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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三藏細數貪嗔癡

2026-10-15 作者: 臨湖輕舸

沙悟淨跪在原地,十萬冤魂在其頭上徘徊,隨著一滴滴的血被取走,也有一個個冤魂隨之消散,進入了六道輪回之中。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沙悟淨那原本魁梧的身軀開始變得消瘦,到最後,完全變成了皮包骨的模樣。

甚至可以看到心臟在胸骨之下跳動的影子。

取儘十萬血,幾乎榨乾了沙悟淨全身的所有鮮血,也就是他根骨仍在,否則這一下子,絕對不可能還有命在。

到了後麵,豬八戒已經不太忍心去看。

而孫悟空也嘖嘖感歎。

迷途知返,說來容易,做起來難,這還隻是一個開始。

十萬血,隻是這十萬冤魂投胎的憑證,沙悟淨依舊欠著他們因果,這份因果上,帶著十萬血肉,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償還乾淨。

薑潤冷冰冰的看著,不言不語,隻是眼中帶著幾分思索。

這就是大天尊要自己和張天壽來流沙河的原因嗎?

一個紅臉,一個白臉,收其心,其行,不管日後到底是入靈山成正果,還是登天闕做神將,都隻會是大公主殿下的人。

因為他的命,或者說他能夠繼續存在,繼續走下去的人生路,是大公主給他開辟的。

單單是這一條,沙悟淨就不可能對大公主有絲毫的背叛和不敬。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相對的,續道之恩,也大於一切。

張天壽站在半空,引渡著那十萬冤魂。

出乎意料的是,這殘忍到有些非人的,生生抽去十萬血的場麵,以慈悲為懷的唐三藏,卻一直在看著。

緊緊的盯著,絲毫冇有挪開視線。

但這位高僧眼中,卻並非是對沙悟淨的憐憫,而是一種絕對的冷靜。

這種冷靜可以出現在一位法官身上,出現在一位行刑者身上,但絕不該出現在一位真正的有德高僧身上。

可唐三藏就是這麼緊緊的看著。

直到那十萬冤魂儘數投胎,直到沙悟淨一身血液近乎乾涸。

噗通......

沙悟淨無力的癱軟在了地上。

豬八戒想要去攙扶,然而唐三藏卻快了他一步,徑直來到了沙悟淨麵前。

“阿彌陀佛。”

唐三藏低著頭,輕聲念誦了一聲佛號,靜靜的看著沙悟淨,口中卻說著冷血無比的話。

“若是還能站起來,便帶貧僧渡河吧。”

此話一出,饒是孫悟空都有些愣住。

不管如何,這家夥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根基都已經損傷,同為體修,孫悟空知道儘去一身鮮血的後果和傷害。

體修最重的就是肉身,而肉身之根基就是血氣。

血儘去,氣安在?

“師父......”

豬八戒欲言又止。

因為唐三藏豁然轉身,看向豬八戒,指著沙悟淨說道:“八戒,你覺得他可憐,但他依舊有命在,依舊可以靠著昔日舊主,靠著當年功勞,留下一條命。”

“無論他以後如何贖罪,如何彌補,他終究吞吃過十萬無辜生人。”

“這份罪孽,會跟著他一生一世,哪怕他真的隨為師走完了西行路,真的在靈山成就正果,這份罪孽也不會因為他成佛做尊而消解分毫。”

“他自身的成就,和他的罪孽,是兩碼事。”

唐三藏語速有些快,說著,走到了豬八戒麵前,在豬八戒茫然無措的神色中,歎息一聲。

“你們三個都做過錯事,悟空最輕,乃是年少無知,性情如此,不知收斂,隻消束縛心猿,降伏意馬,便可成就真正大道。乃是嗔罪。”

“你因自身落差,放鬆自身,於憤怒不甘之中做下錯事,吃過人,害過命,更是為了消解自身憤怒與不甘,放縱腎水,信馬由韁,不知節製,犯了癡罪。”

“而他。”

唐三藏指向沙悟淨,語氣中帶著幾分憤怒,道:“他罪過最深,殺伐最重,假借自身罪孽痛苦,加諸無辜之人,墮落一次,底線就降低一次。”

“貧僧甚至可以想象到他的心路曆程,從一開始因為飛劍穿心之痛,饑寒交迫之苦,吞吃了不慎落水,已然救不回來的生人。”

“人身之甘甜,消解了他的痛苦,可殊不知,這已經陷入魔道。”

“堂堂天神,玄門修者,竟覺得人肉是甜的!”

“一開始,他還能以:‘此人本就無救,我吃了他也無礙”為由放縱自身欲望,培植魔種。”

“而後,開始主動拉人進這流沙河中,以刻意營造‘無處可救’之境地,滿足自身那可憐的,已然消散卻不自知的尊嚴。”

“漸漸的,他開始徹底地放開魔障,山上的樵夫,河邊的行人......”

“肆無忌憚,殺生害命!”

“這裡麵有多少是為了消解自身痛苦,又有多少隻是因為想要吃人肉才吃!”

唐三藏說一句,沙悟淨那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就更加黯淡一分。

“此乃,貪罪。”

唐三藏歎息一聲,說道:“貪嗔癡三者,你們三人儘數犯了,總歸要教好你們,教你們重回大道,莫要浪費自身機緣。

說罷,與跪在地上的沙悟淨擦肩而過,牽著馬,走向流沙河邊。

“貧僧一向認為,虐待自身以求清淨,是最最下乘的修行,但如今,肉身苦痛,或許是你唯一能贖些許罪過的方式。”

“起來,帶我們渡河。”

唐三藏的聲音冷硬無比。

但沙悟淨卻流出了淚水。

他在天庭見過太多事情,更知道一個深切的道理。

罵你的人,不一定是真的討厭你,誇你的人,也不一定是真的喜歡你。

愛之深,責之切。

從一開始,那西行的取經人,那明明肉眼凡胎,但卻智慧超群的僧人,就已經將他視作了徒弟。

也唯有對徒弟,他才能這般狠心,因為他知道,這是為了徒弟好。

他,師父,要渡我,真的我。

沙悟淨心裡想著,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掙紮著站起身來,將脖頸上的九顆骷髏頭摘下來,排列九宮,落在流沙河上,好似一方無底的小舟。

無底之舟,更無半分安穩可言。

但唐三藏就是毫不猶豫地踏了上去,默默地盤膝坐下,誦念經文。

薑潤和張天壽冇有跟上去,隻是站在岸邊,目送唐三藏師徒四人西行。

張天壽看著那在無底之舟上搖晃不定,奮力維持自身平穩的僧人,眼中帶著敬意。

“這位唐長老,是真正的有道之人。”

說著,她笑了笑,開玩笑一般說道:“我甚至都覺得,他不用求什麼真經,將他自身道理著書立傳,或許也是真經?”

薑潤聽著這玩笑話,卻讚同地點點頭。

“唐長老有自己的路要走,咱們也有自己的事務要做。

“天壽道友,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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