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師者
南贍部洲,唐國地界。
五指山下,孫悟空正仰頭看著眼前的僧人。
僧人生的麵容方正俊朗,雙耳幾近垂肩,好一副佛相。
“師父,你隻消將這山上的帖子去了,俺自能出來,卻不用斧鑿等物件。”
孫悟空有些急不可耐地說道。
唐三藏聽了,點點頭,抬頭看了一眼五指山,道:“這山險峻,貧僧一路走來,實在困頓,且容貧僧休息片刻。”
孫悟空無奈,也隻能說道:“也好,師父且先休息,那桃子正好,師父可吃幾個解解渴。”
唐三藏轉過身,卻見身後不遠處就是一顆好大的桃樹,枝繁葉茂,碩果累累。
見了這樹,一旁的鎮山太保劉伯欽奇道:“如今乃是春冬之交,萬物尚未複蘇,這樹上怎麼就有了桃子?”
唐三藏也看向孫悟空,說道:“你言說你乃是五百年前,因大鬨天宮,被我佛如來鎮壓在此,莫非這桃樹是世尊發的善心,好教你不至受饑渴之苦?”
孫悟空微微搖頭,抬手一招,那樹上落下來三個桃子,自己拿了一個吃。
一邊吃一邊說道:“師父錯了,這桃樹雖是如來世尊命人栽種在此,卻並非是他老人家發善。”
孫悟空吃著桃子,神色中帶著幾分複雜的追憶。
“當初俺大鬨天宮,玉帝遣人來降,滿天神將,無一人能鬥過俺老孫,無奈何,玉帝發旨,派來灌江口二郎真君與妙嚴宮美真君一道來降。”
“一番爭鬥,老孫被擒拿至淩霄殿,受了雷劈火燒,依舊不曾傷,老君便將鎖在八卦爐中,煆燒七七四十九天。”
“幸老孫躲在巽風位,不曾被那真火燒到,待七七數滿,老孫推倒了八卦爐,闖到通明殿,這才引來如來世尊鎮壓。”
“這桃樹,老孫本也以為是佛祖善心,後來才知,是佛祖前往天庭之時,路遇真君,應了薑真君的請,這才讓俺老孫不至於饑渴五百年歲月。”
唐三藏聽了,道一聲阿彌陀佛,說道:“妙嚴宮之名,貧僧也知曉,乃是太乙救苦天尊道場,想來這位美真君也定然是極良善的真仙人。"
孫悟空卻撇撇嘴,說道:“良善是真,心眼子多也是真。”
一想到當初自己真的信了那雙胞胎的鬼話,孫悟空就一肚子憋屈。
老孫雖然是猴子,可也不能被你們這麼要吧?
唐三藏吃了桃子,休息出了力氣,在劉伯欽的保護下來到了五指山之上。
果然看到了在那山上,有著一道帖子。
唐三藏當即跪下,三拜之後,誠心道:“弟子陳玄奘,特奉旨意求經,果有徒弟之分,揭得金字,救出神猴,同證靈山。若無徒弟之分,此輩是個凶頑怪物,哄賺弟子,不成吉慶,便揭不得起。”
話落,卻有一陣風吹拂,那帖子竟飄揚而起,倏然間不見了蹤跡。
唐三藏正驚訝間,卻聽得一陣威嚴之聲。
“我乃監壓大聖者,今日他的難滿,吾等回見如來,繳此封皮去也。
唐三藏聽了,再次對著天空拜了三拜。
下了山,聽孫悟空的話,一直走出去十幾裡遠,才聽得一陣雷霆般轟鳴聲。
卻見亂石紛飛,一道身影直衝天際,將那五指山衝的粉碎。
然而,即便是山崩地裂,那桃樹卻依舊安然無恙,被一道金光護住。
唐三藏正愣神,卻見麵前已然多了一隻金毛猴子,對著自己,跪在地上拜了四拜,口稱師父。
唐三藏心裡歡喜,說道:“你先前說,你姓孫,法名悟空,今日我再給你一個混名,喚作行者,好嗎?”
“多謝師父。”
孫悟空自無不可的點點頭,對著劉伯欽拜謝之後,正要牽馬上路,卻突然停下腳步。
“悟空,怎了?”
唐三藏坐在馬上,有些疑惑地看向孫悟空。
“師父莫急,你看天上。”
孫悟空指了指天空。
卻見一道火光從天而降,落在近前。
唐三藏看得分明,帶頭的是一位女冠,穿一身金法袍,戴一頂金冠,身後跟著四個魁梧天兵,端著托盤。
他忙下了馬,上前去迎,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唐三藏,不知諸位仙人為何而來?”
那女冠掐子午還禮,天生一張冷麵,聲音也帶著幾分寒意。
“本官,天庭司法殿總掌大靈官,道號火靈,見過長老。”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火靈聖母。
打了招呼,火靈聖母又看向孫悟空,點頭道:“見過大聖。”
孫悟空眯了眯眼睛,問道:“司法殿,來找俺老孫做?難不成,玉帝老爺看不得俺老孫悅難,還要再加刑罰?”
他可不會認為,堂堂的司法殿第一大靈官,會是專門來找唐三藏的。
更何況,眼前這位大靈官,其實力……………
孫悟空默默地調動起了法力。
火靈聖母則好似看不到一般,淡然道:“貧道來此並非公事,而是受了大聖的兩位故人之托,知道大聖今日災劫期滿,特來恭賀。”
說罷,側身讓開,身後四位天兵手中的托盤上,是一套僧袍,一身披掛,一雙靴子,一頂僧帽。
孫悟空見了,神色有些複雜,問道:“大靈官口中的故人,是楊二郎真君吧,既然自稱故人,為何不親自來?”
火靈聖母搖搖頭,道:“並非是大聖的兩位故人不想來,而是來不了,兩位真君因公務受傷極重,正在瑤池修養。”
孫悟空驚訝道:“想當初你家兩位真君聯手,便是老孫都會被鎮壓,如今五百年過去,怕是又有精進,得是何等公務,能讓他們二人拚到這般境地?”
火靈聖母再次搖搖頭,不曾回答,隻是抬手一禮,而後飄然而去。
孫悟空看著麵前的四個托盤,將那披掛收起來,僧袍穿在身上,晃一晃,發現有些晃蕩,便嘟囔道:“到底是兩個耍刀的,送衣服都不知道送件合身的。”
唐三藏在一旁聽了,說道:“悟空,為師知道你隻是嘴上難聽,心裡卻歡喜,可這般話,若是被他人聽去,你教彆人是附和你,還是反駁你?”
孫悟空聞言,撇嘴道:“他人如何,與俺老孫有何關係?”
唐三藏微微搖頭,翻身上馬,對孫悟空說道:“悟空啊,你有一身大本事,得是如來世尊才能降你,司法殿的大神都對你禮敬有加,想來你曾經定然有一位極高明的師尊。”
孫悟空正要說話,卻被唐三藏示意。
唐三藏繼續說道:“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貧僧是一個凡人,冇有道法傳你,身無長物,更無技能,也冇有技藝教你。”
“唯有一著,貧僧讀了半生經文,厚顏自覺有些許感悟,或許可以此為你解惑,好歹算是儘到了師尊之責。”
“這一路西行還長,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