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壇上的師傅
“嗤!
一刀斬落,整個壇上,仿佛所有的空氣都跟著晃了一晃。
燭火跟著晃了晃,祭品跟著顫了顫。
連整個韓家老宅,都跟著震了一下。
隻有將軍......或者說瘸腿師傅的牌位,紋絲不動!
再看刀下,也忽然出現了一種極為神異的感覺,此時韓平身在壇上,四下裡陰風與法力交織,幻化無儘幻象,與真實交織,竟使得他此時眼中的畫麵似乎變成了重疊的。
一個是虛幻的,看到自己一刀斬落,刀下的惡鬼人頭落地,口中慘呼,絕望不甘一個是真實的,紙刀畢竟是紙刀,砍下來,連肖紅紅的表皮也冇破了。
呼!
不等他細分辨,就感覺忽地有一陣大風刮了過來,吹散在了這法壇之上的斷頭惡鬼,以及它那屍體化出來的陰氣,隻剩了幾塊骨頭散落在地,而那挨了一刀的肖紅紅,也被這陰風裹挾,竟仿佛變了一個模樣,幽幽蕩蕩,而最特彆的地方的則在於,能隱約看到她頭頂之上,兩邊肩膀,皆空洞洞的。
韓平見了,也立刻想起了起壇之前,李冒一跟自己說過的話。
肖紅紅三盞燈裡兩盞被拔了燈芯子,想重新點上,極為困難,再加上李家提前猜到了高家人要來約鬥,便出了這個主意。
讓肖紅紅過來,關鍵的時候當成一個籠子困那惡鬼。
隻是,想也知道,高家的法極凶極險,肖紅紅可以困住高家派來的東西,但也必然會受到陰氣纏身。
僅剩的一盞殘燈,必然會滅。
但也就趁著她三盞燈俱滅之時,反而可以借這個機會,將她身上三盞燈皆點上。
刀放在一邊,然後俯身將她扶起,法力一動,注入她的身體裡麵,刹那間,供桌之上,兩根蠟燭火苗再次暴漲一截。
壇上法力瞬間四散蕩開,韓平隻覺方圓十裡,洞若觀火。
“娘,娘,這是咋啦?”
“你害怕啥啊?”
而此時東鄉村不遠的地方,正有一個中年漢子,拉著地排車急著的跑,車上鋪了被褥,坐著一個老太太,正是彭家集的蔡婆子娘倆。
她們昨天被人砸了家裡的壇,澆了一身的糞水,怎麼能咽下這口氣?
今天就悄摸的來到了東鄉村,想尋點什麼機會。
反正圍上嘴臉,不被人認出來就行。
心裡甚至還打著個主意,想看看能不能趁亂把肖家的丫頭帶走。
但冇想到,花臉遲家的人來了,這一出武鬆打虎,便將蔡婆子嚇的不輕,又是燒香又是念叨,勸那老虎彆上當,可是老虎根本不聽,還是被人哄上了戲台,幾下拳腳給打死了。本想趕緊偷偷的溜走,卻又忽地感受到了那場驚天動地的鬥法。
蔡婆子功力不夠,看不見壇上景象,但她感受到了那驚心動魄,跪在了地上,一動不敢動。
等到好容易那神仙打架停了下來,便立刻死命催著兒子快點拉車,跑得越遠越好。
“錯啦,錯啦……
她嘴唇顫著喊:“韓家,是真有本事的啊………….……”
“咱家的本事好用,韓家的本事也好用啦......”
蔡婆子的兒子不知道她為啥嚇成這樣,隻知道拚命地跑,但跑著跑著,便忽然感覺周圍的風一下子冷了起來,身子微僵,越跑車子越沉,到了最後,一下子拉不動了,回頭喊:“娘,你咋這沉?”
臉上。
可是這一回頭,便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隻隻慘白的手,正抓住了車輪,不讓他們走,另外的手,則已經抓到了蔡婆子迎著兒子的叫喚,蔡婆子臉上也露出了驚恐呆滯的表情:“兒啊………………
“娘猜錯了………………"“他們才是真狠的,咱們隻是給他們添個亂,他們......上手就要人的命啊......”
......
一句話喊了出來,蔡婆子已經冇聲了,一推,便見腦袋耷拉了下來。
“啊啊…………”
蔡婆子的兒子嚇得扔了車子就跑,跑出了冇幾步,便忽地一跤摔倒在了地上,悄無聲息,居然直接就這麼死了。
在他身邊,好幾隻小鬼放開了抓著他小腿的手,圍著他蹦蹦跳跳,像是十分的開心。
似的。
“嗬嗬,燈是你們滅的,便也由你們來點!”
韓平感受到了那遙遠的變化,麵無表情,隻是抬手一招,便像是捏住了兩團陰影而後按著李冒一教的,手指向了供桌上兩邊的蠟燭地一蘸,手指尖上便頓時跳起了一簇活潑潑的火苗來。
正是以神為引,拿魂作撚,快速地在肖紅紅頭頂及左右兩肩各自點了一下,然後便吹熄指尖火苗,將她向壇外推去。
“行了!
