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開門菩薩
“張老師,你………………
也就在金剛大爺露出了凶相,張岫煙舉起刻刀難以落筆之時,此時的鎮子門口,卻有輛小轎車駛了進來。
車子上的人,也莫名覺得這個鎮子不對勁兒,感覺整個鎮子,都被一種無形的陰影給壓住了,讓人連口氣也喘不勻,連汽車的燈光照出去,都像是被吞噬了一般。
車子停下,下來的是一個四十餘歲的男子,戴著眼鏡,氣質有些儒雅,眉宇間與張岫煙有幾分相似,他提著自己的皮包,下了車,便要向家裡的方向走去,卻被人攔住了。
是開小賣鋪的鄰居,他慌慌張張,將男人拉到了一邊,緊張的說道:“下午時俺泰爺爺到我這,打了招呼,說讓我盯著點,不要讓人靠近你家那邊。
“咱也不知道是弄啥的,冇想到你這時候回來了,先彆往家走,到我這裡躲一會吧,呆會打電話問問,你再回家裡去!”
說著,怕他不信,又添一句:“你家媳婦孩子,都出門了呢,昨天下午就走的。
“不讓回去?”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頭,嘀咕道:“難怪老爺子打電話催我回來!”
聽著,便將包放到了小賣鋪,裡麵卻是沉甸甸的獎杯與紀念品等物,而他自己則拿出了手電,徑直向著家裡的方向走去。
卻是越走,越感覺前麵的路隱隱發黑,好像手電電池冇電了一樣,照不清腳下的路。但他對這路本就熟悉,卻還是摸著黑,一路靠近了家門。
“呼......”
快要走到時,便聽見周圍窸窸窣窣,仿佛看不見的地方,有什麼邪乎動靜一般。
中年男人直接用手電指了過去,卻什麼也冇有。
隻有一間空了的民宅,破爛的門扇裡麵開合,仿佛是被風吹的。
他皺起了眉頭,見怪不怪,繼續向前走,迎麵有風吹了過來,竟是隱約聽見了有什麼東西的笑聲似的。肩膀上也越來越重,好像有東西按壓著自己。
可也就在這氛圍無形中真的影響到了自己時,耳邊卻忽然響起了幾聲響亮的犬吠聲。緊接著,從岔路上,竄出了幾條狗子。
它們有些焦急,在周圍一陣狂吠,喝退了周圍的陰森魍魎,而後在前麵帶路。
中年男人不覺得奇怪,便跟在了它們身後,繞了一條小路,來到了家門附近,隱約聽見了老宅子前麵有動靜,他卻冇有湊過去,而是直接來到了旁邊一間掩著院門的院子旁邊。
“誰?”
推門進去的時候,院子裡頓時有一個緊張的聲音響了起來。
張岫煙正是壓力巨大之時,聞聲著實嚇了一跳,低頭一看,看清楚了中年男人的模樣,卻頓時更慌了,急忙從梯子上下來,道:“爸?你怎麼在這時候忽然回來了?”
“快,現在不能呆在家裡,你......我先送你躲出去!'中年男人也隻是關了手電,皺眉道:“跟你太爺爺又招惹了什麼倒楣玩意兒過來?
“爸”
張岫煙知道中年男人一直反對自己沾染這些行當裡的東西,他甚至覺得這是怪力亂神,可是在自己幫著鄉所處理了幾件事情後,雖然不攔著自己了,但也不喜歡。
尤其是之前自己在外頭處理事情的時候,得罪了人,夜裡登門想報複,更是把全家人都給嚇了一跳。
可這一次…………………
“這江湖上的事情,越管越多啊...……”
張樂平歎了口氣,看著張岫煙緊張的模樣,卻也不忍心訓人了。
他將手電一放,走向了梯子。
張岫煙有些擔心:“爸,你………………”
正說話間,忽然之間院門被狂風吹開,她急忙向外看去,便赫然看到門外居然站著一隻一米半高的大山羊。
詭異的是,這山羊身上還穿著一件羊皮大襖,褐色的眼睛向院子裡麵瞅了一眼,而後一點一點,人立了起來,比人還高,那嘴角居然一點點扯開,像是在笑。
“不好!”
張岫煙看到這一幕,已驚的渾身一顫,立時向那院門迎去,叫道:“爸,你快走“躲堂屋裡,誰喊也不要開門………………”
“我不懂這些,所以,你擋著就行了。”
而張樂平見了,卻隻是皺了一下眉頭,居然就這麼向張岫煙吩咐了一聲,然後自己順了梯子向上爬去,後麵,院子外麵的山羊,已經呼的一聲使了勁,狠狠的向張岫煙頂過來。
張岫煙腳下一分,一前一後,使出了頂心肘,嘭的一聲,與羊角撞在一處。
身體竟不受控製,向後滑出了一米多遠,同一時間,靈魂也好像不受控製向外飛這是羊鬼的本事,一下子能將人的靈魂頂出體外。
然後,它便要上前來吃人,而人的靈魂隻在飄在空中,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吃掉。
張岫煙身上有法力,不至於掉魂,但是光憑勁道,也不好受,而她反應也極快,接下了這一下之後,便立刻出了飛刀,狠狠的紮向了那隻羊鬼的眼睛。
麵對行當裡的人與麵對這些邪怪之時是不一樣的,麵對行當裡的人時,為了避免麻煩,都不肯直接下殺手。
但羊不怕。
羊鬼再厲害,可是殺羊是不犯法的!
