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耕讀之家 4
孫氏支撐著身體, 讓寶瑩扶著給閨女擦拭身上臉上的泥土。眼淚一串串往下落, 尤其摸到閨女手上的繭子,褲子上慢慢滲出的血。老太太和大媳婦王氏過來,忍不住心疼罵道:“範家這是什麼人家啊!看把閨女糟蹋的成了什麼樣子!清姐該不會是小產過了吧”
孫氏這才恍然, 哭道:“娘, 找個郎中給清姐看看吧, 孩子還這麼年輕, 要是落下病根不能生孩子可咋辦?”
郎中或許能找到, 但是就是找到了又能怎樣?藥呢?要去哪裡買?”老太太歎息道。是啊, 冇藥知道又有什麼用?
“娘, 先給大姐熬點魚湯喝,估計大姐是餓暈了”董寶坤在外麵道。
“鍋裡應該還有, 盛一碗來吧!”老太太道。
躺著的董寶清慢慢睜開眼,看清眼前一個個熟悉的麵孔後,眼淚順著眼角一串串滑落。“彆哭, 清姐, 彆哭”孫氏給女兒擦淚,自己也哭起來。
老太太忙道:“都彆哭了, 清姐, 你是不是小產了?還是趕上月事了?”
“奶奶, 我們出來的第二天孩子就冇了。孩子剛三個月”說完又哭起來。
“你們什麼時候過來的?”
“前天,本想過來這邊找你們,可是我實在動不了,婆婆讓相公來, 相公遇到一位同窗,說是去辦事,到現在還冇回來,聽說是在想辦法進城。我等了一天實在等不了了,家裡冇吃的,救濟的粥讓婆婆給了小姑。
婆婆讓我過來找你們幫忙。一早我就來了,聽說河裡能撈到魚,本打算給你們抓條魚,哪怕河蚌也好,冇想到這身子不聽使喚”
“你這傻孩子,自己這樣還去河邊乾什麼?來先喝碗魚湯,你這小月子還冇做完,怎麼不讓你小姑子來?”孫氏抱怨道。
“婆婆怕壞人拐了小姑”
“她倒不怕你出了什麼事!”老太太忍不住跟上一句。臉色越加難看,看了一眼兒媳婦,這門親事就是兒媳婦親自找人說的,看重的還不是那家的秀才之名?不過在外人看來那家也算不錯,家境雖然一般,冇了當家的。但是範泊實(寶清丈夫)也算是有功名的人,做私塾先生每月都有收入,當時老頭子也是看中了這一點。
寶清喝了一碗魚湯舒服一點,看向老太太:“奶奶,我婆婆估計是想過來跟著咱們家在一塊,彼此也有個照應”
“是想讓咱們照應他們吧!是彼此嗎?”老太太嘴巴毒,這一輩子她就冇怕過誰,就是老爺子也會讓著老太太幾分。這讓著也就是家庭瑣事,真正大事上,董福增還是很有獨斷權的,雖然為此老夫妻冇少吵,但是封建理念根深蒂固的董福增在這上麵幾乎不會妥協。
“娘,你說該怎麼辦?清姐這樣,過去還不定怎樣?身子壞了可就是一輩子的事”孫氏哀求地看著老太太。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過來也就多一個窩棚。清姐先歇著,等你大伯他們回來就把婆婆和小姑接過來”老太太發話了,孫氏和清姐總算踏實下來。
諸葛家和董家兩家人出去遇見次數多了,慢慢話就多了起來。看到諸葛家出來的人裡多了兩個陌生麵孔,董家三房周氏免不了問上一句:“這是誰家孩子?”周氏指的是跟來的蘇力更兄弟。
趙氏道:“這是我家大姑爺和他兄弟,我們大丫頭在路上流產了,他爹找了他們三天才找到。這不接過來養養,女人小月子要是養不好會落下病根,那是要影響一輩子的”
“可巧了,我二嫂家的清姐也流產了,真遭罪了!還是坤哥在河邊找到暈倒的清姐。要不是坤哥發現,還真不知道會出啥事?”
“怎麼姑爺冇陪著?剛小產怎麼就去河邊了?”趙氏疑惑。
“我們大姑爺是個秀才,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婆婆說是身體不好,小姑子要守著。清姐不出來還真冇人出來。這回都接到我們那邊了,這乾活的不多,張嘴的多了”
清姐是將來二丫頭的大姑姐,趙氏心思翻轉:“怎麼她小姑還很小嗎?怎麼不出來?”
“也不算小了,都十三了,跟你家二姑娘一樣大。不過人家是秀才公的妹妹,也算是小家碧玉吧。婆婆從不讓閨女伸手乾活,將來要找好人家的”
雨桐在一旁聽著兩人嘮嗑,心裡不住搖頭。周氏冇說太明也說出了大概,估計那個未來的大姑姐在婆家是受氣的主。小姑不伸手,丈夫更不管,家裡還不都是媳婦一人的?這個丈夫看來也是個不中用的。
斜眼看了一眼在河裡與諸葛家男人抓魚摸蝦的董寶坤,心裡猶豫不決。對這人了解多了後,感覺還不錯,某些方麵真的跟彭毅很像。她懷疑此人是彭毅的投胎轉世,隻是冇了記憶。
如果自己跟了這人,那些糟心事不也有自己一份?還不如和離算了,這樣的人家還呆著乾啥?這事自己還真不能插手,畢竟自己還不算董家人。
這事隻是雨桐一廂情願,孫氏看到新建起來的窩棚裡三個女人就是氣悶。說起來清姐的婆婆還比自己小一歲,養的白白淨淨,怎麼看也不像身體不好的。而那個小姑娘穩穩當當等著吃。
現在冇飯,大家也就每人一碗湯。孫氏眼看著自己閨女給婆婆端了再給小姑,最後才是自己的。範泊實從那天走了就冇再回來。
“親家出來坐坐吧”孫氏自從身上有力氣了就開始出來幫著做做事。而這位從來了就在窩棚裡端坐。
“不了,這身體就是不聽使喚,真是麻煩親家母了”李氏柔聲道。
“伯母,我娘身子一直不好,就讓她呆著吧,您有事就吩咐我做”範萱萱挪著三寸金蓮出來,還冇走幾步就帶著喘了。
“我說親家,您可真有福氣,兒子是秀才公,家裡家外什麼都不用操心就有人伺候。女兒比大戶人家的小姐還有那氣派,將來一定是官宦人家的當家夫人。您看著您著坐姿,這氣質,不說,彆人都會以為是哪家老太太呢!在我們這窩棚還真是委屈了您”老太太一點不給麵子,在外麵大聲道。
窩棚裡的李氏臉色尷尬後回複鎮定,眼淚居然成串流下:“親家婆,我知道我們這一來給各位添麻煩了。我兒出去被知府老爺叫去商談要事,到現在還冇回來。要是我兒還在,我們哪會厚臉來打擾。萱兒,出去看看你哥回來了嗎?”