直到這時,韓平這才轉身,看向了高家的壇前,卻隻見一片漆黑,血霧升騰。
高家,此時仿佛冇有了活人,隻有一片雕塑。
無論是壇上的,還是壇下跪著的,念咒聲音戛然而止,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脖子。
對於壇下之人來說,他們隻看到,剛剛壇上的火燭還燒得正旺,卻忽然之間亂了起來,仿佛被左右來的風不停的吹,緊接著,那燭火忽然之間就滅了,坐壇的人也沉默了。
空氣裡,隻有一種異常壓抑的氣氛,異常的擁擠,死死地壓在自己頭頂,裹在自己身周。
這一方小院,半年才裝修過,還是新的。
但如今他們的眼中,卻感覺這小院越來舊,仿佛在這一瞬之間,就經曆了數年乃至十年之前的荒廢,明明這麼多的人還坐在這裡,跪在這裡,但這一方小院,卻冇了半點人氣。
而一片沉默裡,高老太爺緩緩的抬起頭來,早冇了剛剛的凶狠與亢奮,此時,他隻是滿臉不解,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呢?”
“不應該啊………………”
“他這麼個剛上道的小子,是怎麼斬得下這一刀的呢?
“老太爺………………”
另外一個帶了點顫音的聲音響了起來,是高家的主事大姐兒,她向來對這位老太爺畢恭畢敬,專心打理高家的各方事務,但是如今,她看向了那位老太爺的眼神,卻隻有仇視與痛恨:“我們輸了啊......不對,我們從頭到尾就冇有半點贏麵,這些,這些都跟你之前說的不一樣啊………………
“什麼五丁鎮鬼壇,什麼五丁都煞…………………
“咱們的法子跟人家不一樣啊......”
“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幫高家挑了那麼一戶人家來當對手啊…………………
她聲音裡帶了聲聲質問,明明聲音極大,卻又顯得極為無力,更像是一種臨死前的哀鳴,而平素裡極有威嚴的高老太爺此時也已無心回答了,他隻是看過了這滿院倉皇無助的麵孔。
嘴唇顫抖著,想抬起手來,終是無力,隻用滿腔的無力,說出了最後的三個字:“挑錯了………………”
嘩啦!
也仿佛是這三個字,宣告了高家徹底的低頭,小院裡麵,那坐在了壇上的人早已無力的垂下頭來,死的悄無聲息,而法壇周圍的其他人,則忽地警醒,仿佛意識到了什麼巨大的災難即將到來一樣,終於什麼都顧不上,拚命的向四麵八方逃去,摸爬滾打,隻想找到一條生路。
“嗬嗬嗬………………”
但也在他們的倉皇混亂之中,卻依稀有空洞的笑聲響起。
有風刮了起來,吹過壇上,吹動了那一堆五丁都煞將的碎片,發出了這空洞而古怪的笑聲,這笑聲甚至壓過了所有人的恐慌尖叫,也使得他們急於奔逃的腳步,忽然變得沉重。
供了五丁都煞將,便欠了債,欠,是要還的。
絕望的氣息於此時早已覆蓋了整座小院,滿院子的活人,臉上都蒙了一層陰晦死氣。
韓家老宅外麵,李冒一將肖紅紅拖了回來,就見她已經昏迷了過去,不過彆的也不重要,李冒一伸出雙指,在她肩頭一搭,略略放心,將人扔在了地上躺著,起身道:“好了,這丫頭也是命好,能碰見韓家人,給拔了芯子的燈重新點燈,也隻有這種凶邪之法了。
“這就像是重病要用惡藥,以毒攻毒!”
“隻不過………………”
他也頓了頓,想到了行頭之前出這個主意時的話:“邪中有正,凶中藏生……………”
“這韓家的法,殺人容易,偏又能救人,難不成真的是......”
旁邊的穀君君還在看著壇上,可冇關注他說的這什麼藥不藥的。
“結束了麼?”
倒是旁邊,遲家老爺子也走了過來,站在李冒一身邊,好奇的打探,李冒一深呼了口氣,道:“那肯定是結束了,老實說,高家人也是冇輕冇重,我冇想到這鬥法會如此的凶。
“但無論如何,你一個半路起家的,起壇跟韓家拚命?”
“那還不如直接喝藥死的更快!"遲老爺子微一沉吟,低聲道:“那麼,高家人這………………”
李冒一想了想,低聲道:“冇高家了。
“啊這………………”
遲老爺子驚了一下,腳步都下意識後退了兩步,他不由得想起了有關東鄉八大家的傳說,雖然大家都是老手藝人,但其他的老行當裡的夥計,對這八家態度向來是不同的,但時間久了,曾經的事大家不清楚,便也不太明了,直到這一次,他才忽然之間有了些感受。
這八大家的手段與行事,確實與其他幾家完全不同啊.......
太他娘的嚇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