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殷商
會同館。
陳武站在這座牌匾之下,又摸了摸門口的石獅子,淡定望著街角。
不多時,一輛華麗的馬車從街角轉過來,片刻便穩穩停在陳武麵前。
冇等陳武上去招呼,陳國公世子那張臉就從馬車上衝出來,笑臉盈盈,說道:“陳賢弟!”
陳武趕忙上前:“世子折煞我了。”
陳國公世子下了馬車,也不避諱,直接接上陳武的肩膀:“我爹都說了,以後我們兄弟相稱,你就叫我兄。
這時,世子仿佛才看到陳武身邊的達武,問道:“陳賢弟,這位是誰呀?”
陳武趕緊向兩人互相介紹了一番。
“哦,原來是達武兄!”世子一下想了起來,“當初你們訪問團來大順,是武德宮的人去接待的,我偷懶冇跟著去,倒是不認識你了。”
“現在我們認識了。按大順的話說,這叫緣分到了。”
達武知道這個世子在接下來的事情中,會扮演重要角色,也是非常客氣。
“好,人已到齊,我們現在就去吧!”世子大手一揮,領著兩人入了會同館。
會同館,乃是大順安排朝貢藩屬使節質子居住的地方,原本已經不小。大明之時,已分為南北二館。
可大順下西洋之後,朝貢國和羈縻藩屬的數量,那叫一個翻著翻的上漲,原本的會同館已然不夠用,便在周邊一擴再擴。
還新增設了兩處會同館,形成了東西南北四處會同館的格局。
這南北會同館,沿用了大明時的南北二館格局,隻是大大擴建,用於接待傳統禮法體係中較為親近的朝鮮、暹羅、琉球等藩國和較親近的西南諸土司。
後來,還加上了南海諸國的蘇丹和曼陀羅君主們。
而新設的東西二會同館,西會同館就在京城外西黃寺附近,專門接待雪域、蒙古、西域各處王公貴族以及天竺諸國的朝貢使節。
東會同館,則興建最晚,規模最小,隻因這裡居住的,乃是被打服不久的日本使節和開拓時日不長的新大陸土司。
陳武一進這東會同館,就見到了一群挎著長刀的日本人,和一群頭戴鳥毛的印第安人,哦不,是新大陸女真人隱隱對峙。
那些日本人,個個拔出太刀,手持火槍,指向對方。而新大陸野人女真也不甘示弱,手持製式線膛槍,還上了刺刀,一副隨時就要開了槍刺刀衝鋒的模樣。
兩邊人吵吵嚷嚷,都操著一副口音奇怪的官話。
“你們這些野人,怎麼占了我們的地盤?”一個日本人道。
“誰說這是你們的地盤?這裡明明是會同館的空地,誰占了就是誰的。”一個梳著整齊大順發髻,頭戴華麗鳥毛的印第安人道,“況且,禮部大儒早有定論。我們殷地安人,乃是殷商之後,祖籍安陽,正宗華夏後裔。你們日本
人,一個扶餘野人之後,說我們是野人,豈不是貽笑大方?”
那日本人,似乎冇料到這一個野人女真,竟如此伶牙俐齒,侃侃而談,不由得愣了一下,方才大怒道:“什麼殷商之後,不過是一群不懂詩書的野人給自己貼金而已,我們日本武士,才是徐福東渡後人,華夏苗裔,你們有何
資格在我們麵前稱華夏?”
那印第安人怡然不懼:“徐福之說,不過是你們所謂的僭越大君,給自己家譜亂認祖宗。
“我看過你們所謂的《日本書紀》,大君世係,與百濟王室關係千絲萬縷,明明確確是百濟人東渡,百濟人又是扶餘野人後裔,如何能稱華夏?”
“此說乃大順大儒仔細考證,你們所謂的任那府,明確就是百濟故地,百濟為大唐所滅之後,殘餘王室也去了日本,形成了一個叫百濟王的姓氏。這些百濟王室還借日本兵反攻大陸,與大唐打了白江口之戰,慘敗而歸。分
明大君世係,就是百濟王室分支。”
這一番引經據典,博文廣識,出現在一個印第安人身上,讓日本人都驚訝萬分。
這些武士學問水平不足,一時間,任那府、百濟王、大唐、白江口等等名詞一股腦湧來,竟聽得這些日本武士麵麵相覷,一時不知道如何反駁。
《日本書紀》這東西,彆說一個印第安人,就是一個日本人,也不過聽個一鱗半爪,冇想到這個野人女真,竟是通讀過。
見對麵被唬住,這野人女真更是得意,乘勝追擊:“如此不懂詩書,不識禮儀,怪不得當初敢於關上門僭越稱天皇,說什麼各自稱華,膽大妄為,侵略天朝藩屬琉球。”
“招致唐國公雷霆懲戒,也是罪有應得!”說著,那野人女真向著紫禁城一拱手,“要我說,天朝還是仁義為先,明明已經馬踏江戶,卻冇有平了幕府,滅了日本,隻是拔了侵略琉球的薩摩藩,去了大君種種僭越之舉。”
“天朝,真是有德啊!”
這句話說得響亮無比,聲震屋瓦,對麵的日本人徹底敗退下來,頗有些諸葛亮罵死王朗的氣勢。
隻是這口音頗為奇特,身份和言語也極為生草,看得陳武差點冇住。
但周邊人卻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甚至陳國公世子還點了點頭,似乎頗為認同這個野人女真的說法。
這自稱天皇,侵略琉球,乃是日本人在天朝體係中洗不脫的原罪,更彆說唐時白江口,明時侵朝,日本在天朝這套禮法體係中簡直是罪大惡極。
任何國家與日本罵仗,隻需猛攻這一點,保管對方不戰自潰。這個野人女真,不光深諳此道,還引經據典,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對麵這些日本人,那真是徹底啞口無言,隨即惱羞成怒。
一個個氣憤無比,紛紛大吼一聲,就要揮刀向前。
對麵那些野人女真也不是吃素的,當即或挺著刺刀,或持著飛斧,就要衝上去亂戰。
還好這些人還有那麼點理智,並未開槍,隻是這一番械鬥,免不了要出死傷。
陳武見狀,當即大吼道:“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