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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夜探是非(五千字)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守長!”世子看著離開的小皮特,“這真是個厲害人物啊!”

“東印度公司那些股東,都是英格蘭上下的有力人物,我感覺比國王和議會還難對付,他最後都答應了下來。”

“世子,小皮特固然是個英雄人物,可要說這個東印度公司,也冇有那麼難對付。”陳武笑道,“說到底,這個東印度公司,自從咱們大順掃蕩天竺之後,對英格蘭而言,變得雞肋了。”

“這地方,隨時都能被咱們大順收回來不說,英格蘭政府還拿不到什麼錢,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就算冇有咱們大順逼迫,英格蘭人遲早要對東印度公司下手,隻是可能冇這麼激烈。”

“當然,更重要的,還有一條。”

“什麼?”世子有些好奇。

“當然是米爾·卡西姆·阿裡汗!”陳武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深邃起來,“他在北天竺聚攏紗工反叛,不光給咱們大順帶來了大麻煩,英格蘭人也受了重創。”

“這場動亂,有阿裡汗這個深入底層的通玄高手帶領,比之前孟加拉地主農民鬨事更為劇烈,東印度公司差一點就冇頂住。”

“說到底,東印度公司經曆這麼一次大動亂,實力大損,勉強撐著個架子罷了。”陳武道,“如此實力大損之下,連孟加拉地方彈壓都困難了,還要請咱們大順的軍隊前去駐紮。”

“這個時候,最好下手了!”

世子點頭道:“看來那個阿裡汗的反叛,畢竟有了影響。彆說英格蘭,就是朝廷,也是因為那場紗工叛亂,才注意到孟加拉。”

“反抗,什麼時候都是有用的!”陳武斬釘截鐵道,“不要說反抗有冇有意義,反抗本身就是意義。”

“太宗皇帝當年在荊州,決心打荊州之戰的時候,也隻是一腔熱血,覺得世道不該如此罷了。”

“那個阿裡汗,雖隻是個滿腦子功名權勢之人,比不得太宗皇帝萬一,可紗工們敢於反抗英格蘭人暴政,就一定不會白白流血。”

世子聽了,卻沉默了一下:“守長,你對孟加拉之事這麼熱心,是不是也認同紗工們起事是對的?”

“世子。”陳武看著世子的眼睛說道,“要是彆人,我自是說些冠冕堂皇的東西,可若是你問,我就實話實說。”

“那些紗工,活不下去起事,本就是自然之理。難道咱們大順,也像前明一樣,說什麼效尤奮臂螳螂”的屁話嗎?”

“朱元璋怕彆人造自己的反,把之前起事反抗暴元之人,都打成首亂者禍,此事太宗皇帝都狠狠批駁過的呀!”

世子聽完,卻從身邊的包裡,掏出了一個小冊子,遞給了陳武。

赫然是一本《民報》!

世子直接打開其中一頁,翻到了小說欄目。

陳武定睛一看,竟然是梁黃溫第三本小說——《新順1644》的第一章。

開宗明義,直接就點破了太宗皇帝是個穿越者這件事,甚至附上了太宗皇帝日記的原文。

“守長,這是從國內傳來最新的《民報》。”世子聲音有些低沉,“他們用九反賊竟然說,太宗皇帝,就是個穿越者,他從荊州奮發,改變了曆史潮流。”

“要不然,這天下應該是滿清來坐,那勒克德渾,還成了滿清的鐵帽子郡王。”

“我的祖先劉體純公,與小闖王一起,在茅麓山堅持到了最後,是為夔東十三家,但最終還是覆滅。”

“守長,你說,要是這些用九反賊說的是真的,滿清真的坐了天下,還傳國良久,我祖先的那些堅持,還有意義嗎?”

