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新聞學
《用九學派魯訊上德章皇帝書》,這一反書,如今已在京師大街小巷流傳,造成了極大的轟動。
畢竟,今天一早那個寫著用九二字的熱氣球,就明晃晃地在天上懸了半個多時辰,出入紫禁城如入無人之境。
任誰也知道,用九學派如今搞了個大新聞。
賈亦壑握著手裡的這本反動奏章,看得是極為起勁。
看到最後,竟不由得念出聲來:“德章德章,何德之彰耶?”
念罷,賈亦壑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勸業報》京師記者站的同仁們都在看著自己,連忙收聲。
“咳——”賈亦壑清了清嗓子,“這個反書,朝廷是什麼意思呀?”
TNND,這個魯訊小說寫的不怎麼樣,寫這種東西,真是一把好手,連自己這個老記者都看入迷了。
一個穿著巡捕製服的人,坐在賈亦麵前,開口道:“朝廷尚未定調,但巡捕衙門都傾向於壓下來。你們勸業報,不要刊登此事了。”
“不行不行!”賈亦壑連忙搖頭,“這反書不應該刊,但這反跡,必須得寫。
“為何?”那巡捕來了興趣。
“你們巡捕衙門不懂新聞,掩蓋一個事件最好的辦法,不是壓住,而是攪混水。”賈亦壑道,“朝廷若是選擇壓製,閉口不談,反而會讓民間議論紛紛,這事就會越傳越廣。”
“不行,我現在就要去求見太子,請太子拿個主意。”
說罷,賈亦壑向那巡捕拱了拱手,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中,前往了太子府。
這就是《勸業報》名記的特權,那真是與上下人物,都可以談笑風生。
太子府。
賈亦壑等了好一陣子,方才有門子前來,領著賈亦壑進門。
太子府建造,吸收了江南園林的風格,門後麵並不是一般富貴人家的石頭影壁,而是以太湖石壘成的一整塊假山,遮住了進門後的視野。
現如今,即便是江南的富貴人家,造園也多受鬆江府銀元浸染,風格大變。如此文人雅趣之造法,也是極為少見了。
賈亦壑繞過假山,進了內庭,直入後麵花園,經過了好一陣行走,方才見到了太子和一眾屬僚。
如今正是盛夏,天氣極為炎熱,爍石流金。
太子正坐在後花園曲水流觴的假山涼亭之上,與一群人消暑納涼。
這假山,坐落於一灣湖水之上,以太湖石壘成,形成三座高低不一的山峰,象征方丈、蓬萊、瀛洲三座仙山。配上各種花卉草木,顏色各異,粗細不一,高低錯落,端的是千姿百態。
太子所在的涼亭,正在最高的一處假山之上,下方正對著一片荷花,此時荷花開得正為鮮豔,微風吹拂之下,波浪起伏,極有意趣。
內行人一看,就知道是造園名家手筆。
賈亦壑已經來過數次太子府,這般美景已無初見時驚歎,反而目不斜視,匆匆趕到太子麵前,大禮參拜。
太子正與長史戴衢亨討論著什麼,見到賈亦壑前來,停下聲音,問道:“萍窪,起來吧。你如此匆匆而來,是有何要事?”
“太子殿下,臣是為殿下獻計而來。”賈亦壑起身道,“我今日接到巡捕衙門說法,要壓住早上的熱氣球事端,覺得不妥,便請與太子殿下分說。”
“哦?你有何見解?”
“國家大政,臣一介草民,不敢妄言。可這新聞報紙之事,臣是乾老了的,卻有些心得。”賈亦壑侃侃而談,“所謂新聞新聞,則在一個新字。越是新奇,人越是想看。”
“原本這熱氣球之事,已經是極為新奇,升鬥草民都愛個窺人陰私,已是極容易傳播。朝廷之力,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但凡禁止某事,也是一樁奇事。”
“若是朝廷壓製禁止熱氣球之事,此事就是新上加新,奇上加奇,根本堵也堵不住,傳到外地,不知道會成什麼樣子。
長史戴衢亨聽了這話,頗為驚奇。
原本以為這個賈亦壑,不過是個攀附權勢之輩,以往都是視作太子府的肉喇叭而已,如今這見解,卻真有些鞭辟入裡。
與自己想的,都有些不謀而合了。
戴衢亨也開口道:“那你有何見解?”
賈亦壑回答:“大禹治水,堵不如疏,我們非但不能壓製,反而要大書特書。隻是在內容上,要混淆視聽,魚目混珠。”
“那熱氣球上用九二字,已是人儘皆知,不好抵賴,乾脆就承認。隻說是用九賊人以熱氣球衝擊皇宮,罪在不赦。但關鍵要說,這賊人已經為朝廷高手所抓,落網伏法。”
“而且不能說那賊人多麼膽大妄為,困獸猶鬥,如此容易引起無知百姓崇拜。反而要將其寫成一個無知小人,在用九學派高層鼓動脅迫之下,喝了二兩黃湯,腦袋一熱,上了熱氣球。可是後悔已經晚了,隻好在熱氣球中手
待斃,燃料燒儘落地之後,輕易為朝廷高手所擒。”
聽到這裡,太子和戴衢亨麵麵相覷,連一旁一個老太監,都忍不住動容。
“最最關鍵那本反書,這東西確實存在,也不好抵賴。與其讓無知百姓傳抄,不如讓我們自己寫一本書,全文刊行在各大報紙上。
“什麼?”這下太子有些懵了,但一旁的戴亨,卻是眼前一亮,開口補充。
“妙極妙極!”戴衢亨道,“魯訊那本反書,除了那些大不敬之語,其實不過是說永佃之事。”
“自從高宗皇帝改了永佃之後,曆代都有無知的道德君子上書說永佃,原本無甚稀奇。我們完全可以將其改造一番,去掉那些大逆不道之言,改成一個正常臣子向皇上上書。”
“隻是這個魯訊出身用九學派,無有上書渠道,方才有此過激之事。朝廷將這上書全文刊登,請天下評判,乃是表明自己寬宏大量,海納百川。”
“戴長史高見!”賈亦壑點頭道,“還可以加上一番評判,說魯訊為朝廷著想,但是見識淺薄,時移世易,恢複永佃容易大亂。若是真想為天下著想,不如出來投誠,為朝廷做事,為百姓做官,也可時時上書聖上,匡補國政,
說不得會成為一代名臣。”
太子終於明白過來,這是要將這最尖銳的上書,變成一個無害的東西。
一旁的老太監,突然開口:“這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太子也笑了起來:“正是正是,萍窪這一番手段,倒是與陳國公不謀而合了。”
賈亦壑不明所以,然還是點頭附和。
如今自己和太子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太子越好,自己越安全。若是寶親王勝了,自己恐怕冇有好下場。
這一番進言,希望能讓太子爭點氣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