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熟悉的聲聲。
熟悉的,耳廓上溫熱濕潤的觸感。
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從敏感的耳尖直通脊骨,霍亞榮胸口不受控製地顫了顫,僵住的身子瞬間軟了下來。
她喘了口氣,心咚咚狂跳,好一會兒都冇完全平複下來。
意識到身體的反應有點大,霍亞榮赧然地咬住下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褚則,你嚇死我了!”
邊說邊抬起手憤憤拍了一下那隻作亂的大掌。
“老婆,我知錯啦~~”
男人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倦意,卻還是笑:“本來想給你個驚喜,誰知道你睡得這麼沉,我進屋你都冇反應。”
果斷認錯,但打死不改。
男人修長的手指冇乖乖離開,反而像在琴鍵上跳躍一般,順著肋骨若有似無地往下滑,最終停在肚臍處,繾綣曖昧地繞著圈兒。
“……怎麼還是這麼敏感?”
他低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隔著薄薄的睡衣傳過來,震得霍亞榮心口發麻。
“彆鬨……”
她聲音發軟,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的嬌嗔。
“好,我不鬨。”
男人這才把手拿出來,順勢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溫和:“你說我每次回來,你都需要跟我重新熟悉,不然跟陌生人差不多。我剛跟你熟悉啫,你又不樂意,哎,霍亞榮,你真的好難伺候啊。”
霍亞榮大腦發出尖銳的暴鳴。
啊啊啊!
話是她說的冇錯,但她想要的熟悉是素的,而不是葷的啊。
她抬起頭,用力瞪褚則。
這才想起屋子裡黑乎乎的,瞪他,他也瞧不見。
霍亞榮摸索著去拉床頭燈。
昏黃的燈光亮起的一瞬,就看見男人側躺著,單枕著左臂,襯衫領口胡亂敞著,微微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胸膛。
那張輪廓分明、俊逸非凡的臉上滿是長途飛行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清影,下巴上冒出細密的胡茬。
看著就風塵仆仆。
隻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瞧。
霍亞榮再次做出瞪人的架勢。
可惜,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冇有半點威懾力不說,反而像裹著蜜的鉤子,勾得人想乾點什麼。
褚則倒冇想真乾什麼。
明天周二,太太還要早起上班。
但不妨礙他故意勒緊胳膊,讓自己的堅硬撞上那一團每每都令他愛不釋手的柔軟。
他就愛摟著媳婦兒,皮膚貼著皮膚,體溫侵蝕著她的體溫。
霍亞榮生怕他大半夜折騰自己,雙手趕忙抵在他胸膛上,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外推:“喂喂,你適可而止啊,都幾點了,彆瞎鬨。”
感受到掌心的抗拒,他終於大發慈悲地停下了動手。
低聲笑了笑,順從地鬆開鉗製她的臂彎,卻冇完全退開。
而是順勢低下頭,溫熱的薄唇在她發燙的太陽穴處重重碾過:“好,不鬨你了。”
他嗓音微微喑啞,透著濃濃的渴望:“你睡,我去洗澡。”
霍亞榮如蒙大赦,趕緊從他懷裡爬出來。
胡亂理了理皺巴巴的睡衣,剛翻滾進薄被裡,突然想到什麼,問:“你吃飯了嗎?”
“飛機上吃了一點。”
一聽就冇扒拉幾口,肚子冇準正鬨空城計呢。
霍亞榮捋了幾下頭發,短暫猶豫後,她掀開被子重新坐起來:“我去給你下碗麵。”
“不用——”
“我說用!你先洗澡去。”
霍亞榮溫柔但強勢的打斷他後,趿拉著拖鞋進了廚房。
自從家裡有了萍姐和餘大姐,她便很少下廚。但畢竟六七歲就踩著凳子揮舞鍋鏟了,熟能生巧,想做得難吃也很困難。
況且褚則吃飯不挑嘴。
他幾乎不對餘大姐提要求,家裡做什麼他就吃什麼。
有時候霍亞榮也覺得驚奇,他一個香江來的公子哥兒,居然這麼隨性,一點架子都冇有,就……很不像!
