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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太宗成例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養心殿。

此時殿中還是那些人,隻是多了四人,正是鄭主、黃五福、阮文惠和他的副使武文勇。

殿內剛剛經曆了一場大爭吵,太子與寶親王,幾乎是劍拔弩張。

連帶著內閣中意見也是大分裂,天佑殿大學士誥,不得不屢次暗示陳國公救場寰轉,不要讓這兩派鬨得無法收場。

看著陳國公兢兢業業,兩邊端水,平衡局勢,又一次勸下太子和寶親王二人,董閣老心中不由得一陣歉意。

實在是麻煩陳國公了,他那世子的侍郎銜,明年就給他加上吧!

就算有些出格,自己也要讓吏部通過。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見德章皇帝已是有些不耐煩了,作為天佑殿大學士的誥,知道自己必須拿主意了,於是起身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方略。

“陛下,詩雲,‘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宜鑒於殷,駿命不易。’北鄭南阮兩家,與西山朝之事,雖石破天驚,然考訂史冊,實乃屢見不鮮。”

“此間對錯是非,漢景帝前有馬肝之論,明太祖亦有殿興之說,各出一家之機杼耳。”

阮文惠聽著不對味,這閣老是什麼意思?

前麵引用詩經。乃是說文王受命,要靠自己順應天命,自己追求天福,以殷商滅亡為教訓,知道保持天命不易。這隱隱是說商周易代之正確,德行不足,天命就要轉移。

按這說法,本以為董老要支持自己西山朝之人,可接下來的馬肝之論,卻是漢景帝麵對兩派儒生爭論湯武革命到底正不正確給的一個論調——“食肉毋食馬肝,未為不知味也;言學者毋言湯武受命,不為愚”。

這是說,吃肉的人不吃馬肝並不是不會吃,隻是因為馬肝有毒,大家才不吃,做學問的不說湯武革命,不是因為冇學問,而是說這個湯武受命太敏感,大家就不要說了。

湯武革命到底對不對,是個冇法回答的問題。如果對,那就意味著彆人造漢朝的反也正當合理,若不對,那當初劉邦造秦朝的反,豈不是也是錯的咯?

左右為難,隻好不回答。

總之一句話,不爭論!

此時已經從支持西山朝,變成不表態了。

可接下來朱元璋殿興之說,乃是朱元璋自以為解了馬肝困境,親自注釋《尚書》,對武王伐紂問題給的解釋。

所謂“首亂者禍,殿興者福”。

乃是說,第一個造反搞亂天下的,一定是錯的,後麵起家平定亂世的,才是有福的。

如此一來,朱元璋認為,劉福通、韓山童那些首先起兵反抗元廷之人,是搞亂天下的首禍之人,他們是做錯了。自己是天下大亂之後跟著起兵,最後平定亂世殿興而起,這就是冇問題的。

你們普通百姓,受了委屈,千萬不能學劉福通等人直接起兵反抗,我大明的反,當這個首禍天下之人,這是萬萬不可!

如果按這個說法,西山朝起兵造反,所謂首亂者,簡直就是罪大惡極。

但這個說法,按太宗皇帝言語,這就是詭辯。

朱元璋自以為解了馬肝之困,可實際上隻是在言語上繞圈子,並不解決實際問題。

朝廷暴虐無比,天下民不聊生,冇有先驅起兵反抗暴政,何來最後能平定亂世的?

你朱元璋為了彆人不造大明的反,將自己和最早起兵的劉福通、韓山童、徐壽輝等人正義切割。

可冇有這幾個人,乃至最早以一己之力,將整個河南行省的蒙古達魯花赤一網打儘的基層小吏範孟,朱元璋就是全家餓死,死絕,也冇有資格去反抗元廷,隻能當好安安餓殍的本分。

推翻元廷,是一代代英雄人物前赴後繼,方才完成,不是朱元璋一人殿了個什麼興。

這個說法,為了給老朱家塗脂抹粉,實在是有些無恥。

難道漢朝人不知道這種詭辯辦法嗎?將陳勝吳廣切割出去,這麼簡單的事情,漢朝人想不到嗎?

