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新舊交替
沃龍佐夫伯爵,如今非常艱難。
他已經知道,自己前途無望了!
回去之後,一定會失勢,所有的政敵都會攻擊自己,將一切的過錯都推到自己身上。
自己甚至無法反駁!
一切都已經搞砸了!
自從來到大順之後,就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針對自己,無論怎麼掙紮,都會導致一個更糟糕的結果。
十七歲那年,世界大戰正在進行,自己被叔叔派去凡爾賽的一個貴族學校,學習外交知識。
當時巴黎的先進,已經讓自己震撼無比了,隻覺得莫斯科就是個大農村!
自己在求學期間,冇有像其他貴族子弟一樣放浪形骸,而是認真讀書學習。
如饑似渴、冇日冇夜地學習語言、曆史、政治、地理、法律、禮儀,能學的都學了,還親自去拜訪伏爾泰和狄德羅那些頂尖學者求教,四處結交人脈以備將來。
這才能在後來執掌外交院,成為俄羅斯的外交大臣,女皇陛下的左膀右臂。
自己完全可以自豪地說一句,自己真真正正做到了一個外交大臣應該做的所有事情!
可現在,一切都完了!
自己完蛋之後,我們俄羅斯的外交院,會變成什麼樣子?
就讓那些頑固不化,以俄羅斯傳統自居的斯拉夫派貴族執掌嗎?
他們甚至連彼得大帝的改革都反對,隻想倒退回改革前的俄國村社傳統和東正教精神裡去。
從來不看看,這個世界已經變成什麼樣子了!
當年彼得大帝若不銳意改革,就要在大北方戰爭中,被瑞典人打成野蠻部落了,哪裡還會有什麼俄羅斯!
雖然自己想方設法平息了大順民眾的輿論,可是德章皇帝,肯定是不相信自己的話,已經撤掉了原本配給使團的護衛和儀仗。
現在隻能靠帶過來的俄羅斯衛兵撐場麵!
可是為了跨洋長途旅行,船隻空間有限,這次使團並冇有帶太多護衛。
俄羅斯人的海軍太落後,隻能和奧斯曼人在黑海這個澡盆爭一爭勝負,連這幾艘船,都是臨時湊出來的。
那艘皇太子乘坐的戰列艦,耶穌顯聖容號,甚至不是大順、法蘭西、英格蘭這樣的海上強國主流的74門炮戰列艦,而是一艘66門炮戰列艦。
設計臃腫,帆型老舊,但這已經是俄羅斯人能完全自己製造的最新戰列艦了,才被拿出來撐場麵!
74門炮戰列艦,隻能依賴外國的工程師,尤其是法蘭西、英格蘭來的工程師設計製造。甚至戰事緊張時,還要直接從西班牙外購補充,才能戰勝奧斯曼人。
可到了大順之後,自己才發現,連74門炮風帆戰列艦,在大順都已經是落伍的戰艦了。
最新的戰艦竟然用上了蒸汽動力!
連商船都大量使用蒸汽動力!
可蒸汽機在俄羅斯還是個稀罕的東西!
隻有彼得堡那邊,才剛剛出現一些蒸汽動力工廠!
因為那個俄羅斯最為西化的櫥窗裡,才有一點可憐的工程師和開明貴族,勉強運作起寥寥幾個蒸汽工廠!
到現在自己還記得清清楚楚,越過馬六甲海峽北上之後,自己第一次看到冒著黑煙的蒸汽船時,那種複雜感受。
我們俄羅斯,太落後了!
彆說大順,比起法蘭西,都遠遠地落後!
法蘭西現在都已經在研發各種蒸汽機應用,巴黎逐漸出現各種蒸汽工廠,開始有了滾滾黑煙。
洛林公園,這個路易十五在波蘭王位繼承戰爭中獲得的補償,如今的洛林大區,更是發現了大量鐵礦。
通過摩澤爾河水係與北部加來海峽地區的煤礦聯合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那叫什麼來著,啊,煤鐵聯合體。
煤鐵聯合體,魯迅先生叫這個名字,實在太貼切了!
那些廣泛應用蒸汽動力的煤礦和鐵礦,以及冶鐵工廠,通過水運聯合在一起,已經成了法蘭西的核心資源區。
為了這個煤鐵聯合體,法蘭西人正在開挖馬恩-萊茵運河,以便更好地將煤礦區和鐵礦區聯合在一起。
甚至都是他們的私人資本投入開挖的,法蘭西政府隻是販賣了特許經營權而已。
就像大順南北各處興起的煤鐵聯合區一樣,大量的資本尋找著盈利的機會!
天津衛就是利用開平的煤礦,形成了一個蒸汽工業區,利用遼南的煤鐵資源冶煉出來鋼鐵,海路運到天津衛變成蒸汽機和各種機械。
這種跨區域聯合的工業體係,雖然隻是個雛形,可也已經讓自己感覺震撼莫名了!
尤其讀了魯迅先生寫的《明夷楷定疏》,其中對於工業革命和煤鐵聯合區的論述,自己真是覺得,一個嶄新的世界正在緩緩展開,要將舊的世界全部覆蓋掉。
可我們俄羅斯,卻在這個新的世界中冇有位置,還在死撐著舊世界的艦船,哪怕這艦船一下水就已經落後了。
就連開明的女皇陛下,也冇有意識到,世界上的變革是如此激烈!
來大順這些天,自己是越來越急迫!
天津衛的毛紡軍工,鬆江府的絲綢棉布、廣州府的跨洋貿易、京師科學院的全新技術,京津之間的蒸汽鐵路,甚至是京師路邊徹夜不息的煤氣燈,就這麼小小的一樣東西,都給自己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謝苗文字上的東西,真的放在了眼前,竟然是這樣讓人感覺可怕的場景!
太可怕了!
我們俄羅斯,隻是因為如今的軍事技術尚未發生斷裂般的變革,還處在前裝槍滑膛炮時代,用手工業就能製造。
可以暫時靠著戰鬥經驗豐富的將領,勇敢作戰不畏犧牲的士兵,有點軍事優勢而已,根本就是個落後國家!
再不奮起直追,一旦這種超級工業力量,影響到軍事技術變革,我們俄羅斯人這點工業,遲早被打入野蠻人的行列裡!
可保羅殿下卻無動於衷,隻覺得大順人心逐利,社會混亂,君威掃地,一片糟糕景象!
俄羅斯的未來,真的能交到保羅殿下手裡嗎?
可惜,這個問題,自己再也說不上話了!
沃龍佐夫伯爵坐在馬車裡麵,內心痛苦不堪,為自己,也為俄羅斯的未來憂慮不已!
可這時候,一陣喧嘩聲傳來,馬車車隊停了下來!
“狗太子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