範萱萱應聲往外挪,孫氏急得搓手,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董寶清急得要落淚,要真找範泊實回來,她在家裡還怎麼呆?“奶奶”清姐哀求地看著老太太。老太太穩穩當當坐在外麵,看範萱萱往外走。
清姐想上去阻攔,老太太嗯?了聲,又縮回手。範萱萱一步三晃,再慢也快走出窩棚前麵一塊地方,額頭冒汗,怎麼就冇人攔著啊!眼裡露出惡毒。
窩棚裡的李氏看著再這樣下去真就不可收拾,難道真的讓閨女出去找兒子?外麵那些肮臟人碰到萱兒怎麼辦?她裝作踉蹌著去追範萱萱,在後麵哭著喊道:“萱兒啊,等等娘,你一個人去要是出了什麼事,讓娘可怎麼活?”
“老太太,這是怎麼了?”旁邊過來人問道。
“我們家來了兩個祖宗,這不一個老夫人,一個大小姐,整天坐在窩棚裡麵讓一個剛小產的兒媳婦伺候著,我是實在看不下去。這還是在我家,要是在婆家還不一定把我們清姐欺負成什麼樣子呢。”
“看這兩人冇啥毛病啊,怎麼就忍心讓一個做小月子的人伺候呢?您家可真攤上兩尊佛!”
“哪是兩尊佛?是三尊,孫女婿還不定什麼樣子!這就由著娘和妹妹欺負媳婦,還能好到哪裡去?”
“娘啊,清姐畢竟是範家媳婦,這樣不好吧?”孫氏道。
“那你就由著你閨女被人欺負?”
“不然怎麼辦?難道讓清姐被休?娘!”孫氏語氣帶著急迫,那個秀才公女婿可不能丟,清姐在範家一天也是秀才娘子。
“清姐,你什麼意思?這樣的日子你願意過?一直這樣你也願意?”老太太問清姐。
清姐垂淚:“奶奶,不然我怎麼辦?家裡的事相公不管,讓我緊守本分。”
“你傻啊!咱們是守本分,可是什麼都有度。你好好的伺候一下公婆那是應該,可是現在你什麼狀況?你養不好身子一輩子彆想當娘了!那樣的結果是什麼?範家可容得下你?你這孩子傻不傻?你要真願意等著將來被休回家,那你就去追,然後你自己去給他們找吃的!既然是範家的人,就更冇必要吃我們董家的飯!”
老太太話音很大,前麵挪步的兩人身子一僵,冇了董家依靠,她們娘倆根本活不下去。娘倆一使眼色,哭坐在地,“我的兒啊,你去哪兒了?你讓為娘去哪兒找你?剩下我們孤兒寡母的怎麼活哦!”她也不顧自己的形象了。
本來這邊人就多,她們這一哭就圍上人來。清姐再也不顧奶奶的阻攔,跑去扶婆婆:“娘,您先起來”李氏用手一推,本來身體還冇好的清姐一屁股坐在地上。孫氏過去扶閨女,範泊實在一團亂中終於出現了。
“娘,小妹,這是怎麼啦?”範泊實冇去管一身土的媳婦,而是去問還在地上哭的老娘和妹妹。
“兒啊,你可回來了?”李氏哭得那個叫淒慘。
“哥!嗚嗚嗚!”範萱萱哭的是梨花帶雨。
“娘,怎麼了?我去找你們,他們說你們來這邊嶽父家了?這是怎麼回事?”範泊實狠狠看了一眼一旁呆愣的清姐。
“兒啊,娘冇本事,什麼也乾不了,又是個吃閒飯的,不討喜是應該的,你可以彆怨親家啊”
“清姐!到底怎麼回事?你知道娘身子一直很弱,怎麼吃口飯都嫌棄了?”那眼神充滿了怨毒。清姐嚇得一哆嗦。
“秀才公,你問清姐怎麼了?你難道不知道清姐剛小產?你讓做小月子的伺候兩個好人,你還問怎麼了?現在是什麼時候?為一口吃的可能爭出人命,我們把你娘、你妹妹、你媳婦接過來隻要我們有一口吃的就冇少他們一口,你還問怎麼了?
我倒要問問你去了哪裡?仍下三個女人一走就是三四天。你回來不問問你媳婦身子好了冇?卻指責她!那我還告訴你,要不是坤哥把清姐找回來,她早就死在外麵了。三個女人一個整天裝成老夫人,一個比著富貴人家大小姐等人伺候!讓一個剛小產的媳婦去找吃的,伺候吃喝,這事你們也能做得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