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撥亂反正
師徒幾人都看向了薑潤。
這些僧人應該冇有撒謊,畢竟要是撒謊,不可能說的這麼有鼻子有眼。
那麼問題就來了。
為什麼,太白金星這位道門的大仙人,會指點一群和尚來反抗道士呢?
太白金星也通佛?
這裡外裡透著一股子不對勁啊。
在場幾人之中,和太白金星關係最親近的,就是薑潤了。
薑潤見幾人都看向自己,也無奈的一攤手,道:“太白金星他老人家做事,自有深意,貧道又不曾提前得知,如何能為諸位解惑?”
“你真的不知?”
孫悟空有些不信,嘟囔道:“李老倌慣會打啞迷,做事雲遮霧罩,你可不許學他。”
“實在不知。”
薑潤微微搖頭,但其實心裡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不過,他卻冇有說出來,因為他很想看看,唐三藏會怎麼做。
於是薑潤看向了唐三藏,問道:“長老覺得,此事內情如何?”
唐三藏也搖搖頭,正要說話,卻見身前圍著的僧人們一陣陣喧鬨,間或夾雜著少年變聲期獨有的嘶啞聲調的喝罵。
“你們這些蠹僧!不好好乾活,圍在這裡做甚!”
“想要吃鞭子了不成!”
訓斥聲中夾雜著鞭子揮動的破空聲,以及僧人們壓抑的悶哼。
“長老快走!”
那領頭的僧人神色驚惶,招呼其餘幾個和尚一塊護著唐三藏。
“我等今日能見得長老,便知曉脫災之日已然不遠,隻求長老能從長計議,以保善自身為先!”
“是啊,長老乃是上國大僧,不必與那兩個小兒計較,速速離開的好!”
說話間,那些苦苦挨著鞭子,擋著那兩個道人的和尚們,終究是吃不住疼,再加上那長久以來的懼怕和下意識的服從,到底是放開了道路。
兩個道人拿著鞭子,推開人群走了過來,隻一眼,就看到了唐三藏一行人。
“和尚?”
“外來的和尚!”
“大膽!既是和尚,到我車遲國地界,竟還敢糾集人群生事!”
“師兄,你且看著他們,我這就回去調兵過來,拿下這些和尚!”
兩個道人你一言我一語,根本就冇有把唐三藏一行人放在眼裡,頂多就是覺得那幾個和尚怪模怪樣。
“見了我等道門人士,這幾個和尚居然不拜,實在無禮!該給個教訓!”
說著,就要過來推搡唐三藏。
“放肆!”
豬八戒擋在了兩個道人麵前,嗬斥道:“你豬爺爺做道士的時候,你們的老子娘還冇影子哩!還不退下!”
兩個道人被豬八戒的醜模樣嚇了一跳,不自覺後退幾步,但馬上就回過神來,臉色羞惱,舉起來鞭子就要去打豬八戒。
孫悟空皺了皺眉毛,豬八戒皮糙肉厚倒是不怕打,但若是不小心波及了師父,可就是大罪過了。
有心想要出手教訓一下這兩個不知好歹的毛頭小子,可礙於師父在側,實在是不好用暴力。
在這方麵,師父訓斥過他許多次了。
啪啪兩鞭子落在豬八戒的身上,卻絲毫不曾有作用。
豬八戒心裡也起了火,反手揪住鞭梢,正要使勁,餘光卻見師父看了過來,不由得訕訕鬆開手來。
起初,兩個道人還懼怕這大胖和尚真的動手,見他放下,還以為是這和尚隻是銀樣鍛槍頭,頓時精神一振,抽回鞭子就要甩第二次。
“八戒,悟淨。”
唐三藏淡然開口,說道:“退下。”
“師父……………………………”
豬八戒又硬挨了兩鞭子,憋著一肚子氣,回到了唐三藏身後。
“嗬,你這和尚,還算有些禮數,但也免不了你的冒犯之罪!”
那兩個道人見此,頓時跋扈起來,掃了一眼唐三藏,嗤笑道:“看你這模樣,怕不是能乾活的,也罷,貧道就發個善心,給你們編進夥房,好歹能輕鬆一些。”
言語之中的輕蔑顯而易見。
唐三藏垂眸,身後三個徒弟一個個窩火無比。
“悟空。”
然而,正此時,那慈悲的長老,唐國的大僧,卻突然開口,聲音雖說依舊平和淡然,但語氣之內,卻帶著一股鐵血意味。
“給他們一個教訓,手段狠些。”
唐三藏語出驚人。
饒是被點了名字的孫悟空都愣了一下。
無他,隻因這等話實在不像是師父能說出來的。
“大聖,既有師命,為何不做?”
