓不用重錘敲,子韜也是個玲瓏人,一聽就懂。
“這麼說,路易十六是要完了!”子韜一聽完,就下了結論。
“除非這些剛授勳的軍官,願意出死力保他。”
“那不可能!”子韜搖搖頭,“這些軍官,都是在新大陸靠戰功打上來的,若是正常都出不了頭的那種。”
“比如那個拿破侖·波拿巴,新大陸之前,當了好多年的少尉,就是升不上去。仲馬這個混血黑人更不用說,新大陸之前連個軍官都不是,在龍騎兵混了這麼多年,隻能當個上士。”
“他們倆一個少校,一個上尉,都還是冒著風險,去支援華盛頓得到的。這個支援,法蘭西官麵都不認,若是戰死,連撫恤金都冇有的。”
“這樣的人,能關鍵時刻臟手,為路易十六鎮壓,真是想多了!也不知道誰出的餿主意,以為授個勳就能拉攏人心。”
“這確實是個餿主意!”陳武笑道,“聽說是王後出的。可見國王身邊,已經冇有靠譜的人支招了。”
“其實彆說這些軍官不可能為路易十六賣命,就算他們真的賣命,也不一定能指揮的動下麵人。
“隻有王後這種奧地利公主,天生上位者,才會以為軍官賣命,士兵就會跟著動。”
“大、呃,守長!”子韜道,“那咱們應該怎麼辦呢?”
“天下大勢,隻能疏,不能堵啊!”
“可朝廷那邊怎麼辦?這個國民議會,做的可是反賊的事情啊!”
陳武意味深長地說道:“可他們會是勝利者,咱們不能站在失敗者一邊啊!”
“啊——
路易十六痛苦無比,他像一頭受了驚的野獸一樣嚎叫出來。
國民議會成立的事情,第一時間傳到他這裡了,此時他的大腦一片混亂,根本不懂,為什麼事情走到這個地步。
“無效!非法!”路易十六嘴裡喃喃自語著。
可周圍的廷臣卻冇有一個敢接話,隻是默默無言,任由路易十六的自言自語,飄蕩在有些空曠的房間之內。
路易十六稍稍喘息了一下,連忙站起身來,向著王後的房間走去。
路易十六一進王後經常待的午休室,卻是大吃一驚!
這個不是很大的午休室,居然聚集了很多人,連牆上那些繁複奢華的木雕裝飾,都被人群擠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圍繞著王後,有她最親密的閨蜜,波利尼亞克公爵夫人和朗巴爾公爵夫人。
另外幾人,也是顯赫無比,有孔代親王、孔蒂親王,當然,還有路易十六最頭疼的弟弟,他的三弟阿圖瓦伯爵。
除此之外,阿圖瓦伯爵的長子十七歲的昂古萊姆公爵也在,要不是次子貝裡公爵才十四歲,實在太小,估計也要被帶過來旁聽。
這些頂級皇室宗親之外,還有好幾個公爵,歐蒙公爵、科阿朗公爵、洛讚公爵和前段時間還在雷韋永事件中受辱的呂內公爵。
這些人聚集在一起,嚴肅討論著事情,個個麵色沉重,一見路易十六進來,神色各異,竟然冇有人先開口。
路易十六也愣住了,一時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在這種尷尬的沉默之中,還是王後先開口道:“陛下,您終於醒悟了嗎?”
路易十六這才反應過來,這是王後一黨的保守貴族,聚集在一起商討應對策略了,心裡忽然不是滋味起來。
路易十六定了定神:“你們,是不是也和第三等級一樣,覺得我這個國王冇用了?”
“陛下!”路易十六的三弟,阿圖瓦伯爵大聲道,“現在什麼時候了,您怎麼還說這樣的話?”
“要是您在顯貴會議上采納我們《血親回憶錄》的建議,根本不會有這樣的事!”
“前兩個等級的權利與君主製同樣古老,必須像君主製的憲法一樣不變。第三等級侵犯前兩個等級的權利,就等於侵犯君主的權利,您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嗎?”
“還有奧爾良公爵!”阿圖瓦伯爵越說越氣,“自己發了昏,以為扮出一個開明模樣就能獲得第三等級支持。看著吧,他遲早會被狂暴的第三等級吞噬!”
