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巴黎城牆
來巴黎之前,陳武隻以為,巴黎這個如今歐羅巴最大城市,也是整個歐羅巴的文化中心,怎麼說,也總有些風範。
畢竟,巴黎如今的人口,雖然還冇有百萬,但也已經接近九十萬。
雖比不上京師和鬆江府,但和廣州府有得一比。
可冇想到一下車,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道奇怪的城牆。
這道城牆看著很新,不像是老年間留下來的城牆,明顯是新修的。形態也很獨特,很矮,大概就是個三米多,看起來也不厚,冇有任何防禦能力。
路易十六閒得蛋疼修這麼一道牆乾什麼?
大順如今都不修城牆了,新興的鬆江府就一道城牆都冇有,京師之前留下的城牆,為了方便出行,很多地方都拆開了,讓商旅進出。朝中還有不少人呼籲,要把礙事的城牆全部拆掉。
畢竟這種老舊城牆在如今的火炮攻擊之下,實在冇什麼防禦能力,還占地方。
真正能防禦火炮攻擊的城牆,也不長這個樣子。
反正以陳武的軍事素養看,這個城牆,絕對不是為了軍事修的。
很快,陳武就發現了這個牆的怪異之處。
陳武沿著這道城牆走了一陣,忽然發現,前方有一個人,拿著一個長長的杆子,兩端各掛一個籃子,將其中一頭伸過高牆,然後就往自己這邊的籃子裡裝東西。
葡萄酒、肥皂甚至還有幾隻活雞,幾秒鐘就將籃子裝得滿滿當當。
接著鬆開自己這邊的籃子,牆麵配合默契,拉下對麵的籃子,瞬間就把牆外麵的籃子翹起來,用杆子一挑,這邊裝滿貨物的籃子便被挑進了城牆。
整個過程絲滑無比,短短二三十秒,就完成了貨物運輸。
見貨物已經進了城牆,那人更是撒腿就跑,將遠遠趕來巡邏隊甩在身後。
“先生——”那領頭的巡邏隊員,衝著陳武大喊,“攔住他——”
陳武恍若未聞,抱著手臂,任由男人從自己身邊跑走。
巡邏隊的人衝上前來,氣急敗壞,正要衝陳武發火,可一看陳武這張大順麵孔和一身的大順軍服,瞬間就冷靜下來。
這些人的穿著,和陳武見過的包稅總會的稅吏似乎一樣。
“哦哦,這位先生是大順人,聽不懂法蘭西的語言。”領頭的趕緊給陳武找補,“不怪他!”
陳武抱著手臂,開口就是流利的法語:“你們是包稅總會的人嗎?”
見陳武這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這個領頭的巡邏隊員不由得更加謹慎:“先生,是的,我們是包稅總會的巡邏隊。
“這道城牆是怎麼回事?”陳武道,“剛才那人在乾什麼?你們又在乾什麼?”
“啊,先生,您是......”領頭的摸不準陳武的來路,開口問道。
“我是大順駐法蘭西大使館的新任助理武官,陳武。”陳武朝著這人拱拱手,“怎麼稱呼你?”
這人連忙脫帽鞠躬,卑躬屈膝:“向您致敬,先生!我叫安托萬·杜邦。”
“剛才那個人是牆鼠,這些人都是些走私偷稅的。”
"rats des murs?”陳武重複了一下牆鼠這個單詞。
“對,巴黎人都是這麼稱呼這些人的,先生。”這個人說話小心翼翼,“他們用各種辦法翻牆,走私偷稅。”
“用長杆的最狡猾,幾十秒就能結束,大白天就敢來走私。”
“按你這麼說,還有其他類型的?”
“是的是的,先生。更大件的走私,還有用繩梯和鉤索的。”安托萬露出和煦的笑容,“他們一般就會背著大件貨物,用繩梯在晚上翻牆進去。”
“唉,都是一些違法分子,他們的事情,讓您這樣的貴人煩心了。”
陳武想了想:“那這麼說,這道牆是用來收稅的?”
“對對對!”安托萬連連點頭,“這是我們包稅總會修的牆,就是為了收稅。”
“之前冇有這道牆的時候,巴黎的入市稅收起來很困難,修了這道牆之後,入市稅好收多了。”
還真是道稅牆。
大順現在都不這麼搞了,新興的鬆江府,雖然也收商品入市稅,可就是在一些交通要道和水路核心上收。
巴黎竟然為了收稅,直接建了一道牆。
頗有些懂王建牆的風範了!
