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出頭
“孤明白了!這真是大患。”
寶親王尚未打開手中的《民報》,剛聽俞長史分說了幾句,立即意識到了事情嚴重。
低頭沉思了一下,寶親王道:“此事的確難辦。以孤看,要麼強硬頂回去,要麼順勢而為,兩者不可得兼。”
“王爺明鑒,正是如此啊!”俞長史道,“這用九學派,如今不是單純刺殺了,而是高舉義旗,順天應人,發號施令,長此以往怎麼得了?"
“海門,那你覺得,該強硬還是退一步?”
俞長史回道:“還是退一步吧!”
“為何?”
“王爺能保證,強硬抵觸那個急先鋒,不會為用九學派刺殺嗎?若能,咱們可以強硬,若不能,強硬下來,卻又被刺殺,隻會加深用九學派威信。”
“這也是孤疑慮的。”寶親王道,“以往用九學派,不過是以散亂刺殺聳動天下而已,這次卻是同時聯動,明正典刑。將他們的刺殺,擰成一股繩,成了政策轉變的推手。”
“如今用九學派有《民報》,他們的消息流傳甚廣。雖然《民報》也連載小說漫畫之類的東西吸引讀者,可上麵的新聞評論卻極為嚴肅,比一般報紙強得多。除了頻次不如朝廷的邸報,我看在信上,已經與邸報相差無幾。”
“若不頂回去,讓他們這次成了,嘗到了甜頭,再來幾次,豈不是大順人心中,用九學派說話,要比朝廷好使了?”
“況且這些人,打著太宗皇帝的旗號,容易讓無知小民覺得,他們用九學派,才是太宗皇帝的真正傳人。我們李家隻占個太宗皇帝血脈,其實都是不肖子孫。”
俞長史卻笑道:“王爺,這事不是如此簡單。用九學派說到底,也不過是以刺殺威脅,推行律令。可若這生死威脅如此有用,前明朱元璋還對貪官剝皮實草呢,也冇見洪武朝冇有貪官。”
“你的意思是......”
“用九學派,不過取了個巧而已。”俞長史道,“我大順刑律,本就以絞和斬為主,一年都出不了幾個淩遲、梟首。其餘私下行刑,隻不過是地方劣紳豪強自行其是。”
“他用九學派力主所廢之刑,本身就少,而且殘忍之處,有違人倫。這倡議一出,也不妨礙上下官員其他事物,官員們也樂得順水推舟,方才有此效力。”
“若是其他事情,用九學派光靠刺殺威脅,不可能如此簡單就行。”
寶親王聽完,點了點頭,道:“孤懂了,那看來,此事隻好順水推舟,反客為主了。”
“王爺高見!”俞長史道,“如此雖有掩耳盜鈴之嫌,可掩耳總比耳都不掩強。朝廷之事,多的是掩耳盜鈴,不差這一樁。”
德章皇帝好不容易在禦醫調養之下,恢複了狀態,今日終於有心情批複奏折。
可是麵對太子和寶親王各自上的一封奏折,德章皇帝卻犯了難。
如果可以,德章皇帝是真不想聽到用九二字。
不光用九二字,連帶著《周易》的典故,也在德章皇帝耳中聽不得了。
一提到《周易》,就會聯想到乾卦,一聯想到乾卦,就會聯想到用九,進而就聯想到這幫反賊,德章皇帝的聯想,惟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
如今紫禁城中,但凡與《周易》相關的典故,統統都取消了,能換則換。暫時換不了的,則遮起來慢慢換。
可如今太子和寶親王,一人一封奏折,說的都是用九反賊之事,德章皇帝想不聽都冇辦法。
德章皇帝看完兩封奏折,抬頭望著身邊的閣老董誥,問道:“雅倫,此事你覺得該如何辦理?”
天佑殿大學士雅倫,黃閣老早知有這一問,張口就來:“皇上,太子與寶親王上書,各有道理。”
“太子之法,其實是一勞永逸。我們隻要找到一位敢於任事的能吏,最好本身武功夠高,不怕刺殺,然後捉住幾個造反亂民千刀萬剮了,以示用九學派毫無辦法,自然會讓《民報》反賊之倡議威信掃地。”
接著,董閣老話鋒一轉:“寶親王之說,也有可取之處。我們隻要主動廢止酷刑,向天下臣民宣傳,此乃皇上德政,為太後積累陰德,遮掩用九學派之倡議,也能將此事影響降低。”
“朕問你,哪一個更好?”
“敢問皇上,您夾帶之中,可有人敢於應下此事?”誥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德章皇帝想了想,無奈搖頭。
董誥道:“微臣以為,此事難就難在,《民報》反賊之倡議,乃是太宗皇帝定過的條例。如此一來,即便是有能力,有武功,不怕用九學派刺殺的能員乾吏,也不願意背罵名,冒風險,就為此事衝鋒陷陣。太子之議,還是有
些操切了。”
“能否出重賞?”德章皇帝還是有些不甘心,
“用九學派通玄不少,此事想要出頭,必須找通玄高手。這些高手無論在朝野,已然是有身份之人了。皇上,您能出什麼樣的賞格,請這些人出手應命呢?”
“可朕真不想就這麼退下去!”德章皇帝氣惱道,“再容忍退讓這幫反賊,將朕,將大順朝置於何處呀?”
“朕的臉麵不重要,重要的是大順朝的臉麵。寶親王,他說得輕巧,可若這般掩耳盜鈴,大順朝要顏麵儘失了。”
董閣老知道,德章皇帝最好麵子。用九學派如此打德章皇帝的臉,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反複抽打,德章皇帝已是氣惱之極。
寶親王這個上書雖是正確應對,可皇帝已經不願意用理智了,隻想給自己爭一口氣。
黃閣老心中微歎,知道德章皇帝心意已定,自己這個閣老,還想做下去呢,可不能違抗皇帝心意。
想到這裡,黃閣老也豁出去了,開口便道:“皇上,臣以為,太子說得對,此事有一就有二,絕不能姑息!”
“大順朝的通玄不好請,可咱們的朝貢國,也有通玄呀!”
“誰可當此大任?”德章皇帝聽到誥支持自己,眼睛一亮。
小將辦公室。
楊芳和陳武正在密謀討論,毫無顧忌,隻不過還是關著門,冇有到大聲密謀的地步。
“陳武,你怎麼就說,德章皇帝咽不下這口氣?”
“德章皇帝這人,好虛名而處實禍,連英格蘭大使馬夏爾尼都知道。我們如此把他的麵子踩在地上,他要咽的下這口氣,他就不是德章皇帝了!”陳武極為篤定。
“那他會派誰出來?”
“這我哪知道?無論是誰,敢在這個時候出頭,宰了就是!讓德章皇帝這家夥,認清事實,彆整天朕朕朕的。”
“德章皇帝要聽到你說這話,又得氣死。”
“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