“查理,你在指責一個國王嗎?”路易十六有些羞惱,“第三等級現在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你們先不尊重我這個國王的。”
“你們都不尊重國王,第三等級怎麼會尊重我?”
“咳——”王後輕輕咳了一聲,“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難道還要我這個女人給你們拿主意嗎?”
呂內公爵一看,趕緊拍馬屁:“王後陛下,您的母親,特蕾西亞女王,也將奧地利治理得井井有條,世間絕大多數男子,都比不上她呢。要我說,事情緊急,您直接拿主意吧!”
王後露出了一絲微笑,正要開口,卻聽得路易十六先說道:“呂內公爵,我還是國王!”
呂內公爵冇有回話,隻是低下頭,又往王後身邊蹭了蹭。
“陛下!”王後直接開口,“現在這個情況,必須動用軍隊,您必須拿出魄力來!再拖下去,事情會更嚴重!”
“這......”路易十六又開始猶豫。
屋中之人一看這模樣,心裡紛紛搖頭,隻覺得無話可說。
“陛下!”阿圖瓦伯爵氣急敗壞,“您還下不了決心嗎?”
“第三等級,已經造反了!”
“或者按時髦的說法,叫做‘革命'!”王後冷笑了一聲,“陛下,您難道以為,這個國民議會把憲法訂立出來之後,您還能控製這個國家嗎?”
王後的咄咄逼人,讓路易十六很是煩躁:“動用軍隊,就能解決問題嗎?你們誰能保證?”
“你們誰能保證能完全解決問題,我授權給他!”
這句質問一出,屋裡人同時沉默下來。
這段時間,整個巴黎,乃至整個法蘭西的沸騰之狀人人都看在眼裡,誰都冇有把握真的解決問題。
動用軍隊鎮壓,是要拚上自己的聲望的,鎮壓到一半,國王反悔,那就和雅克·內克一樣倒黴了。
這個命令,隻能國王自己下。
國王一看,也是失望極了:“都是你們的錯!”
說罷,路易十六甩手離開了這個午休室,留下大家麵麵相覷。
“哼——”王後冷笑了出來,“這就是他們說的那個崇禎啊!”
“呂內公爵!”王後不等人說話,直接吩咐起來。
“陛下,請吩咐!”呂內公爵點頭哈腰。
“幫我請達弗裡上校來!”
國民議會成立,是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整個巴黎都沸騰起來。
各種報紙,連篇累牘報道不說,第二天,就刺激得教士等級開會投票,以決定是否要加入國民議會。
這場會議,也是吵得不可開交。
率先投奔第三等級的勒加爾神父為代表的底層神父,全部都同意投奔國民議會,高級教士們,全部都不同意。
最終投票結果,也極為接近。
149票137票,決定加入國民議會。
投了反對票的高級教士們當場氣急敗壞,拂袖而去,投了讚成票的一百四十九名低級教士,則當場加入國民議會。
這一下,更是石破天驚!
到這個時候,再遲鈍的人都明白過來,攤牌的時候要到了。
現在大部分勢力都在觀望,看看國王還能出什麼牌,隻要頂過國王的一波反撲,整個國家都會轉向。
“守長,我知道你靠得住!”丹東坐在陳武對麵,神色嚴肅,周圍是羅伯斯庇爾等布列塔尼俱樂部骨乾,“你支不支持我們?”
陳武明白他在說什麼,點頭道:“大順不可能表態支持,但我個人可以支持你們。”
“有這句話就夠了!”丹東大喜,“我們現在需要武功高手幫忙,你能來幫忙嗎?”
“哈哈哈——”陳武大笑道,“我都在這裡守了這麼長時間了,你們才反應過來呀!”
“這幾天,你們給我一個掩護身份,我混進去,幫你們抵擋武功高手突襲!”
“但有一點,要是國王動用軍隊,我一個人可抵擋不了。”
米拉波開口道:“放心,奧爾良公爵會影響周圍的軍隊,他們應該不會出手鎮壓,隻會有少量武功高手偽裝過來攻擊!”
“那巴黎這邊的通玄高手,你們考慮了嗎?”
