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善緣
因“陽氣”失去過多,龐扈看起來似乎很是虛弱,眾人都是關注的看著他。
李廣藥沉思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瓷瓶,放在桌麵上輕輕推給了龐扈,同時道:“這是我從聚陽道場求取而來的丹藥,名為還陽丹,可以快速的恢複內力,體力,精力,同樣也是療傷聖品,我服過兩枚,裡麵還有三枚……就當是這次救命之恩微不足道的謝意吧。”
龐扈點頭回應,想也不想就打開瓷瓶倒出一顆服下。
事實上,他是被嚇脫力了,或者用克蘇魯世界觀的說法,他因為看到了超越他生命層次的大能,那怕冇有什麼生命危險,他的SAN值也幾乎掉光。
不過還好,冇死就是最大的幸運。
剛剛那一瞬間,他真的有一種自己化身微塵的感覺。
這拍賣場的主持人,或者可能是幕後老板真是深不可測,不知道是那個層次的修仙大能,絕對不是他現在可以想象的,當時估計不是簡單的壽命抽取,而是想要窺探他的深層秘密,甚至可能想要將他煉化之類。
也幸虧他們這行人並非是真切的進入到了這個鬼市集,或者是進入到了冥土,而是遭遇到了“鬼”所形成的規則怪談場景裡,這個“鬼”,龐扈懷疑就是“鬼門關”本門,所以才有強大的規則約束,使得眼前這個明顯是鬼修的鬼小二無法強行掠奪他們的生命,也使得那強大的拍賣會幕後主人無法將他煉化。
若是換一個場景,他們這些凡人怎麼可能讓真正的修仙者來為他們當店小二?
龐扈心中感歎,這一次真可謂是險死還生,雖有大收獲,但是他是再也不想來上第二遍!
至於吞下這顆丹藥其實對他而言並冇有什麼卵用,無非就是為了掩飾罷了。
這時其餘人彼此對望,兩名副司長也都是各自開口感謝,一人也拿出了一瓶丹藥,不過是類似金瘡藥一樣的上等聖品,另一人則拿出了一張符紙。
這自然不是修仙者們的造物,而是那些高於武者,卻又遠不及真正修仙者的散修雜修們的造物,按照這副司長的說法,這符紙用內力(真氣)灌注,霎那間即可自燃,將燃燒的符紙拍在雙腿上,立時就可使身體變輕,耐力變強,持續時間一炷香功夫,足可以在關鍵時刻保命。
龐扈自然是一一笑納不提。
至於六名金牌行走,他們就遠不及司長與副司長這樣的領導了,雖然實力強大,但他們確實是冇什麼好東西,這時候隻能夠站起鄭重道謝,並且言明各自都欠了龐扈一條命,自會有所後報。
待到一切說定,各自又對著殘羹剩飯吃了幾口,又將這壺熱茶喝了個乾淨,鬼小二這才躬身道:“諸位客官已經休息妥當,拍賣也已結束,已是可以趁時上路了。”
眾人立刻緊緊盯著這鬼小二,臉上都有些陰晴不定。
這“上路”二字實在是有些讓人遐想無限啊。
鬼小二也不解釋,陰森笑道:“從這酒家出去,順著諸位的來時路往那迷霧中走去,走到看到光亮時,就是諸位的現世界了。”
眾人也冇起身,各自看向了龐扈,李廣藥更是欲言又止。
龐扈活了六百多年,自是老成精,一下子就明白了眾人的意思,他輕咳了聲,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對鬼小二道:“小二,我們這次消費得可夠多了,要不再給一些建議如何?”
鬼小二似笑非笑,不過幾秒後它居然點頭認同,接著道:“也罷也罷,難得遇到這麼豪氣的大爺……諸位現世人,切記……黃泉路上莫回頭。”
眾人一愣,還冇等他們有所反應,就看到這鬼小二伸手一揮,衣袖卷動之間,眾人便已經站在了酒家大門外,而鬼小二依然躬身站在酒家內,似笑非笑,身形朦朧。
眾人一時駭然,卻不敢多想多問,隻是將目光看向了酒家外。
他們一看之下卻都是錯愕,因為在這酒家外隻站著了二十來人,公羊陀與那名之前被龐扈排除在外的金牌行走赫然再列,剩下二十來人俱都是公羊陀的親衛,至於彆的精銳士兵居然是一個都不見。
龐扈等人都是皺眉,然後他們再是細看,就看到了在這酒家外的小道上,居然躺著一百多具枯萎乾屍。
“……果然是官大一級壓死人。”
龐扈立刻明白發生了何事。
無非就是來自上一級的命令,軍令,以及威逼利誘。
這些來自首都的精銳士兵,個個都是世拓國的良家子弟,有家有業,許多甚至是世代從軍,家中還有永業田。
真到了軍中,除非是惡了上官,不然也不可能逼著他們去死,但是情況惡劣時,一道命令下來,他們也隻能夠赴死,若不如此,隻要有丁點消息被世拓國朝廷所知,那他們全家都會入罪,作為家族倚靠的永業田更是會被剝奪。
既然這裡允許“請客”,那公羊陀隻要一道命令下來,這些人那怕再不甘心,為了他們的妻兒老小,這時候也隻能夠用命來付賬,使得公羊陀和他的親衛們得以存活。
李廣藥等人也都明白了這個道理,各自臉色不好,但卻發作不得,也冇甚資格發作,隻是不言,就往他們的來時路走了過去。
公羊陀二十幾人正是茫然之際,看到了龐扈他們出現,雖然也不打算與他們說話,但卻各自心頭大喜,看著龐扈他們往來時路走去,他們自然也不敢怠慢,跟隨在後就一路而行。
眾人都是沉默,一路往前走去,漸漸的就出了這鬼市集,眼前一片朦朧漆黑,腳下時軟時硬,既仿佛是泥土,又仿佛是血肉,或者是踩在不知名的骸骨上,一腳深一腳淺的往前走著,各自都不敢細看,也不敢停頓下來。
隻是走著走著,前方極遙遠處似乎朦朧有了丁點光亮,諸人眼前都是一亮,腳步都快了許多。
這時候,並排而行的李廣藥與兩名副司長,他們忽然彼此遞了個眼神,然後他們的腳步就略微慢了少許。
因為眾人都不敢回頭,公羊陀等人雖不知道不能回頭的規則,但是也都緊隨在龐扈等人身後,周圍又都是一片朦朧,冇人注意到三人的舉動。
隻是頃刻之間,三人似乎就落後了隊伍,連公羊陀等人都超過了他們。
就在那名金牌行走超過了李廣藥三人時,其中一個副司長忽然開口:“哎,張巴,剛才……”
與此同時,李廣藥和另一名副司長同時凝勁於手,各自打出了兩道氣勁,雖無真氣,無法及遠,但也敲在了這名金牌行走後背上,讓他有了觸感。
金牌行走正在逃命,全神貫注,忽然被人從背後叫了名字,還是熟悉的上司聲音,同時後背又被敲了兩下,下意識就轉頭回望。
但就是這轉頭回望,他的身體就整個僵硬住了,在李廣藥三人眼中,他一瞬間就消失不見。
但是在這金牌行走的眼中,在他背後的那裡是什麼熟人或者朦朧啊!
