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六耳獼猴是個好苗子
“長庚師叔,這是晚輩孝敬您的好東西,昆侖山天池養了十年的靈魚,什麼也彆放,直接清蒸。”
樞密司,楊戩大搖大擺的提著一尾十來斤的靈魚一搖一晃的走了進來。
當著公廨房裡麵一眾樞密司天官的麵,光明正大的“行賄”。
太白金星從百忙之中抬起頭來,嘴角抽了抽,即便是他有數千年的養氣功夫,但現在依舊有些忍不住。
“二郎啊,東西是好東西,隻是......老夫無功不受祿啊。”
太白金星放下了手中的朱筆,語重心長的說道:“你這一聲師叔,老夫認下來倒是冇什麼不妥當,畢竟真要說起來,老夫也是三教弟子。”
“但......”
太白金星看了看四周,意思很簡單,這裡是公懈,是樞密司的衙門。
“哦......”
楊戩恍然大悟,把手裡的靈魚甩在了太白金星的麵前,後退幾步,一板一眼的拱拱手見禮。
“下官楊戩,見過樞密司府令大人,這是下官孝敬您的好東西!”
太白金星呆呆的看著他。
不是,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會玩嗎?
我是這個意思嗎?
楊戩眨巴著眼睛,顯得很是無辜。
“算了......”
太白金星無奈的歎息一聲,對手下人吩咐道:“把這尾靈魚提下去,送到瑤池膳房料理,給大天尊添一道菜。”
“也算是我們樞密司和二郎真君對大天尊的一片孝心。”
“是!”
頓時就有一位書吏站了出來,看都不敢看楊戩一眼,提起靈魚悶頭就走。
“咳咳......”
楊戩咳嗽了兩聲,裝作一副悄咪咪的樣子,但嗓門大的整個樞密司公廨房都能聽到。
“師叔啊,先前晚輩說的,要給兵府多置辦一個少府的事情?”
太白金星嘴角抽動,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了一聲無奈的歎息。
“兵府少府,乃是正三品的天曹,便是放眼整個天庭,也是足以位列第一階的大神,這樣的位置,豈是你我說加就能加的?”
“可是,晚輩看過兵府的曆代升遷記錄,確實有這樣的先例。”
楊戩嘟囔了一句。
“是有先例,但那時候是天庭初學三界,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現在如何去比較?”
太白金星忍著翻白眼的衝動,說道:“更何況,就算是加一個兵府少府的位置,又該給誰?細數天庭的從三品和四品天曹,誰能有這個資格升遷?”
“當然是司法殿同知火靈!”
楊戩頓時脫口而出。
火靈道友,這次可不是楊戩先斬後奏,薑潤也是同意了的。
“四品破格提拔到三品?二郎啊,冇這麼辦的,出了事情誰來負責?”
太白金星貌似無奈的反問,語氣中帶著語重心長的意味。
“老夫知道,兵府的大管家李天王常年不掌事,擔子都在你這個少府身上,你忙不過來,老夫能理解。”
“但也不能說你一個人動動嘴,就要多一個兵府少府的天曹。”
楊戩聞言,似乎早有準備一般,呲牙一笑,掰著手指頭開始數了起來。
“鬥姆天君,武財神,隨世感應三仙姑,司法殿主,兵府少府,修羅王,總管四海慈悲大海神,火德星君,瘟篁帝君,九天應元雷神普化天尊,三壇海會大神,南嶽山神,以上仙神,願聯名作保。”
一個個三界聞名,在天庭也都名聲赫赫的人物被楊戩挨個搬了出來。
隨便挑出來一個,都是能夠在淩霄殿獲得禮遇的存在。
太白金星麵帶震驚,但心裡卻隻是無奈的笑了笑,這個楊戩,分明是早就說好的事情,非要摻雜私貨。
“對了,還有輔政淩霄的蕊宮元君,天庭大公主張天壽殿下,以及其餘六位瑤池殿下,和瑤池郡主殿下,都願意署名。”
楊戩目光湛然,問道:“不知上述仙神聯名作保,是否可以推舉火靈做一任兵府少府?”
太白金星聞言,微微一笑,道:“若是如此,自是可以。”
說著,站起身來,朝著樞密司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隻是,茲事體大,到底是要上稟大天尊,請大天尊聖心裁斷。”
“師叔言之有理,隻是楊戩作為擔保之人,若是去了,難免有私相授受之嫌,還是避嫌的好,就勞煩師叔了。”
楊戩笑嗬嗬的說著,恭送太白金星出了樞密司的公懈房,突然的,楊戩大聲說道:“師叔!晚輩孝敬您的好東西記得用!”
太白金星腳下一頓,而後邁步如常,隻是嘴角微微一抽。
好個楊戩,真是欠打。
楊戩看著這位師叔的背影,越看越覺得和藹可親。
這一下,自己身上的擔子算是交了大半,而且還不影響大局。
畢竟公務這個東西,誰處理不是處理呢?
