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戰意
那英格蘭人如此一句話下來,卻是破罐子破摔,滔滔不絕起來。
“上次世界大戰,我們英格蘭損失慘重,丟掉了好望角以東的所有利益,包括對孟加拉的收稅傾銷和直接對大順的東西方貿易。”
“原本在孟加拉收稅傾銷,能給我們帶來巨額收入。可現在孟加拉收來的稅,要上交七成給大順,而向孟加拉的商品傾銷,也被大順獨占了。我們隻是給大順當狗,守著孟加拉,大順賞我們一點骨頭而已。
“直接對大順的東西方貿易,我們的份額就更少了。你們大順說是自由貿易,可從官方到民間,都更喜歡和盟友法蘭西做生意,差不多的條件,寧願找法蘭西人貿易。”
“更彆說,按照鹿特丹合約,我們還要開放殖民地市場給大順。大順的產品競爭力如此之強,即便在亞利加殖民地,我們也競爭不過大順。”
“廢除《航海法案》之後,十三州的人,都更願意直接和大順貿易,寧願私下進口大順的產品,也不買英格蘭工廠的產品。”
陳武現在已經知道了這個《航海法案》,通過這個《航海法案》,英格蘭封閉國內市場,不讓大順商品進去,拒絕自由貿易,這就是大順和英格蘭最大的矛盾。
田間聽這人滔滔不絕,但一點也不同情:“你們上次世界大戰,和天朝作對,這種懲罰已是天朝格外開恩了。”
那英格蘭人一聽,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有憤恨,也有無奈。
“你說的對。”那人無奈道,“若是我們英格蘭人處在大順的位置上,孟加拉絕對會獨吞的,不可能留一點利益給戰敗的對手。”
“這就是戰敗的代價,我們英格蘭人太明白了。”
“世界大戰戰敗,整個歐羅巴的資本,都從倫敦流出了。不是跑去法蘭西,就是跑來大順。法蘭西實驗各種奇怪蒸汽車的投資,大順實驗各種火車頭的投資,很大一部分,都是從我們倫敦的金融市場流出來的。
維克多聽到這話,笑出聲來:“哈哈,那些資本,又不是天生就是你們英格蘭的。原本歐羅巴的金融中心,是尼德蘭。後來大順下西洋,擊垮了尼德蘭,那些資本才跑去的倫敦。”
“資本冇有祖國。那些資本,既然能從尼德蘭跑去倫敦,那從倫敦離開去其他地方,難道不行嗎?”
這話一出,那個英格蘭人一時語塞,最終還是無奈點頭:“你說的對!資本冇有祖國。”
“可這種資本流出,讓我們英格蘭的情況更加糟糕。按大順的話,這叫屋漏偏逢連夜雨。”那英格蘭人道,“在這些資本四處投資推動之下,這二三十年來,大順和法蘭西的蒸汽機技術迅速發展,而我們英格蘭的蒸汽機研究,
卻熄火了。”
“無論是蒸汽機的應用,還是蒸汽機的技術,現在大順和法蘭西都比我們強了。可我們英格蘭人,才是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機的製造者啊!”
這個英格蘭人越說越激動,卻被維克多粗暴打斷:“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們英格蘭人落後,不思進取,卻怨恨起我們法蘭西人,真是固執又愚蠢的島民。”
“我的同胞們的確固執,固執地想要複仇,可他們卻不愚蠢!”英格蘭人大聲反駁,“這場新大陸的戰爭,就是我們思考的結果。
“哦?”田問也奇道,“你們是如何思考的?”
“我們英格蘭人如今的窘境,都是因為上次世界大戰戰敗。上次世界大戰戰敗,則是因為大順下場。”
“庸俗之語!”
維克多剛反駁了一句,就被田靖用眼神打斷。接著,田間示意那英格蘭人繼續說。
“大順之所以能贏,是因為大順的體量,超越了歐羅巴所有的國家。整個好望角以東,根本不可能有力量和大順抗衡。”那人越說越順暢,“我們英格蘭人,已經不可能在好望角以東獲得發展機遇了。真正想要發展起來,隻能
依靠新大陸。”
“我們英格蘭是一個島國,物產也不豐富。隻有拿下新大陸,才有可能和大順抗衡,收回殖民地市場。”
“北亞墨利加東部,也在大順軍事投送能力之外。如今整個歐羅巴都暗地裡支持我們削弱法蘭西,我們的對手隻有法蘭西一個。隻需要打敗新大陸的法蘭西人,拿下加拿大,就能和大順在北亞墨利加東西對峙,靠著新大陸的
資源,慢慢扭轉頹勢。”
“這場新大陸戰爭,對法蘭西人,是人參戰爭。可對我們英格蘭人,是未來的國運戰爭!要是再輸了,我們英格蘭人隻能在島上慢慢落後,成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國家。”
原本那些法蘭西貴族們,還不以為意,隻當是失敗者的哀嚎。可聽到這句話,卻被這裡麵蘊含的戰爭意誌震懾了。
“你們......英格蘭人,是這麼想的嗎?”維克多十分驚訝。
“哈哈哈哈——”那個英格蘭人笑起來,“果然是好日子過慣的法蘭西人。”
“你們法蘭西人,就算丟光了海外殖民地,光憑富庶的本土,也是一個強國,能過上不錯的日子。可我們英格蘭人不行,若是不向外發展,英格蘭就是一個歐羅巴偏僻之地,不可能有現在的聲望。”
“我們一定會在新大陸戰鬥到底!任何有助於勝利的手段,我們都會嘗試。失敗的滋味,我們英格蘭,品嘗得夠多了!”
說罷,那英格蘭人停下話語,閉上眼睛,再不說話。
這些法蘭西貴族,此時麵麵相覷,突然意識到,新大陸似乎不是個充滿鮮花和掌聲的遊樂場,而是要一個拚儘全力的絞肉機。英格蘭人要和法蘭西人,在新大陸拚到最後一滴血。
一想到夏天之後,他們要一起去新大陸,和這些處心積慮的英格蘭人拚命,心裡不由得恐慌起來,連罵人的心思都冇了。
車廂裡出現了一陣難言的沉默,隻聽得火車運行時,哐當哐當的響聲。
好家夥!
無論達武還是拉法耶特,都看出了英格蘭人會在新大陸拚命,可冇想到,他們還是有些樂觀了。
這都有點小日本賭國運的味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