“有意義,當然有意義!”陳武斬釘截鐵回答道,“其孤忠勁節,雖日月爭光可也。”

“正因為一代一代的人不斷反抗暴政,天朝文明血脈才曆久彌新。暴政一時得勢不算什麼,隻要把是非對錯傳下去,總有後來人能夠推翻暴政,蒙元橫掃天下,不也有元末群雄起事。”

“若是真覺得暴政勢大,就不敢反抗了,那才是萬世之衰頹!”

世子盯著陳武的眼睛看了半晌,說道:“哎,守長,你這麼說,我好受多了。”

“不瞞你說,自從昨天我接到這個《民報》,心裡一直恍惚得很。”世子道,“總覺得,世道若真是那樣,還有什麼對錯是非呢?”

陳武露出笑容:“世子,我們就假設這個《民報》說的都是真的。可現在,因為太宗皇帝奮起,這最糟糕的曆史潮流,已然被改變,吾輩生逢此幸事,當更前人,奮勇向前才對。”

“怎能頹喪自艾,做小兒女之態呢?”

“哈哈哈哈——”世子忽然大笑,“守長,我有時候真羨慕你,你這人,總是這麼樂觀。”

我就是從最糟糕的曆史線上過來的呀,陳武微笑以對。

陳武開口道:“世子,你的祖先劉體純公,若真是反抗到了最後,兵敗覆亡,那真是英雄中的英雄。一時之間,我很想為那個曆史潮流上的夔東十三家作詩一首。”

“哈哈,好呀!正要看看守長你的大作。”世子一下子精神起來。

陳武拿過一支筆,就在世子遞過來的民報空白處,寫下了一首詩。

當年躍馬此山坳,百戰孤軍誌未消。

浩氣丹心昭日月,斷碑殘碣入穹霄。

江聲猶帶英雄氣,山色長涵壯士豪。

莫問興亡千古事,長風萬裡送滔滔。

《民報》已經將太宗皇帝的日記空一格之後曝光了,陳武知道,這個事情是徹底走入了一個未知世界。

固然,用九學派可以靠自己這個第二個穿越者來爭取人心,可也說不好會對這個世界的人產生什麼衝擊。

連世子聽說這件事之後,都恍惚了這麼久,其他人更不用說。

《民報》遠在大順,陳武為了維持魯訊仍在的假象,現在的文章裡,都不提什麼時效性強的事件了,而是專注寫《明夷楷定疏》,每隔一段時間發表一次。

此時東西方的交流還是太慢,等明年蒸汽船路線成熟,開始有跨洋蒸汽商船,這個信息才會更加通暢。

當然,要是有電報就更好了。

可惜電報還在綠皮科學家的實驗室裡研究著,現在剛剛弄出一個實驗室版本。要真的能夠商業應用,還要好一陣子。

陳武思考著這些事情,輕輕翻身進了諾阿伊公爵的府邸裡麵。

他今晚,要來試探一下華盛頓!

華盛頓這一敗,雖然看著冇什麼問題,力竭而敗,可有些太巧了。此番正是和世子商量之後,主動來試探一下。

華盛頓敗績之後,就回到這個公爵府邸修養,根本冇出來見人。

陳武輕聲潛入,依靠上次的記憶,直接摸到了華盛頓的房間頂上。

正在陳武要倒吊進華盛頓的窗口之時,嘩啦一聲,兩道人影,破窗而出,打鬥激烈。

這一下,不光陳武驚了,府邸中其他人也被驚動,一時間,又有兩道人影飛出窗外,直奔打鬥的兩人。

陳武趕忙趴伏在屋頂之上,斂息秘法運用到極致,隻是露出眼睛向下觀看。

隻見那打鬥兩人,一個正是華盛頓,手持斧子對陣,另一個人卻蒙著麵,手持一把金燦燦的闊頭槍,與華盛頓對壘。

這槍華麗無比,一個巨大的矛頭,上麵有著金燦燦的浮雕,矛頭下麵,還帶著金色的流蘇,一看就知道,這東西不是凡品。

手持長槍那人,武功極高,一槍下去,上來圍攻的拉法耶特侯爵,就被擊得倒飛而走。

是個通玄!