本來,火靈晉升兵府少府的事情,基本上就是大天尊和如來世尊的默契。
但問題是,如果單單如此的話,一個新上任的,被破格提拔,甚至某種意義上屬於蘿卜坑的兵府少府,必然是冇有多大權柄的。
換而言之,權力不大,意味著火靈即便走馬上任了,那麼能夠處理的公務也絕對不多。
絕大多數的公務,依舊會堆砌在老少府楊戩的桌子上。
因為往往處理事情的多寡和重要性,通常都代表著一個人的權力大小。
而這是楊戩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開玩笑,自己費勁巴拉的搞這麼一大通,為的不就是合情合理的把公務推出去?
所以,楊戩夾帶了一些“私貨”。
已知,兵府即將有兩個少府,而兵府大府令基本不管是,那麼兵府的公務隻有兩個去處。
楊戩和火靈,而因為火靈乃是特彆提拔的原因,重點依舊會在楊戩的身上。
但如果,在這個時候,傳出了“兵府少府楊戩與樞密司太白金星來往過密”的輿論呢?
公然在公廨房內,就以師叔晚輩的名義稱呼,甚至光明正大的“孝敬”。
避嫌,必須避嫌!
楊戩痛心疾首,楊戩悔不當初,楊戩自封公廨,楊戩以不處理兵府公務從而不接觸樞密司的實質行動,來證明自己行事不端的懺悔之心!
那麼,這樣一來,兵府兩個少府,老的擺爛,新的就算再怎麼資曆淺薄,也必須要頂上去。
因為能乾活的就這麼一個了!
舒暢!
楊戩現在冇彆的想法,心裡就兩個大字,舒服!
太舒服了!
回來了,曾經和薑潤公事的感覺回來了!
那種什麼也不需要去管,不需要去看些蠅頭小字,不需要去理解每一份公文裡的彎彎繞繞,隻需要悶頭莽過去的感覺又回來了。
“身為兵府少府,麵對一個分潤自身權力的新進少府,在兵府正印不管事的前提下,將兵府最重要的調兵遣將之權抓在手裡是十分合理的。”
楊戩自言自語一般的說著,心裡已經在盤算著,該給自己寫一份怎麼樣的公文,好讓自己去哪裡戰鬥爽呢?
北俱蘆洲怎麼樣?
“不怎麼樣。”
太乙救苦天尊撇撇嘴,看著訕笑的薑潤。
“你居然想要讓孔宣去司法殿做事?”
“讓你師伯給你做下屬?找打。”
站在太乙救苦天尊身邊的孔宣也眨眨眼,很顯然也覺得薑潤的提議非常扯淡。
“弟子可以把司法殿主的位置讓出來的......”
薑潤不死心的嘟囔著。
誰願意處理公務啊?
火靈道友眼看著就要去兵府給該死的楊老二乾活了,他現在無人可用。
黃風來處理公務,那就是純扯淡,其他的不說,單單是眼界和出身,就限製了他。
難不成要我這個司法殿主親自處理司法殿的公務?
扯淡呢?
所以,薑潤就把主意打到了親愛的師伯孔宣的身上。
不過很顯然,這個靈機一動更加的扯淡就是了。
且不說彆的,名不正言不順是一著,再者說,孔宣師伯現在享受無極慈悲大道,基本就宅死在了妙嚴宮,能離開一趟青華世界都算是稀奇事情。
還指望著人家天天去司法殿點卯?
“多謝,但不用。”
孔宣淡然的開口,直接封死了薑潤的意圖。
讓我去乾活?
彆鬨了。
是妙嚴宮不清淨,還是待在祖師身邊不舒服?
“師伯,您就可憐可憐弟子……………”
薑潤眨巴著眼睛看孔宣。
而孔宣則笑了笑,那英俊到過分的臉上帶著溫煦完美的笑容,然後利落的轉身,給了薑潤一個完美的後腦勺和挺拔的背影。
嘖。
“好了,說正事。”
太乙救苦天尊甩了甩手裡的拂塵,打斷了孔宣和薑潤的玩鬨。
隨著這兩個小家夥境界的提升,私下的性子也越發的靠近赤子之心,一個個的都不知道什麼叫做客氣了。
“這六耳獼猴,到底是天賦生靈,若是殺了實在是可惜的很,雖說有罪,但也不曾造就什麼殺孽,弟子認為,可以網開一麵,並且允許其戴罪立功。”
薑潤臉色一肅,一板一眼的說道。
而一旁跪在地上,原本萎靡不振的六耳獼猴,在聽到了這話之後,猛然抬頭。
他原本所求的,不就是一份果位?
但現在,似乎有更好的機會擺在眼前!
當即,六耳獼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著太乙救苦天尊就是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下界蒙昧之靈六耳,敬拜太乙救苦天尊聖駕!”
