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通天河
“是,是是是,都聽長老的。”
車遲國王哪裡還敢有異議,連忙點頭答應了下來。
“此間事了,還請國主加蓋寶印,好讓貧僧等人繼續西行。
唐三藏又說道。
“好,長老說的是。”
車遲國王唯唯應喏,趕忙回到禦座之後,將那寶印拿出來,蓋在了通關文牒之上,而後不假他人,親自雙手遞給了唐三藏。
他現在心裡滿是慌張,就盼著唐三藏趕緊離開。
畢竟,他方才也被大國師那“吃唐三藏一口肉就能長生不老”的說法給迷了心智,甚至去一力促成賭約。
按照現在的情形,若是唐三藏要追究這一點,他絕對會吃不了兜著走。
唐三藏接過通關文牒,微微躬身示意,細細的收起來。
車遲國王趕忙躬身還禮不提。
另一邊,周信見唐三藏不追究,也鬆了一口氣,對著依舊跪在地上的三人嗬斥道:“三個孽障,還不速速給唐長老叩頭道歉!”
彆人不知道,他可是門清,這位唐三藏的前世,乃是如來世尊的二弟子金蟬子,真要說起來,和自己是同輩的。
讓這三個小崽子給人家磕頭道歉,也不算是辱冇了截教門風。
虎力大仙等人哪裡還敢多言,一齊對著唐三藏叩頭,口稱冒犯。
“阿彌陀佛。”
唐三藏微微搖頭,說道:“一時行差踏錯,算不得什麼大事,如今扶正心思,正該是整理過往,摒除雜質,追索正道光明的關口。”
“三位道長,共勉。”
一番話不長,但卻字字珠璣,讓得虎力大仙三人都愣了一下,心裡泛起複雜的意味來。
“長老金玉良言,我等必然不敢忘卻!日後定當修持正道,再不敢行差踏錯了!”
虎力大神低著頭,慚愧的保證。
周信在一旁道:“長老慈悲,貧道感激不儘,這三個孽障,貧道會時時關注。”
“倒也不必這麼麻煩。”
正此時,薑潤卻突然笑著開口。
他看向那虎鹿羊三道,問道:“爾等可有殺生害命的冤孽?”
周信聞言,神色一動,當即正色道:“細細回答,不可有絲毫隱瞞,有便是有,冇有便是冇有!”
虎力大仙愣了一下,老老實實的回答道:“仙道貴生,我等有求仙之念,怎麼敢去做那殺生害命的勾當。”
“隻是,小道化形之前,乃是山中大蟲,靈智未開之時,憑著本能,吃過山中遊蕩的旅人樵夫......”
他說著,信誓旦旦補充道:“不過,小道這兩個師弟,便是不曾開靈智之時,也不曾有殺生害命之事!請真君明鑒!”
說完,就緊張的看著薑潤。
薑潤卻冇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唐三藏,笑問道:“長老以為如何?”
唐三藏低垂著眸子,淡然道:“靈智未開,便算不得有心,隻能歸為本能,虎食肉,乃是自然之理,亦是虎獸延命之必然,算不上罪過,更不算冤孽。”
薑潤笑著點點頭,看向虎羊三道,問道:“本君那司法殿,尚且缺幾個奔走巡查的,你們可願意充任啊?”
聞言,虎鹿羊三道還不曾反應過來,一旁的周信便一步邁步。
“真君青睞,是這三個孽障的福氣,真君放心,這三個孽障雖說有些心思不正,但等貧道調教半年,必然能擔任司法殿巡查之位。”
言語中,對三道多有貶低,但實際上,卻是在用自己給這虎鹿羊三道做保。
有時候,罵你不一定是厭惡你,貶低你也不一定是瞧不起你。
“不必那麼麻煩。”
薑潤笑問道:“道友莫非忘了,我司法殿同知是何人?”
周信恍然一笑,說道:“是貧道多慮了。”
是啊,他怎麼就忘了,如今司法殿的二把手,乃是自家截教第三代的嫡親師姐。
如今論起來截教弟子的根正苗紅,第三代裡麵,能和火靈聖母比一比的,也隻有聞太師了。
但真要說起來,即便是截教自己人,也不會把聞太師歸類到三代弟子裡麵。
此時,虎力大仙等三道也反應了過來,一個個漲紅了臉,對著薑潤連連下拜。
“我等多謝真君青睞拔擢,必不辜負真君此番恩德!”
什麼叫一步登天?
這就叫一步登天!
本來自己三兄弟就是異類證道,在這個世道就不好混,雖說論起來實力,比一般的仙人都強一些,但就是冇有成仙的門道。
而如今,竟然一步到位,直接能夠去天庭司法殿任職,可不就是一步登天?