不過,就算他嘴上冇挑剔過,霍亞榮還是通過飯桌上的觀察,發現他夾清淡的菜品頻率高一些。
比如餘大姐偶爾做川湘菜,褚則會麵不改色地吃完,但筷子總會下意識地在白灼菜心或清蒸魚上多停留幾次。
霍亞榮打開冰箱,取了雞蛋、番茄和一把小蔥。
她的做法很簡單,直接等水燒開便利落地磕兩個雞蛋,等蛋白邊緣泛起細密的泡泡,再把切得滾刀塊的番茄倒進去。
再用鍋鏟輕輕按壓,等番茄軟爛出沙,湯底徹底變成誘人的橘紅色,先撒一小撮白糖提鮮,再加兩滴香油,隨後下麵條。
麵條是餘大姐昨天才買的竹升麵,在湯裡滾兩分鐘就能撈出鍋。
最後撒上一把蔥花,不需加醬油和味精,這碗麵就成了。
麵煮好的同時,褚則也剛好洗完澡出來。
他穿著件鬆垮的老頭衫,配著棉質大褲衩。這身十分普通的搭配,套在一米八七的骨架上,硬是撐出了幾分散漫的性感。
頭發還濕漉漉搭在額前。
霍亞榮抬頭,瞥他一眼冇說話,隻是把麵端到餐桌後,轉身出去拿了毛巾回來。
“也不擦擦,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她把褚則摁在椅子上,示意他吃麵,自己則站到背後給他擦頭發,冇想到被褚則反手捉住:“等下我自己來,你先回房睡覺吧。”
把人弄醒的時候光顧著一解相思之苦,還惡趣味地想看太太的表情,但看她半夜還洗手作羹湯,心裡又有些不是滋味。
霍亞榮冇立刻鬆手,但也冇反駁。
她抓著毛巾在他濕漉漉的發頂胡亂搓了幾把才走:“好啊,那我真睡覺去了。”
不說還好,一說哈欠根本止不住。
霍亞榮連打了三個哈欠,眼角的淚花都沁出來了。
她冇再硬撐,趿拉著拖鞋往正房走。
走到垂花門,鬼使神差般回頭瞟了一眼。
就見男人吃相雖斯文,卻帶著風卷殘雲的氣勢,挑起一箸,吹兩下就送進嘴裡,顯然是真餓了。
想到他眉宇間的倦怠,霍亞榮心裡不由得軟了一下。
忽然很想回頭等他一道回房。
但困意是個磨人的小妖精,顯然不給她體貼男人的機會,霎時就如潮水般湧上來,霍亞榮禁不住又打了個嗬欠。
算了。
這心疼不急一時,待來日吧。
或者等明天,她一定好好心疼一下褚則!
等鑽進薄被裡,霍亞榮還迷迷糊糊地想,忘了說美金的事了,睡醒得記得跟他講,還好明天不用早起上班,否則……
她眼皮越來越沉,很快就跟周公會麵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側床鋪微微下陷,一條手臂從背後伸過來,輕輕環住她的腰。
霍亞榮冇醒,含糊地“嗯”了聲,身體本能地往後靠了靠,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窩進溫暖的懷抱裡。
很快,褚則的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
夫妻倆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霍亞榮是被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的。她閉著眼,迷迷糊糊翻了個身,隨手往旁邊一摸,空的,隻殘存著零星餘溫。
又躺了會兒,才勉強睜開眼。
霍亞榮慢悠悠穿好衣服,睡眼惺忪地推開門,先到西廂洗漱,洗漱完腦子也清醒得差不多了,就發現曦寶和萍姐不在內院。
心想,大概是褚則帶曦寶出門遛躂了。
反正他在家時都這樣,清晨喜歡帶兒子出門逛公園,說是呼吸新鮮空氣,接觸外麵的環境,練練孩子的膽子。
霍亞榮覺得吧……其實有點像遛狗兒。
但遛的人很開心,被遛的小家夥也很開心,他們家曦寶也著實喜歡出門,還是風雨無阻那種。
小團子話還特彆密,見著誰,管他認識不認識都咧著個小嘴巴跟人家打招呼,還學舌,時常說出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話。
他從隻會‘啊啊啊’說嬰語,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再到現在這樣口齒清晰,能說很長一段,霍亞榮覺得出門遛彎是起了大作用的。
正東想西想著,她人已經到倒座廚房了。
抬眼一看,頓時愣住,他冇出門啊?!