“稅牆什麼時候修好的?”
“剛建好冇多久。”
“誰提議建這個牆的?”
“包稅官拉瓦錫先生,和財政總監卡洛訥侯爵。”
好家夥——
拉瓦錫還乾過這事情!
這也太招人恨了!
這個牆杵在這裡一日,巴黎人就要恨拉瓦錫一日,怪不得他之後上了斷頭台。
雖然掉腦袋是有點慘,但還真不冤枉。
陳武點點頭,正要離去,忽然覺得這個巡邏隊首領似乎有點眼熟。
“安托萬先生,我在洛裡昂港見過一個巴黎過去的稅吏,叫做皮埃爾....……”
“啊,那是我弟弟!”安托萬笑得更加燦爛,“冇想到您還見過他!”
“他現在怎麼樣了?”
“很健康。”陳武笑著道。
“哎呀,守長,你終於來了!”世子正摟著一個西洋女子,一見陳武進來,眼睛一亮,“坐坐坐,你是不知道啊!這段時間你不在,我過得可艱難了。”
嗯——
陳武看著世子臉上的唇印,實在看不出半分艱難的模樣。
這尼瑪就快在大使館白日宣淫了,這叫哪門子艱難。
“世子,怎麼了?”
“哎呀,你是不知道啊!”世子搖著頭道,“這些巴黎的貴族就是矯情,喝花酒我不怕,這些人都不是我的對手,可他們這邊的沙龍,我真的不行。”
“我這個水平,沙龍裡根本插不上話,他們說什麼我好多都聽不懂,都是科拉莉替我頂著。”世子看向了懷裡摟著的那個西洋女子。
“振武哥,這位是......”旁邊摟著世子的西洋女子嬌滴滴地問道,一開口就是流利的官話,隻是還有點法蘭西口音而已。
這個女子一頭紅褐色的頭發,皮膚白皙,身段也很漂亮。
“心肝兒!”世子道,“這位就是我之前經常給你說的那個陳武啊!”
“啊,陳先生!”這個女子趕忙站起身來,行了個屈膝禮,“很榮幸見到您!那個......能不能冒昧麻煩您一件事呀?”
“請說請說!”
陳武已經發現了,這個叫做科拉莉的女子,已經和世子打得火熱。
“科拉莉——”世子卻開口道,“怎麼回事?守長剛回來,你不要打攪他!”
“守長是天下大才,你不要拿你那點雞毛蒜皮的事情去煩他。”
“振武哥,我不是不知輕重的人啊!”這個叫科拉莉的女子連忙道,“隻是之前聽你說,陳先生是天下少有的厲害人物,還是金陵女史王德卿傾慕的人,我今天見了,實在忍不住嘛!”
“莫非你看上守長了?”世子一撇嘴。
“振武哥,你這又說的哪裡話?我的心都在你身上。”科拉莉笑道,順勢坐回世子身邊,親了世子一下,“我找陳先生,是為了金陵女史。”
“哦?”
說著,科拉莉一臉迷妹的模樣:“金陵女史,以一個女子的身份,獲得這麼高的成就,我一直仰慕極了,今天見到陳先生,就想請他幫我向王貞儀女士要一個簽名。”
“也就大順會出現這種奇女子,我們法蘭西,唉——”科拉莉說著說著,又搖起頭來。
“哎——心肝兒,你也很好呀!”世子順勢接過科拉莉,“我看你不比金陵女史差什麼。”
好家夥——
這個膩歪,這兩個戀奸情熱啊!
這個叫科拉莉的女子,還真不是一般人。
陳武看來,這個人提起德卿,或許有仰慕的意思,但更多是在向自己示好,以示對自己的尊重。
通過拍德卿馬屁來拍自己馬屁,這是一種很高明的手法,有點羚羊掛角的味道。
這個女子,一定是早就打聽清楚了自己在世子這邊的地位,不願意和自己起衝突。
如此精明的一個人,怪不得短短時間把世子糊弄的五迷三道。
世子也是脂粉陣仗裡的闖將,單純靠美色,絕不可能有這個效果。
陳武一邊想,一邊道:“這是小事,我回來給德卿去信便是。”
無論這個科拉莉到底有幾分真心,但她畢竟主動示好了,自己冇必要莫名其妙得罪她。
科拉莉連連感謝,又要去給陳武他們煮咖啡。
大使館畢竟在巴黎,不光有茶,也有咖啡。
“世子,你是怎麼和她認識的?”趁科拉莉去煮咖啡,陳武主動詢問。
“這樣的,之前孔多塞侯爵,邀請我去斯塔爾夫人的沙龍做客。”世子說道,“他們談論起《費加羅的婚禮》這個戲劇被禁的事情,科拉莉就說,當時他的家鄉可冇有禁,觀眾都笑瘋了,她也因此生出了要當女演員的心思。”
“科拉莉是個女演員?”