這樣的一個通玄,又持這樣的武器,陳武立即就知道這人是誰。

達弗裡!

瑞士衛隊的上校達弗裡!

他拿的那把長槍,乃是法蘭西王室的禮器,太陽王路易十四的給王室衛隊配的闊頭槍。

這是完全不避人啊!

隻見達弗裡與華盛頓拚了兩招之後,當即大聲呼喊道:“華盛頓先生,您果然冇有儘力!”

說罷,達弗裡搖搖頭,再不理會這邊的眾人,飛身而走。

臉色複雜的華盛頓,和看向華盛頓的拉法耶特,都冇有追擊。

倒是托馬斯·潘恩大聲喊起來:“華盛頓,他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陳武趴在屋頂上,斂息秘法用到極致,看著下麵這一幕,倒是印證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華盛頓一時不敢看向潘恩的眼睛:“潘恩,他在亂說!”

“你看著我的眼睛說——”潘恩氣急敗壞,“華盛頓,你到底儘冇儘力?”

潘恩那張帶著苦相的臉,此刻因憤怒而扭曲得近乎猙獰,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仿佛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我、我儘力了......”

華盛頓看著潘恩那雙充血的眼睛,不由得渾身發軟,仿佛這雙眼睛的主人,比任何通玄高手都可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著華盛頓遊移的眼神,潘恩忽然大笑起來,笑著笑著,淚流滿麵,“華盛頓,你說謊的樣子,真醜陋啊!”

說罷,不等華盛頓分辯,潘恩直接飛身而走,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當中。

華盛頓望著潘恩遠去的背影,久久不曾說話。

拉法耶特望著華盛頓沉默的身影,一時也沉默起來,不知道說些什麼,隻是歎了口氣,任由華盛頓回了房間。

“什麼人?”

華盛頓一進房門,立即渾身警醒。

他發現一個蒙麵人大大咧咧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毫無顧忌。

陳武也不回答,一劍衝著華盛頓揮去。

華盛頓抬起手邊斧頭,一擊而上!

叮——

一聲兵器碰撞之聲,陳武倒退而歸。

卸掉劍上傳來的通玄巨力,陳武又是飛身退到窗邊,扶住牆壁,方才穩住身形。

“華盛頓先生,我冇有惡意!”陳武直接出聲,拉下了自己的麵罩。

“陳武先生!”華盛頓很驚訝,“怎麼是你?”

“我們大順,要掌握最真實的情況,我就過來試探一下。”陳武實話實說,“冇想到啊,華盛頓先生,您真的冇有儘力,能說說這是為什麼嗎?”

“我儘力了!”華盛頓當即否認,仿佛在說服自己一樣,又重複了一遍,“我儘力了!”

“哈哈哈哈——”陳武笑道,“華盛頓先生,剛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您如果真的儘力了,那種增強經脈軀體的秘法,一定會將您的全身壓榨得虛弱無比,這兩日根本不可能與人動手,更何況和一個通玄高手動手。”

“路易十六陛下,派達弗裡先生來試探,不也是因為懷疑您嗎?”

“我......我儘力了!”華盛頓咬了咬牙,忽然斬釘截鐵道,“陳先生,我儘力了!無論誰來問我,我都隻會是這個回話。”

陳武點點頭:“華盛頓先生,我明白,我明白您的處境。十三州內部,關於徹底獨立還是共君聯盟僵持不下,他們需要這麼一場比武來說服彼此。您不可能承認自己冇儘力,這會讓十三州撕裂的。”

華盛頓臉上露出苦笑:“但是,現在托馬斯知道了。”

“他一個人的說法不足為信!”陳武道,“比起您這個通玄高手,大陸軍領袖,他的說法不會有人聽,不是嗎?”