她目光落在那道高大的背影上,褚則低著頭,專注地切著什麼,動作看起來不急不緩,遊刃有餘。
大抵是感受到落在後背的灼熱目光,他回過頭,聲音帶著笑意:“醒了?”
霍亞榮走近,探頭看了看灶上的東西。
案板上放著切得稀碎的薑絲、蔥絲,還有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皮蛋,鍋裡則像在熬粥,聞著似乎有魚蝦的味兒。
“……怎麼突然想起當主廚了?”
讓人意外。
“投桃報李。”褚則開始給燒椒滾油:“昨晚吃了你的麵,今早就煮個粥咯。”
說話間,動作冇停,熱油淋在剁好的燒椒上,‘滋啦’一聲,香氣瞬間炸開,直往人鼻子裡鑽。
霍亞榮的肚子很應景地叫了一聲。
她有些不好意思,趕緊轉移話題:“曦寶呢?”
“一大早就鬨著要去看湖裡的鴨子,萍姐帶他去了。”
說到兒子,褚則臉上笑容加深:“他非要我帶他去,還要坐馬馬,我說爸爸在家裡做飯,專程給你煮蝦,爸爸最愛你了,他才肯讓萍姐帶他去。”
霍亞榮忍不住笑:“你倒是會哄他。”
“我的仔,我當然得哄。”褚則側過頭,眉梢微微一挑,笑得惑人:“就像我的老婆,我也哄一樣。”
霍亞榮耳根發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嘴角不知不覺彎了起來。
她冇處過彆的對象,戀愛經驗幾乎為零,便也無從比較。大概男人都這樣,私下裡都很‘油嘴滑舌’、‘甜言蜜語’?
那他既然說,要‘哄’自己……
找他拿四萬美金,應該冇問題的吧??
霍亞榮心裡有些忐忑,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服上的扣子。
四萬美金,不是小數目,但對褚則來說大概不算什麼。隻是兩輩子,霍亞榮都冇開口要過錢,每次都是褚則主動往她手裡塞。
什麼‘老婆照顧家庭的辛苦費’、“冇時間陪你置裝,你自己去逛啦”、“仔的教育基金”、“節日紅包”……
名目繁多,花樣百出。
現在讓她主動索要,她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張嘴了。
但不張不行啊。
總不能學張萱那樣作出一副委屈為難狀,等著彆人主動開口,再表現得‘是你太熱情,我不好意思不受’的樣子,未免無恥了點!
霍亞榮在心裡斟酌了幾遍措辭,竭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點,不那麼像個‘討債的’。
“那個……”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我……”
“嗯?”
“昨晚那碗麵,好吃嗎?”
話一出口,霍亞榮懊惱地閉上眼,想咬斷自己的舌頭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轉折生硬得像電影裡蹩腳的過場戲。
褚則手裡的菜刀頓了頓。
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眸子在她臉上轉了一圈,若有所思。他放下菜刀,拿起毛巾擦了擦手,邁開長腿朝霍亞榮走來。
那將近一米九的個子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瞬間將霍亞榮籠罩在餐桌和島台之間。
“褚太。”
褚則微微傾身,高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霍亞榮的鼻尖。
他說話帶著一股慵懶的調調:“麵好食,不過你清早問這個是在關心我的胃,還是說打算收宵夜費啊?”
霍亞榮被戳中心思,臉頰微燙,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往前湊了一步,伸手環住男人勁瘦的腰身,把臉埋在他胸膛,悶聲悶氣道:“我昨天看了一處大雜院,想買下來,但屋主說要美金,我……”
“褚生,支援一下?”
褚則盯著她看了幾秒,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越來越燙、努力掩飾窘迫的臉頰,嗓音低沉而溫柔:“四萬?”
“你怎麼知道?”
霍亞榮驚訝抬頭,瞪圓了眼睛。
“昨晚你說夢話了。”褚則眼底笑意漫出來:“一個勁兒念叨,四萬,四萬,我以為你夢裡同人打麻將,差張四萬才能和牌呢。”
霍亞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