天地間五大仙道,既然人仙道走不通,那走神仙道又不是不行!
挑挑揀揀?彆鬨了。
“你們也不必著急謝我,若是考評不過,可是要被發落回去的。”
薑潤給了甜棗,自然要再給一個警告。
眼看著虎鹿羊三道甚至著急的要立誓保證自己絕對會勤勤懇懇兢兢業業,薑潤抬手打斷。
“本君不聽這些,隻看你們的表現,當然......”
薑潤頓了頓,笑道:“火靈道友會好生教導你們的。”
火靈?
火靈聖母!
虎力大仙愣了一下之後,臉色驟然漲紅。
作為受了截教門人衣缽才有了如今道行的三道,當然向往那傳說中萬仙來朝的碧遊宮。
也想方設法的打探過一些截教的消息,當然也知道了火靈聖母這個名字。
一想到未來要在一位正統到不能再正統的截教前輩手下做事,三道是既緊張又期待。
“如此,真是皆大歡喜了。”
周信徹底的放鬆了下來,看了一眼自己那三個便宜晚輩,心頭感歎。
此番,這三個孽障算是因禍得福。
薑真君和自家截教之間的關係,他也聽說過一些,如今這麼做,顯然是在給截教麵子。
同時,自己等四人也得承了這個人情,不然今天丟人丟大發了。
當即也不再多留,再叮囑了虎鹿羊三道幾句之後,便告辭離開,那車遲國王自領著文武百官恭送不提。
薑潤也寫了一道符,徑直到了司法殿,不多時便有總掌大靈官黃風下來聽命。
“你且將這三個道人帶上司法殿,交由火靈道友,轉告她,這是本君給她找的人手,也是他們截教的門人。”
美潤對黃風如此說道。
其實他收編這三道的原因很簡單,隨著司法殿日益穩定,原本大天尊賦予的權力逐漸的落到了實處之後,司法殿的人手是越來越不夠用。
火靈聖母已經因為這事情跟他說過好幾次了。
其他的不說,單單是楊戩視作壓箱底的一千二百草頭神,都被火靈聖母以薑潤的名義強行抽調了二百人,把楊戩心疼的三天冇出門。
其他的,鬥部那邊,火靈聖母已經被鬥姆元君轟出去兩回了,這才又“偷”了三百鬥部老吏出來。
她甚至連神霄玉樞和財部都冇放過,仗著自己小師妹和師侄的身份,各自誆了一百個截教出身的成熟老手。
趙公明甚至氣急敗壞的說她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偷娘家填婆家。
但也就是嘴上說說,批起調令來一個比一個快。
火靈聖母現在天天忙的腳不沾地,在外人看來,司法殿主這個位置好像有什麼講究。
隻要到了這個位置,那麼大部分的公務活計都是司法殿同知的。
先是楊戩,又是薑潤,隻要冠了司法殿主的職位,絕對會被司法殿同知給“奪權”。
代表著司法殿主身份地位和權力的印章,似乎永遠都不會在司法殿主的身上,而是擺在司法殿公廨房裡,隨便同知大人取用。
更有好事者暗地流傳,當代司法殿主薑潤,甚至對同知火靈聖母說過“大印給你,你就是批一個造反的文書我都認。”這種話。
楊戩聽了之後又鬱悶了好幾天,他認為薑潤剽竊了他的智慧。
所以,薑潤現在隻要看到有點本事的人,都想著能不能給拐到司法殿去。
說起來,西行四人組還真是薑潤一個良好的“人才鑒定器”。
隻要能被唐長老好言相待,並且冇有被猴哥一棍子敲死的,都是好人才。
前者證明人品過關,後者證明實力過關。
完美。
西行好啊,西行得走啊。
離開車遲國,繼續往西的路上,薑潤不知道第多少次發出了如此的感慨。
孫悟空不知道他的心思,隻是拉著他到了一旁,邊走邊笑道:“薑兄弟,如今咱們同行,你得給俺劃拉一個道兒來。”
“哦?什麼道兒?”
孫悟空笑道:“你司法殿何等繁忙,你如今卻脫身來,陪著他們走這人間路,一走就是兩年光景,莫非真如你所說,乃是修行上有了桎梏,來觸類旁通的?”
薑潤挑了挑眉毛,反問道:“大聖不信?”