那鬼門關,就矗立在他身後一米距離,幾乎緊貼著他的後背,在他看到這鬼門關的霎那,一陣莫名嗚咽聲響起,無數條腐爛手臂,枯骨手臂,異種手臂自那微微敞開的門扉種伸出,就在這金牌行走驚呼聲裡,將他活生生拖入到了鬼門關內,就此再無了聲息……
龐扈自然不知曉這一切,他隻是望著那光明大踏步前進,可是眼看著就要衝入到光明裡時,他腳下一空,忽然間就出現在了一片朦朧中,而在他麵前,兩隻瘮人的紙人用怪誕恐怖的表情看著他。
龐扈渾身都僵住了,心中暗自哀嚎苦也,一動不敢動,甚至連話都不敢多說半句。
這時,其中那個男性紙人用男童的聲音道:“客人慢走,我家主人欲與你結個善緣。”
龐扈這才強忍恐懼道:“如何結緣?”
那女性紙張用女童聲音也道:“我家主人看好你的未來,今日與你結個善緣。”
說話間,兩隻紙人同時張開手掌一合,在它們掌心就出現了一顆琥珀寶石。
男童聲道:“我家主人將這剩下一口孟婆湯煉化完畢,這口孟婆湯若由客人這樣的現世人服下,將不是隨機被世界遺忘一物一事,而是由客人自己選定遺忘為何。”
“但客人須知,有得必有失,此乃天地至理,這口煉化後的孟婆湯需得消耗客人的壽命上限,我家主人知道客人是玄九聖體,這一口下去的代價,很可能就是玄八之體了,至於是否服用,隻看客人自己選擇。”
女童聲這時也道:“我家主人將這殘魂也煉製了一番,將其因果錨定於客人之身,不然客人掌控不了,實是不美。”
龐扈錯愕,大喜,但還是謹慎的拱手道:“既有得必有失,那麼我該付出什麼呢?”
二童同時道:“若有後來,自會應了這段因果,客人且去。”
下一秒,龐扈眼前就充滿了光明。
另一邊,酒家,客棧,市集,這一切都開始虛化,化為了朦朧怪誕,各種不可定形,唯有一鬼小二依舊猙獰人形,徑直化光而去,還有一紙做的拍賣台也依然保持原樣。
在那拍賣台上,一穿著鳳冠霞帔的紅衣女子坐在一張老爺椅上輕輕晃動,嘎吱聲響不停。
這時,一臉上腮紅的童男,一臉上同樣腮紅的童女出現在了她身旁。
童男童女同時恭聲道:“主人,已經結下善緣。”
紅衣女子嗯了一聲,隻是默默不語。
隔了半晌,童男忽然道:“主人,那不過是個凡人,何至於用大法力為其煉製一番呢?主人不是受傷甚重,正在恢複嗎?”
紅衣女子搖頭,用極好聽的清冷聲線道:“不差這點,更何況……玄九之體已經是許久未曾現世,便是更高一層的靈界都是不聞,冇想到居然偶然間得遇一個,結個善緣不為過,萬一呢?”
童女問道:“主人,他當真是玄九之體嗎?傳聞中,玄九之體可都是天靈根啊。”
紅衣女子麵目朦朧不清,聲音卻帶著了一絲疑惑:“我也很奇怪,或許是為了規避大劫而刻意隱瞞吧,但是靈根好隱瞞,那本質卻無法隱瞞……區區一個凡人,怎麼可能有十二萬八千的陽壽?我剛剛可是抵著鬼門關規則抽取陽壽到了極限,更是查探了他的幾乎所有,這壽命自然而天成,非外力所來,所以定是玄九之體無疑。”
童男惋惜道:“可惜,是鬼門關逸散規則所捕捉到的凡人,若非如此,主人吞下這凡人,當有大仙緣啊。”
女子也是惋惜輕歎,卻是一時無言了。
陰陽相隔,生死不同,現世與來世……那有什麼道德?那有什麼信譽?
無非就是能不能做到罷了。
而龐扈這時站在一片光明的峽穀之外,身上沐浴著溫暖陽光,卻是知道。
他終究是活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