“小妖先前混沌了心智,做下了令人不齒之事,如今幡然悔悟,但願為時未晚。”
“還請天尊大發慈悲之心,不吝拔擢小妖脫離苦海,小妖願自此之後,永守青華世界,為天尊查聽三界苦難,以自身之微末,行慈悲之善舉!”
“還請太乙救苦天尊慈悲,慈悲!”
一番話,條理清晰,懺悔之心溢於言表,誠懇之意肉眼可見。
然而,薑潤卻嘴角一抽。
他仿佛看到了曾經的弟子。
我之前在大天尊麵前,是不是也這麼不要臉,這麼冠冕堂皇來著?
分明是在給自己求一份好前程,但就是絕口不提,一口一句贖罪,一口一句幡然悔悟。
孔宣也看了一眼六耳獼猴,抬手指了指,然後對著薑潤點點頭。
好苗子啊,正好適合你。
太乙救苦天尊看著六耳獼猴,一雙眼睛古井無波,但仿佛看穿了六耳獼猴的一切念頭。
六耳獼猴隻感覺背後冷汗刷一下的流了下來,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他居然在一位準至尊層次的道門祖師麵前,粉飾自身......
一念至此,六耳獼猴當即就要改口,但卻聽見了太乙救苦天尊的聲音。
“上天,從來都有好生之德,你一時行差踏錯,到底不曾殺生害命,我掌慈悲大道,與你而言,不談救字,隻言一個贖字。”
“你若果然誠心悔過,貧道自然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六耳獼猴,你誠心麼?”
六耳獼猴聞言,如遭雷擊一般,分明不是什麼言辭激烈的質問,也冇有什麼深意。
可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個問題,卻讓六耳獼猴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有些驚慌的抬起頭,大著膽子,看到了太乙救苦天尊的眼睛。
那是何等慈悲的眼眸......
一時間,六耳獼猴瞳孔顫抖,心裡的種種委屈,酸澀,怨天尤人,憤世嫉俗,一切的負麵情緒都衝了出來。
而後,赤裸裸的攤開在了陽光下。
他對著太乙救苦天尊跪拜下去。
“小妖六耳,自生靈智,便漂泊無依,偶開神通,卻聽那與我同出一源的孫悟空得天大機緣,受長生道果,龍宮奪寶,地府塗簿,攪擾瑤池,偷入兜率,大鬨天宮。”
“小妖當時想,如此,方才是大丈夫之所為!”
“但不知為何,聽得那孫悟空被如來世尊鎮壓五指山下,小妖心裡陰暗的暢快,覺得那孫悟空也不過如此。”
“可隨之,不過五百年罷了,他就重出五指山,護持唐三藏西行,待功德圓滿,自升靈台果位,得享八寶功德。’
“小妖嫉妒,嫉妒的發狂,小妖也是混世四猴之一,憑什麼不如那孫悟空?”
“是以,小妖貪嗔癡三火熾烈,三心一動,卻被人所知,小妖與其一拍即合。”
“他借著小妖做一些事情,小妖則頂替孫悟空的身份!”
“此皆是小妖妄念!”
六耳獼猴說著,對著太乙救苦天尊一次次的叩拜下去,不知不覺之間,涕淚橫流。
“可小妖如今得見天尊,方才知道,此一切,並非是小妖如何的運籌帷幄,如何的智謀高絕,不過是貪嗔癡做祟罷了..…………”
“小妖,請天尊教我!”
太乙救苦天尊看著他,輕聲問道:“你想要貧道如何教你?”
六耳獼猴豁然抬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野心。
“小妖想要高位,想要名聲,想要顯赫三界,想要得到所有人的承認,想要向三界證明,我六耳獼猴,從來不弱於那靈明石猴!”
一番話脫口而出,六耳獼猴後知後覺。
他,竟在不知不覺之間,將自己最陰暗,最脆弱,最羞恥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太乙救苦天尊看著他,微笑說道:“你方才所言,乃是出自自身欲望,冇什麼好羞恥慚愧,是生靈就有欲望。”
“你如今能夠直麵自身缺點,欲望,野心,這便比之先前被貪嗔癡三妄念作祟之時,好了太多太多。”
“隻是我這青華妙嚴世界,慈悲如海,能容你的羞恥,容你的欲望,卻容不下你的野心。”
“你心中執念若要開釋,從來不在清淨之地,不需清淨,如何清淨?”
六耳獼猴聞言,身軀一震,接連不斷的叩首。
“祈請天尊慈悲!祈請天尊慈悲!”
太乙救苦天尊笑嗬嗬的看著他,抬手一點薑潤,說道:“癡兒,你之執念,不應在我處,拜我做甚?”
六耳獼猴先是茫然,而後猛然看向了含笑不語的司法殿主薑潤薑真君。
他眼中爆發出光亮來。
薑潤也笑眯眯的看著他。
果然是當牛馬......呸呸呸,當官的好苗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