薑潤輕笑著問道。
孫悟空回過神來,跳將出來,隨手一巴掌抽過去。
那兩個道人頓時倒飛出去,甚至直接飛到了車遲國的城門前,仿佛兩個破布麻袋一樣,狠狠地摜在城門上,然後緩緩的落地。
孫悟空用了暗勁,那兩個道人雖說筋斷骨折,不過到底是不曾死了。放下手,扭頭看了一眼美潤,神色頗為古怪。
你一個道人,催著俺一個和尚,對道人下手?
這一幕,讓在場的和尚們一個個振奮起來。
紛紛圍著唐三藏開始恭維。
“長老如此果斷,果真不愧是東土上國的高僧!”
“是啊!隻要大聖爺爺肯出手,我等必然能恢複往日地位,再造禪寺,光耀我佛!”
“不遠矣,不遠矣!那些該死的道人,隻因為我等不曾求下雨來,便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實在可惡!"
“就是就是,誰知道那些道人有冇有要詭計,那所謂的虎力大仙羊力大仙和鹿力大仙,也不見得就是正道。”
“而且,還跟君主說,他們能煉製長生不老的仙丹,這才讓君主對他們百依百順,真是笑話!”
“如今有長老和大聖到了,咱們的苦日子馬上就要結束!”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我們寺內的田產,香火錢,度牒,都被那些道人搶了去!早晚要他們物歸原主!”
僧人們你一口我一言的說著,起初還是對唐三藏的讚美,對那些道人的不齒,但說著說著,就開始盤算起了自己被搶走的財產和田地。
到了後麵,甚至已經開始規劃起來,如何把那些道人這些年積攢的財富用來建造更大的寺廟和更莊嚴的佛像。
“住嘴。”
唐三藏抬頭,開口,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諷。
“爾等,也配宣唱阿彌陀佛,也配說出我佛慈悲?"
一句話,讓原本熱鬨的場麵頓時冷卻了下來。
僧人們一個個麵麵相覷,訕訕不敢言語。
孫悟空嘿嘿一笑,豬八戒抱著膀子,站在師父身後,對那群僧人怒目而視。
沙悟淨麵帶思索,看向師父的眼神越發崇敬。
薑潤微笑不言。
“車遲國的道法走偏了路,諂媚君王,傳法全國,以此取得無上地位。”
“這當然是錯的。”
唐三藏冷冷的看著眼前的和尚們,說道:“但你們,就一定是對的嗎?”
“就是因為你們在佛道傾軋之下輸了,吃了苦頭,丟了寺廟田產,就可以自詡正義?”
“車遲國的道門是邪路,你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唐三藏說到了後麵,已經十分的辛辣直白,甚至不加任何修辭。
“悟空,牽馬,進城。”
唐三藏最後看了一眼這些僧人,冷冷的拂袖上馬,任憑這些僧人如何哀求,也不再多看他們一眼。
“是,師父。”
孫悟空嘿嘿笑著答應了一聲,牽著白龍馬就徑直朝著車遲國走去。
那些僧人不死心,還要圍上來,卻被豬八戒一瞪眼就紛紛嚇了回去。
一時間,所有僧人噤若寒蟬,隻能看著一行人朝著車遲國城而去。
路上,孫悟空牽著馬,回頭看了一眼,抬頭問道:“師父,您是覺得這些和尚不堪教化?”
“隻要是人,就可以被教化,隻是,要找對方式。”
唐三藏很樂意為孫悟空解答問題。
他笑著問道:“悟空,為師且問你,若有一善人,日日行善,但是被欺淩時,那些他曾幫助過的人,不曾有一人站出來幫助他。”
“於是,這善人陷入迷惘之中,不知自己日日行善為了什麼,終日消沉。”
“似這樣的人,你該如何去教化?”
孫悟空細細的聽了,凝眉思索片刻後,試探性說道:“世間之人,總不能都是忘恩負義之輩,隻是善心所托非人,或許,可讓他換一個地方,繼續生活?”
“如此,隻治標不治本罷了。”
唐三藏搖搖頭,反問道:“你憑什麼要求一個做善事卻被辜負的人,換一個地方繼續去做善事?若是他再遇到忘恩負義者,又該如何?”
孫悟空撓撓頭,問道:“那師父,您會如何教化?”
唐三藏看著前方,說道:“既然不珍惜旁人的善心,那就不配去拿著旁人善心創造的好條件去生活。”
“冇有無緣無故的善,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惡。”
“悟空,你且記住,善心絕不該被辜負,若有這般之人,對他們的教化,就隻有讓他們知道痛,知道悔改,讓他們悔不當初。”
“最重要的,是要將那欺淩他人的惡徒刑之以法,如此,才算是做到了對善人的開釋和教化。”
孫悟空聞言,恍然點頭,笑道:“師父好調皮,隻問善人如何教化,卻故作迷陣,不讓俺去關注善人為何被欺淩。實則這才是一切根由所在。”
唐三藏哈哈一笑,道:“世間道理,總不會明明白白擺在你麵前,你要自己去看,自己去領悟。”
“就好似這崇道鄙佛的車遲國。”
唐三藏指著前方已然不遠的城門,問道:“悟空,以你看來,如今這車遲國的做法,是對是錯?”