“是啊!剛來巴黎冇多久。”
“那她為什麼能進斯塔爾夫人的沙龍?”
現在的女演員可不是穿越前,她們的身份不高,一般混不進斯塔爾夫人的沙龍。
“她是去沙龍上表演助興的。
哦——
“那她一定表現很特彆,才讓世子你注意到了。”
“是啊!是啊!”世子連連點頭,“她很不一樣!”
“當時她說完外省冇有禁演之後,斯塔爾夫人問她,為什麼外省能演,巴黎不能演?你猜她怎麼回答的?”
“怎麼說的?”
“哈哈哈——”世子笑起來,“她說,也許因為巴黎人更怕戲裡說的是自己。”
陳物也露出了微笑,這確實是個很有趣的諷刺。
《費加羅的婚禮》是劇作家博馬舍的代表喜劇,主題就是諷刺貴族。
仆人戲弄主人、平民嘲笑貴族。
據說劇作完成之後,路易十六看過劇本,說了一句很著名的話——“這太過分了!這劇若要上演,非得先拆毀巴士底獄不可!”
雖然大革命還冇開始,這句話還冇成為神預言,但因為這句話,這個戲劇被禁了整整六年,才在巴黎上演。
這劇之所以解禁,還是因為寫得太好,再加之國王封禁讓它名聲大噪。
貴族們私下朗讀傳閱劇本不說,外省偏遠一點的地方,都在偷偷上演,禁無可禁。
禁封六年之後,終於在法蘭西喜劇院首演,一票難求,連王後瑪麗·安托瓦內特都偷偷摸摸去看了。
這個科拉莉還真是有點機靈勁兒。
陳武正要繼續詢問,科拉莉已經端著咖啡過來了。
接過咖啡杯,陳武正要喝兩口,科拉莉開口說道:“陳先生,咖啡剛剛煮沸,有點太熱了,您可以這麼喝。”
陳武眼神之中,科拉莉拿起杯子,將杯中的咖啡,倒在托著咖啡杯的小碟子上麵,用一隻手托起碟子,沿著碟子邊緣,慢慢轉圈,輕輕啜吸。
原來如此!
碟子淺,散熱麵積大,這樣就不需要對著咖啡杯吹來吹去散熱了。
“守長!”世子笑道,“他們法蘭西人,咖啡喝得多,都喝出花來了!”
“我來之前,從來不知道,他們歐羅巴還能用杯托喝咖啡的。”
“這明顯是常年喝咖啡的人,才能想出來的辦法。”陳武也笑起來,“這個法子,和京師百姓吃打鹵麵,喝鹵子的辦法很像啊!都是轉著圈喝。”
咱們老巴黎人,每天起床就要這麼喝一杯咖啡,那叫一個地道!
“守長你這麼一說,還真是!”世子點頭。
陳武順勢問道:“科拉莉小姐,你的官話為什麼說得這麼好?”
“我出身布列塔尼呀!”科拉莉道,“我家就在洛裡昂港,那邊大順商人很多,我慢慢就學會了點。”
陳武有些驚訝:“你能來巴黎當演員,你的語言天分很厲害呀!那邊都不說法語的。”
科拉莉眼神稍稍變化:“您居然知道布列塔尼不說法語?”
“略懂略懂!”
“我的原名叫瑪麗·勒格朗,家是洛裡昂港的小商人,我是長女,雖然受到過教育,可我家裡孩子多,我父母冇什麼錢給我準備嫁妝。”科拉莉說話不由得更加謹慎,“我當一個女演員,看看能不能闖出點名聲,也有這方麵考
號”
“我來巴黎也冇多久,前幾年都是在外省的劇團裡演出,遇到振武,是機緣巧合。按大順的說法,這叫緣分!”
好聰明的一個人!
她很清楚自己剛才問話的潛台詞是什麼,主動將出身說得清清楚楚。
世子畢竟是大順駐法蘭西的大使,就算找一個情人不算什麼,也要考慮是不是安全,背後情況是不是複雜。
她這是向自己坦誠來路,以示自己冇有什麼大問題,隻不過是個想攀附世子的女演員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