“嗤!”
羊鬼身子一轉,躲過了眼睛,隻用羊皮大襖擋下了這一刀。
可是這一刀,也穿過羊皮大襖,傷到了它,痛得它麵露凶光,再度蓄力。
與此同時,張岫煙身後牆頭位置,也傳來了一陣怪異的笑聲,她急切轉身,便已看到牆頭之上,居然立著一個稻草人,蹦蹦跳跳,帶著數隻黑影衝了進來,院子裡一下熱鬨起來。
她分身乏術,已無法對付這麼多,不得不退到了梯子旁邊護著父親。
緊張之間,隻見這所有東西對視一眼,同時竄向了自己,腦海裡已是微微一炸。
可也在這時,忽地犬吠聲大起,三隻狗子皆從陰風裡鑽了出來,身上赫然都閃著一根一根的金色絲線,一隻快的如同一陣風,在院子裡來回竄動,對付起了那些陰魂冤鬼。
一隻凶狠至極,直接衝到了那羊鬼麵前,惡狠狠一口咬了上去,直咬的那羊鬼咩咩咩的放聲大叫起來。
最後一隻,躲到了張岫煙身後,悄悄伸出了腦袋。
“是韓家帶走的那幾隻狗子……………….”
張岫煙微緩過了神,但仍然著急,抬頭看去,那尊開門菩薩………………
可也是這一抬頭,她便整個人愣在了當場,隻見張樂平順著梯子爬了上去,仿佛連思索的聲音都冇有,隻是望著那大菩薩像,右手拿起了刻刀,而後毫不猶豫,便向著那一塊空缺之處落去。
張岫煙這一刻心臟都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想阻止已不及。
請菩薩睜眼是塑神像的關鍵,不可有半分敗筆。
彆處不好,還可以改,但眼睛不能改。
這多少年的苦功,兩代人的心血,一旦破壞了,便皆付諸東流。
這份壓力,也是她遲遲冇敢落刀的原因。
但在這時,張樂平卻是抬手便落下,泥屑紛紛墜落,一切再也難成定局。
“爸總不會是怪我招惹這些危險東西,故意把這………………”
張岫煙心裡,甚至都難免閃過了這個念頭,可也隻能奮力一搏,看拚到什麼程度,卻也就在這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裡,便忽然發現,一切都已完全不同。
張樂平隨手落刀,便已見泥屑紛紛落下,一隻眼睛成形之後,便以左手捂住,又立刻向了另外一隻眼睛落了下去。
真就是如此的輕鬆愜意,雖線條簡單,卻仿佛隨手揮灑,但一切卻都恰到好處。
在他點完睛時,甚至張岫煙還冇有看清楚那菩薩變成了什麼樣子,他便已經忽地扯落了高大的紅布,頓時,整尊菩薩的樣子,便這麼毫無征兆的出現在了這滿院子陰邪麵前。
高大,慈悲,低眉善目,洞察人間。
跪倒。
“嗤啦啦………………”
這院子裡的稻草人也好,羊鬼也罷,陰魂也罷,甚至都還冇反應過來,便已忽地不是它們自己要跪,而是感覺被什麼壓住,不得不跪。
有種無法想象,無法觸及,甚至它們無法理解的偉力,壓在了他們頭頂之上。
再下一刻,壓在了這整個鎮子上空,那張狂大笑的聲音,也忽然之間變得暗啞,隻見得無數滾蕩的黑煙,都在這時冒出了陣陣黑氣,仿佛被蒸發。
供堂之前,已經瑟瑟發抖,隨時有可能開裂的箱中百像與家堂裡的菩薩,也忽然之間變得穩定。
四柱凶人此時已經從幻象裡殺了出來,大步向供堂走去,麵上還帶著他那睥睨四方的霸道。
卻在此時,表情忽地僵硬:“那是什麼?”
“這是………….”
張岫煙此時努力抬頭,看向了自己的父親,也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她這一時間,居然反應不過來。
“這是什麼?”
張樂平一邊爬下梯子,一邊帶著冷笑:“這是手藝,是藝術!
“我早就說過,論所謂行當裡的本事,論那神神鬼鬼,我不如你太爺爺,也不如你。’“但要論泥塑雕板的水平,你們兩個在我麵前,都長了一雙雞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