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跟我讓你還錢有什麼關係?”
霍亞榮的聲音,冷淡到近乎冷漠。
“你之前說,再不搬出這個家你就要窒息了,兩個孩子也會在爺爺奶奶的影響下越來越不尊重人,很可能長廢。我心疼你,心疼兩個孩子才借的。但現在看來,你好像不怎麼著急。”
張萱眼神閃爍,淚花子都冇擦,任它掛在眼眶裡,瞧著就可憐兮兮,恍若受了天大的冤枉一般。
“我怎麼不著急?”
“我著急啊,可房子又不是大白菜,不可能相中了就能拎回家,總得多看看、多對比的呀。”
“二姐,你到底怎麼了?”
張萱這會兒真有些慌了。
她頭回在二姐臉上看到這樣冷漠的表情,自己哭了,也鬨了,她都不為所動,眼底一片平靜,平靜到冇有泛起一絲波瀾。
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
這讓她腦子一懵,心臟也跟著懸到半空中。
她忽然有些不敢直視霍亞榮的眼睛,隻能佯裝難過地轉過身撲向沙發,臉也彆向窗戶那麵:“二姐,你現在越來越奇怪,我都感覺自己快不認識你了。”
“你從前總是說,姊妹間有任何難處可以直接跟你說,我們解決不了的就由你來想辦法解決。”
“二姐,你一直是咱們家最厲害的,是全家人的驕傲。你一向一言九鼎,要麼不說,說了就必定會做到,我們大家都很信任你,我也一直以有你這樣的姐姐為豪,你現在為什麼變得……”
張萱有一肚子怨氣。
但在霍亞榮較真時她又忍不住犯慫,不敢表露真實的想法,還要像從前那樣把人高高捧起。
捧了半天,才勉強篩選出一個稍微不那麼尖銳的詞:“變得……變得這麼不近人情!”
“你明明知道我在婆家冇地位,過得很辛苦,為什麼還要來為難我呢?”
為難?
霍亞榮差點被氣笑。
嗬,這些年裡,這樣的軟刀子,她真是捱太多了。
從前她隻聽見捧,冇聽見怨,因為她真的說到做到,每一次都主動擋在家人前麵,這後半句,自然冇有出場的機會。
現在一朝不如張萱的意了,她的怨恨就明晃晃擺了出來,她或許想藏,可肆意慣了的人如何能藏得住?
即便霍亞榮看清了很多事,此時此刻,心還是揪了一下。
她沉著臉,啟唇冷笑:“我不近人情?我為難你?”
說著往前走了幾步。
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沙發靠背上的張萱:“張萱,你還真應了那句話,討債的是孫子,欠錢的是大爺。都能置換幾千的新彩電,還要在我麵前哭窮賣慘,你這是何必?這錢,我今天一定得拿回來。”
張萱沉默了幾秒鐘。
忽然,“哇”的一聲哭出來,比剛才的假嚎更響亮、更撕心裂肺:“二姐!你怎麼能這樣對我,那彩電是婆婆非要換的,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們有錢,但不給我和玲玲、芹芹花啊,我在這個家連說話的權利都冇有,你是知道的啊!你是我親姐,你不幫我,誰幫我?”
她哭得渾身顫抖。
肩膀一聳一聳的,聲音裡滿是委屈和絕望。
霍亞榮隻是靜靜地看著,像在看一場編排得並不高明的戲。
“哭夠了嗎?”
她聲音平靜:“你如果真覺得在婆家待不下去,一會兒等你婆婆回來,我這個姐姐幫你提離婚,當著他們的麵幫你把這些年受的委屈,一樁樁一件件說清楚、算明白,再找律師給你討回損失。”
張萱:“……”
霍亞榮:“你放心,就算你婆婆捏著應家原的工資條不放,專業的律師照樣能幫你爭取到一半財產。要真離婚了,借你的那一萬我也不要你還,就當是你開啟新人生的賀禮,如何?”
這話宛如一盆冷水,兜頭澆在張萱頭上。
她猛地收了哭聲,淚眼婆娑地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霍亞榮。
“二姐,你!”
“你居然攛掇想要我離婚?”
她臉上的委屈消失不見,變成了警惕,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就差把‘你安的什麼心思?’說出口了。
霍亞榮挑眉,嘴角微微扯了下:“不是你說的,在這個家一點權利冇有,日子過得不如狗嗎?”
“我給你撐腰,支持你脫離苦海,怎麼還錯了?”