“俺說不上來。”
孫悟空搖搖頭,說道:“聽那些和尚的說法,先前車遲國旱災遍地,國主遣佛道祈雨,和尚枯坐,不曾有一滴水,一層雲。”
“而那道門卻來了三位大仙,神通廣大,隻是開壇發令,登時甘霖落下。”
“國主大喜,奉道門為國教,奉那三位大仙為國師,給予尊崇地位。”
“那三位大仙也投桃報李,給了車遲國風調雨順的年景,可同時又廣招門徒,以至於道遍布全國,更有幾分矯枉過正的意味,國內隻有道聲卻無禪唱。”
總結了一下之後,孫悟空頗為小心的說道:“他倒是覺得,人家國主做的也冇錯,你和尚冇求來雨,人家道士求來了,人家有這個本事,國主給酬謝,並無不可。”
“就是這幾個車遲國大仙後麵做的事,他卻看不慣,便是傳道,也冇有這般傳法。”
“難不成他們幾個真的有本事,讓一國之君長生不老?”
這個問題,孫悟空問的是見薑潤。
薑潤搖搖頭,篤定道:“凡人間天子君王,便是太上老君來了,也無法使其長生,至多不過是清心寡欲,打坐調息,能調養身軀,多幾許壽數。可若隻是如此,道法能做到,佛法也能做到。”
“但這樣一來,必要耗費大量心力與時間,還要不要治國了?”
說著,看向唐三藏,問道:“長老以為如何?”
唐三藏微微點頭,道:“無論佛道,都不該左右一國之政,這才是那車遲國三位大仙最行差踏錯的一步。”
“古往今來,以道佛之法乾預國政者,還不曾有過任何好下場。”
“昔年東晉時,偏安一隅,隻知談玄空論,不顧實務,至於有亡國之弊。”
“南朝梁武帝,廣修禪寺,自修佛法,秉持佛門戒律四十餘年,更曾四次舍身寺廟,甘願為奴。”
“南朝四百八十寺,由此而來,可最後又如何?”
唐三藏歎息道:“古往今來,亡國之眾多,可道佛出家之人,千不該不該,也不該以自身為亡國之因。”
“出家人出家人,塵緣儘斷,金海儘乾,又為何要乾涉乃至於主導國政,而不思清修自身?此莫非本末倒置?”
“如此行事者,無論道佛,有一個算是一個,都是蠢賊蠹祿!”
薑潤聽著唐三藏的話,讚同地點點頭,指了指前方的車遲國,笑問道:“如今車遲國行差踏錯,長老可願將撥亂反正?”
唐三藏雙手合十,輕聲道:“若不扶正此國之亂,貧僧如何安心去求真經?”
“西行一路,本就是修行,豈有見了關口桎梏,便繞過去的說法?”
說話間,一行人已然到了城門前。
“大膽!你們幾個和尚!怎麼敢如此招搖過市!不知我車遲國策嗎!!”
“來人啊!將這幾個冒昧的和尚拿下,送到大牢裡關上三天再說!”
守門的士兵們見了唐三藏一行人,紛紛圍了上來,更有甚者已經抖開枷鎖鐐銬,要去鎖了唐三藏。
“等等!有一位道長!”
這時,眾多士兵見到了薑潤,頓時將手中凶器收了起來,麵上也帶上了恭維諂媚的笑容。
三兩步湊過去,躬身唱了一個大喏,恭敬問道:“這位道長,為何與這些醃臢和尚同行?莫非這些和尚是道長捉拿的?”
這一番前後態度的對比,實在是太過戲劇。
薑潤笑了笑,說道:“非也非也,貧道乃是一個雲遊四方的道人,隨著這幾位長老一道修行。”
“啊?”
城門官愣了一下,不由得勸說道:“道長,您不是我車遲道人,不知我國國情,您實在不好與幾個和尚同路啊!若要進城,還是速速和這些和尚斷了乾係,進城後,我等國民自有供奉。”
“去通報你們的國主。”
正在這時,一向秉持禮節的唐三藏,卻端坐白馬之上,俯瞰著那城門官開口。
“大膽!你...……”
城門官下意識地要訓斥,可那端坐白馬的僧人,其氣度風姿實在攝人,在那淡然目光之下,一時間不敢言語。
唐三藏看著他,左右看了看,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這些人的耳中。
“貧僧,乃是唐皇禦弟,大唐天子敕封左僧綱,右僧綱,天下大闡都僧綱,冠國為姓,親賜名曰:唐三藏!如今,奉我大唐皇帝命,去往西天拜佛求經!途徑你國,速速開門迎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