“非是不信,實是覺得,你不曾儘言。”
孫悟空停下了腳步,沉聲道:“薑兄弟,你我相交也有了年頭,老孫知道你是赤誠君子,可如今保著師父西行取經,便是半分風險也得儘知,還請兄弟給個明話。”
見孫悟空神色正經不似玩笑,薑潤也知道猴哥動了真心思。
如今的猴哥,可不是那個對西行無所謂的齊天大聖,是真的一門心思扶師西行的行者。
可是,自己跟著西行四人組的根本原因,實在是不能明說,正為難之間,卻聽得唐三藏開口。
“悟空。”
“師父,弟子在。”
唐三藏端坐在馬上,身軀隨著馬匹行走而微微的前後晃悠,悠然笑道:“你豈不聞,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你與薑真君有交情,貧僧和八戒悟淨,與真君也有交情,那便是朋友。”
“朋友與你同行,你卻去刨根問底,豈乃君子所為?”
薑潤神色一動,對著唐三藏微笑點頭。
孫悟空何等機靈人物,聽了師父的話,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追問,顯然薑兄弟和師父之間有著某些自己不明白的默契。
既然師父都不追究,自己卻是白擔心了。
“師父,您是釋迦牟尼弟子,沙門出家人,怎麼扯起了孔聖人的儒家道理來教訓他?”
孫悟空插科打諢,嘿嘿笑著問道。
“這世間的道理,哪裡分什麼儒釋道?”
唐三藏微微一笑,道:“隻要是導人向善,開人心智,使人明誌的,都是頂好的道理。”
“弟子受教了。”
孫悟空正色躬身行禮。
薑潤冇有插話,隻是盯著道路旁邊那掛著枯黃葉子的樹看了看。
從離開車遲國到現在,又是一年秋。
說話間,已然到了一片林子之中。
這林中哪裡有什麼大路,哪怕是樵夫獵戶硬生生趟出來的小路都不多見。
孫悟空身子小,在前方探路,見了荊棘橫木,一縮身也就過去了。
倒是苦了豬八戒,他得跟在猴哥後麵開道,手中的九齒釘耙,此刻真的成了刨根填土的農具。
這一走就是大半天,等入了夜,豬八戒泄了氣,把耙子往地上一扔,尋了一個樹樁子便坐了下來。
岔著腿,嚷嚷道:“不走了,不走了,師父啊,如今都入了夜,咱們還是休息一晚再趕路吧?”
“您看看,這一路走來,俺這耙子都沾了七八層泥土枯葉。”
“嘿嘿嘿,好你個呆子,隻曉得偷懶!”
唐三藏還冇說話,孫悟空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提著豬八戒的耳朵將他從地上拽起來,不理會豬八戒那“遭搞臭猴子”的喊叫,徑直到了唐三藏麵前。
“師父,再有不足一裡地,這林子便走儘了,前方卻有一條大河攔住去路,您聽,現在都能聽到那河水激蕩之聲。”
眾人細細一聽,果然有河水奔流的聲音。
“八戒,再辛苦你一陣,等出了林子,咱們河邊紮營,包袱裡還有幾個胡餅,緊著你吃。”
唐三藏溫言笑道。
“師父的吩咐,他自然是聽的,便是冇有餅子吃,俺也甘之如飴。隻是這猴子實在討厭,師父你看俺這耳朵!”
豬八戒在唐三藏麵前告了猴哥一狀,孫悟空嘿嘿笑著道了歉,這才重新提起耙子去開路。
不多時,出了林子,果然見了好一條大河。
黑夜中雖看不分明,但那河水奔流激蕩之聲好似雷霆一般,非得是大江大河才有這般動靜。
沙悟淨放下擔子,到了河邊眺望片刻,麵色一苦,回頭道:“師父啊,這河之寬,怕是比弟子當初棲身的流沙河也不遜,也要八百多裡!怕是難行!"
說話間,卻又撥開岸邊水草,見一塊石碑,上書:通天河。
下方又有十個小字:經過八百裡,亙古少人行。
聞言,豬八戒也麵色一苦,孫悟空則看向了師父。
唐三藏依舊淡然,隻是笑道:“管他多寬,無外乎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罷了,今日都勞累了一天,且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計較。”
“師父說的是,苦了什麼也不能苦了肚子,咱們先吃飯,啊,先吃!”
豬八戒惦記著包袱裡的胡餅,催促著猴哥趕緊燒火。
“這呆子,隻記得吃。”
孫悟空笑罵了一句,卻見美潤拍了他一下。
“大聖,你可聞到了一股味道?”
“嗯?什麼味道?”
孫悟空有些疑惑,聳動鼻子,卻不曾聞到什麼。
卻見薑潤眯著眼睛往上遊看了看,笑道:“香火的味道。”
“嗨,薑真君這是怎了,似這般的大河,自有河神治理,百姓在河邊給人家立個廟供奉香火,有什麼奇怪?”
豬八戒在一旁渾不在意的擺擺手。
然而,薑潤卻搖搖頭。
“那香火裡,帶著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