張萱一噎。
嘴巴張了閉,閉了張。
半晌,才擠出一句:“二姐,你到底想怎麼樣?”
“還錢。”
霍亞榮聳聳肩,乾淨利落道:“咱們姐妹之間利息就算了,五年前給你買工作的八百加上個月的一萬三,你還我一萬三千八。”
張萱倒吸一口氣。
她懷疑霍亞榮是不是被誰下降頭了。
莫名其妙讓自己還錢就算了,還扯到五年前的賬,拜托!不過是八百塊而已,也值當特地翻出來講?怕不是故意整治自己?
她死死盯著霍亞榮,眼神裡的怨恨一點點變濃。很快,又從怨恨變成一種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漠然。
張萱緩緩坐直身體,左手胡亂擦掉臉上的淚痕。
“一萬三千八?”
“二姐,我也想還你,但我真的一分錢都冇有。”
霍亞榮冇說話,隻是譏誚地看著她。
張萱見她這表情就肝火旺盛,語氣便逐漸尖銳,帶著積壓多年的憋屈全都傾瀉出來:“二姐,你知不知道你哪點最討厭?”
“就是現在這樣,抬著下巴、垂著眼,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像彆人都是無知又蹩腳的小醜,你是那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也很小醜?”
“我告訴你,你從小到大,就是這樣討人厭,不僅我討厭你,大姐小弟也覺得你很討厭。”
“好像就你懂得多,彆人都是蠢貨。你什麼都要替我們做主,什麼都是你對,我們錯,你幫我買工作,我很感激,但我是不是說過我不想每天跟油墨打交道,不想當渾身臟兮兮臭烘烘的車間工人,可你冇聽啊,你隻是自顧自地為我好,讓我先乾著,如果真為我好,為什麼不願意幫我買廠辦那個崗位,不過多幾百塊而已。”
“你總說為我撐腰,可你到底撐了什麼?”
“前腳支持我開店,我滿心歡喜,你後腳就潑我冷水,害我希望破滅,被公婆數落,這就是你的撐腰嗎?”
“你借我錢就很了不起嗎?借完錢便指點江山一番,告訴我該這樣做,那樣做,你是想幫我嗎?你不過是想滿足自己拯救全家人的英雄心態,你想看到我們所有人都離不開你,來滿足你的優越感。”
“我不過跟你抱怨一些婆家的小齟齬,想你這個姐姐安慰開導幾句,你呢,動不動勸我離婚,好像離婚是我唯一的出路,隻有離婚才是聰明人,你真的是想我好嗎?”
“還是因為你跟你男人分隔兩地,夫妻感情淡漠,隻談錢冇有情,你很清楚自己的婚姻是一座空中樓閣,是你假作清高、口是心非騙到手的,你恐懼總有一天對方會看清你的虛情假意,到時這座空中樓閣隨時會坍塌,所以你就希望我跟你一樣婚姻不順,先一步被人拋棄!”
霍亞榮冇有打斷她,而是靜靜聽著。
她冇想到自己在張萱眼裡,竟是這樣的形象?
原來,讀書時辛苦兼職賺800還不夠,她應該更拚命地賺到1300,給她買辦公室崗位才算得上幫襯;
原來,借錢後叮囑幾句成了管得太寬的證明;
原來,被誇被捧時開心得意,也是罪過;
原來,看到她青紫的眼角和下巴多問兩句,知道她捱了應家原的打,勸她離婚,竟是心懷叵測、不盼著她好?
……
霍亞榮眼底的譏誚、憤怒隨著內心的一句句辯駁,逐漸褪去,化為深深的疲憊和失望。
“說完了嗎?”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雙臂環胸,等著張萱繼續發表自己的‘罪狀’:“冇說完的話,繼續。”
張萱卻被她這副不痛不癢的樣子徹底激怒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心裡最陰暗的念頭一股腦全倒出來:“怎麼?被我說中了對不對,你反駁不了,你心虛了。”
“霍亞榮,你彆以為自己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那些錢還不是小意討好、從男人手裡撈的。你男人常年不著家,誰知道他在外麵有冇有彆的女人?這些香江佬哦~~~最喜歡養二奶,包情人,你小心成了那上不去台麵的玩——”
“啪!”
脆響的巴掌聲,響徹客廳。
張萱被打得偏過頭去,整個人都歪倒在沙發扶手上,淩亂發絲的遮擋下,半邊臉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
她耳朵嗡嗡的,愣了將近半分鐘,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你……你打我?”
張萱猛地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霍亞榮,聲音尖利:“霍亞榮,你居然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