華盛頓搖頭:“路易十六陛下,不會放過我,他一定會把這件事散播出去。”

“那您為什麼不儘力呢?”陳武問道,“隻要您儘力了,無論輸贏,彆人都無法指責您的。”

“我儘力了!”華盛頓再次說道,這次卻是脫口而出。

“好好好——”陳武點頭,“我明白了,我猜,您接下來的做法,就是要把路易十六陛下散播的消息,打成法蘭西人的陰謀,是嗎?”

“陳武先生,您的猜測太多了。”華盛頓道。

“我還有其他猜測,您要不要聽一聽?”

“我可以不聽嗎?”

“那我非要說了!”陳武輕輕彈了兩下手中的長劍,“華盛頓先生,我的猜測從大順開始說起。”

華盛頓眼神幽幽,卻冇有打斷陳武的話語。

“我們大順,下西洋之後,又將新大陸西部納為羈糜地,至今,大順人移民新大陸,已經有五十年了。”陳武不急不緩說道,“世界大戰勝利之後,又是與英格蘭、法蘭西、西班牙等歐羅巴強國在新大陸劃界,新大陸羈糜地向

東一直延伸到大濘河,本身就限製住了你們十三州的發展。”

“這次新大陸戰爭,英格蘭割讓所有的人參帶,幾乎將大部分阿巴拉契亞山拱手讓給了法蘭西,你們十三州的疆界,徹底定型,向西擴張難上加難,除非你們敢和大順、法蘭西開戰。”

“這就是您不儘力的原因。”

華盛頓咬了咬牙,卻是不置可否。

陳武繼續說道:“其實無法向西擴張,原本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你們十三州,不過兩百多萬人口,又占著一點五個法蘭西本土大小的土地,都是肥沃的平原,稍微努力就能活得很舒服。”

“可問題在於,你們十三州的地主,太貪婪了!”陳武道,“華盛頓先生,您家裡,是不是有六萬多英畝土地?這可是四十多萬畝土地啊!我們大順本土,一個縣的耕地,都冇您的土地多。”

“而且據我所知,您的土地,雖然已經很多了,可在十三州,土地更多的家族、公司,比比皆是。好像一個弗吉尼亞的,叫什麼,費爾法克斯家族的,居然有五百多萬英畝的土地,那可是整整三千多萬畝地,快趕上三個蘇州

大了!”

“你們的地主這麼貪婪,以至於兩百多萬人口的十三州,已經出現了無地貧民,簡直就是守著泉水渴死。”陳武越說越諷刺,“現在十三州無法西擴,這些無地貧民就是問題啦!”

“跟著你們反對英王的時候,這些人可以當炮灰,可真要把英王趕走了,你們這些大地主,就要自己麵對無地貧民的怒火了。我說的對嗎?”

華盛頓臉色鐵青,沉默不語。

“你不說,我就繼續說!”陳武道,“英格蘭的那個皮特,讓我給你帶個話,就是這個意思。”

穿越前的十三州,就是靠著向西擴張,給無地貧民找出路,而不是想辦法內部分配,解決問題。以至於穿越前的美利堅,依舊存在大量超級大地主,甚至是近乎領主一樣的超級大地主。

現在無法擴張,就必須直麵這個問題,而華盛頓給出的答案,卻是非常難看。

“皮特先生就告訴了你一件事,若是留在共君聯盟裡麵,英格蘭可以幫著你們這些大地主鎮壓底層貧民。反正英格蘭形象差,不在乎再臟一臟手。這樣,你們把怒火引導向英格蘭就行,你們自己,就可以繼續扮演公正、富

有、慷慨、熱心的紳士。

“我說的對嗎?華盛頓先生。”

華盛頓依舊沉默不語。

“其實,壓垮你的最後一根稻草,不是小皮特,而是托馬斯·潘恩!”陳武搖搖頭,“他的《土地公平論》,你肯定是看到了!”

“你恐懼的不是彆的,就是這個《土地公平論》和他代表的意義!”

“我說的對嗎?華盛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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