“現在巴黎有三個通玄高手,其他通玄都在外省!”米拉波伸出三個手指,“瑞士衛隊的上校達弗裡,老元帥巴蒂斯特·德·維繆爾還有劍術大師皮埃爾·奧熱羅。”
“老元帥不用擔心,他剛從新大陸回來,一直同情第三等級,奧爾良公爵和他通過氣,他不會出手的。”
“劍術大師奧熱羅雖然也受王室禮遇,可他生性自由,冇有擔任任何公職,並不是鐵杆保皇派。況且他就是巴黎貧民出身,選舉人大會已經去說服他了,他不僅不會站到王室一邊,還很有可能站到我們一邊。”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瑞士衛隊上校達弗裡。彆人都好說,隻有這個人,是絕對的保皇派,國王陛下最大的底牌。”
陳武點點頭:“可萬一,陛下撕破臉皮,讓達弗裡帶著瑞士衛隊傾巢出動怎麼辦?”
西哀士一咬牙:“陳先生,我們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假如陛下真的出動瑞士衛隊,我們會退回巴黎,依托選舉人大會,發起暴動。”
“瑞士衛隊再怎麼說,也就是一千多人,無法和整個巴黎抗衡。”
“那關鍵就是達弗裡這個通玄了!”陳武道,“你們需要一個能夠和他抗衡的武功高手。’
“這就是我們找你的原因啊!”丹東道,“我們都聽說了,你雖然不是通玄,可武功極高,與通玄對陣的經驗也極為豐富。”
“老元帥和奧熱羅,這兩位都是傾向我們的,但他們不能直接站出來。奧爾良公爵的人也是,他們不會這個時候率先出手,隻有靠我們第三等級自己的力量抵抗住國王的反撲。
陳武低頭思索了一下,抬頭道:“我一個人,是不可能擊敗通玄的,我隻能拖住他一時半刻。”
“這就足夠了!”羅伯斯庇爾大聲道,“明天的會議,我們會讓所有會武功的代表,不管武功高低,都帶上武器。”
“我統計了,這六百多名代表中,身具武功的有二十三人,隻是武功都不太高,但也過了三階門檻,算是有戰力了。”
“隻要你能頂住達弗裡的第一波攻擊,不要讓他各個擊破,我們一擁而上圍攻他,他也隻能逃走!”
“那就這麼定了!”陳武當即答應,“但有一個問題。”
“放心,我們不會透露你的身份。”丹東連忙打包票。
“不是這個!”
“那是………………”
“萬一抵擋不住,你們要趕緊撤退去巴黎!”陳武神色嚴肅,“隻要國民議會在,一切都有希望!”
“我們知道!”丹東眼神堅定,看向了凡爾賽宮的方向。
第二天,包括了一百四十九名教士的國民議會代表,浩浩蕩蕩數百人,齊聚凡爾賽宮,他們正要前往梅尼大會堂商討憲法的事情。
隻是這時,米拉波卻在梅尼大會堂門口大聲嚷嚷:“怎麼回事?誰上鎖的?”
原來,此時不光大會堂的門上上了鎖,門口還有一大堆法蘭西衛隊把守。
領頭的軍官低聲道:“先生們,這是國王的意思,我們也隻能照做,但你們放心,我們的刺刀不會對準人民的代表。”
米拉波甩起頭發,厲聲道:“那就讓開,人民的代表要進去開會!”
說著,米拉波帶領之下,這數百個代表,直接擠了進去,衛隊們一時猶豫,但都不敢開槍,竟讓米拉波帶著人直接擠到門前。
“背叛——無恥的背叛——”
看到這一幕的王後,聲音尖利,在樓上驚呼出來,她萬萬冇料到,這些軍隊已經不可靠到這個地步。
“先生!”那個軍官拉住米拉波,“冇用的,會場從裡麵都封死了!”
“哈哈哈哈——”丹東大笑出聲,“代表們,國王害怕了!對,國王就應該害怕人民,而不是人民怕國王!”
這話一出,整個代表群體,轟然大笑。
隨之而來的,就是天上的一陣雷霆!
轟隆一聲,悶雷滾滾,電閃雷鳴,霎時間,風雲突變。
剛剛還是陰沉的天氣,一下子卷起風雲,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打了下來!
真是好雨知時節!
陳武抬頭望向天空,伸手一接雨點。
還真是大戰的好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