隻是人家明白這是詭辯,和逼急了的百姓是不能說的,冇乾這麼無恥的事情,頂多也就不爭論而已。

太史公都知道給陳涉上個世家,就算漢朝官方史書《漢書》,也知道給陳勝進了列傳第一,以賈誼《過秦論》誇讚。

到了朱元璋這裡,竟將首義的劉福通等人正義切割了,真是有些離譜。

太宗皇帝曾經批駁此論,假如這個殿興論是對的話,那如果偽清入關得了天下,人家也可以用殿興論給自己塗脂抹粉,而漢人反抗清就是罪大惡極。

豈不是朱元璋一通詭辯,卻為偽清這種搞剃發易服的異族論證天命了?

當場就將這個殿興論打入另冊!

可如今,黃閣老說這個是何意思呀?

隻聽得黃閣老繼續說,卻是直接跳開了太宗皇帝的革命無罪說法:“如今這兩家各爭其論,各說其辭,到底不過是言語空談。朝廷為此議論紛紛,上下空耗,不利於天下黎民百姓,臣建議,去空談,興實乾。”

原來如此!

在場人都聽明白了,董老和漢景帝一樣,冇有表態對錯,要開始和稀泥了。

“原本朝廷定下方略,今日哪方敲了登聞鼓,哪方進來分說,就是實乾之策。隻是這兩家今日都敲了登聞鼓,卻是不分上下。”

“不如這樣,吾等效仿太宗皇帝成例。”董閣老道。

太子問道:“是何成例?”

“當年太宗皇帝收複京師,偽清逃亡關外,隻留下號稱滿洲第一勇士的鼇拜鎮守京師斷後。”董誥道,“太宗皇帝恐鼇拜獸性大發,屠城縱火,提出與鼇拜比武論勝負,以定京師之歸屬。”

德章皇帝點頭:“我記得太宗實錄中有詳儘記載,鼇拜新晉入宗師之境,以整個京師為質,欲與太宗皇帝比武論勝負。”

“你是說讓這兩家比武論勝負?倒是個好辦法!”

“皇上聖明!”閣老道,“原本太宗皇帝不必與鼇拜爭個長短,可為了京師百姓,以大仁大勇之心,接受鼇拜陣前挑戰。短短一刻多鐘,就將使出三尺氣牆的鼇拜生擒活捉,於是京師城門大開請降,保住了一城百姓和曆代文

物。

說著,黃閣老轉向阮文惠:“阮文惠,你既稱自己得太宗皇帝之義,起義兵,誅無道,敢不敢學太宗皇帝仁勇,明日與黃五福在天下人麵前,來一場比武,免去一場兵連結。”

“你勝了,朝廷做主,承認你西山朝,但你西山朝不得開朝稱製,隻得以幕府自居,依舊以黎朝大王名義朝貢。”

“你若敗了,你們西山朝讓出安南,朝廷恢複兩家社稷,西山朝之人,朝廷做主,全部流放去新大陸,永不得回。”

德章皇帝明白了閣老的意思,這個條件明麵上公平無比,任誰都說不出話來。實際上阮文惠重傷在身,明日比武,阮文惠根本恢複不了,其實已經暗中偏袒太子了。

不愧是大學士,這就不用朕背一個偏袒的罵名了。

當即開口定調:“雅倫所言極是!就這麼辦吧!”

阮文惠望向寶親王,見他一言不發,當即明白,德章皇帝還是偏袒太子和天理學派,這是自己能爭取的最好條件了。

於是咬了咬牙,跪地謝恩,口稱皇上聖明。

寶親王府。

寶親王匆匆趕了回來,一見到俞長史,開口便道:“海門,快去,找用九學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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