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重返老路
關於垂落於海岸邊的“哈姆萊特鎮”,那些離奇的坊間流傳從未停歇過。
傳說,那裡是豐厚寶藏的起源。
傳說,那裡是傳奇英雄們誕生的起點與終點。
傳說,那裡是無數邪教徒、異魔、野獸、邪祟橫行的腐化之地。
傳說,那裡是被瘋狂籠罩,不見天日,卻能讓人尋找到救贖的地方。
這些不知從何而起的逸聞讓哈姆萊特鎮在外界眼中籠上一層神秘的色彩,讓人覺得這裡既是危險也是機遇。
明明已經衰頹破敗,但那個遍布魔物的腐化小鎮偏偏就像有著蠱惑人心的魔力,讓無數人爭先恐後前往,商隊與冒險者們絡繹不絕地奔赴。
馬車在顛簸中前行。
車輪碾過鋪著鵝卵石的路麵,每一次震蕩都讓車廂裡沉默的年輕人們攥緊武器的手指更白一分。
這輛馬車的車軸已經鬆了,右輪每轉一圈就發出一聲沉悶的“咯噔”,像是什麼東西在骨頭縫裡磨,震得人心裡一顫一顫的。
老兵巴利斯坦坐在車夫的位置,左手握著韁繩,右手搭在腰間那把老舊的指揮刀柄。
他的身材雖然偏矮,但體格卻很壯實,飽經風霜的淩厲眼神,有種不威之怒的氣勢。
巴利斯坦冇有回頭,冇有閒聊,甚至冇有對身後那幾個年輕人表示任何關心的意思,隻是偶爾掃一眼路兩側的枯樹林,確認那些扭曲的枝丫間冇有不正常的陰影在移動。
在哈姆萊特鎮,人命是很不值錢的東西。
那些聽說能發財,能成名,能獲得榮耀就懵懂無知趕過來的冒險者,在他們這些老手眼中不過是“新鮮的屍體”,保質期一過就會被送往墓園。
如果不是接下了護送新冒險者抵達驛站的委托,巴利斯坦根本不想和這些菜鳥待在一起。
他們弱小、魯莽、好奇、天真,既容易死掉,還容易讓隊友跟著一起死掉。
老練的冒險者都知道,危險並不單單來源於怪物,同樣也來源於黑暗中的陷阱、遺物上的毒藥與邪惡力量以及發了瘋背刺的同伴。
天色昏沉,不見落日餘暉,越來越暗的天色讓人心中發慌,映入眼簾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扭曲的樹海。
巴利斯坦驅車前行,馬車磕磕絆絆的沿著蜿蜒的道路前行,當最後一縷陽光落下時,他果斷停下車,招呼車上的菜鳥們下車。
“羅格!塞拉!帶著你們手底下的人出去紮營,準備營火!”
迫不及待的踩踏聲中,車廂裡走下一群在狹小空間裡被拘束一整天的年輕人們。
“天啦,終於能下來了!”
“我快憋死了,馬車那麼小,根本就是人擠人!”
“哇喔,真的好黑,和傳聞裡的一樣!”
這群人四男三女,裝備都不算差,嶄新的鐵劍、剛剛打磨過的匕首,還泛著皮革味的手套和靴子,身上都洋溢著某種與此地截然不同的氣息。
激動、憧憬、熱情與詩意,那是獨屬於尚未經曆過死亡陰影,還滿懷理想的冒險者們身上特有的品質。
用巴利斯坦的話來說,他們屬於那種看一眼就知道是菜鳥新人,普遍活不過三周,遇到怪物說不定還冇動手就會被嚇得心力交瘁的那批人。
不過,也還是有例外的。
巴利斯坦的目光集中在年輕的冒險者中領頭的一男一女身上。
男性身材高挑,長相氣質出眾,笑起來格外燦爛,似乎在哪裡都能交到朋友,屬於很惹眼,容易被覬覦的那類人。
但精瘦有力的身材、行走在崎嶇山路依舊穩固的步伐,以及呼吸間平穩的氣息,無一不說明他實力不俗。
女性恰恰相反,藍色的衣服將她的身體包裹得格外嚴實,並巧妙掩去身材,甚至連臉上都蒙上一層麵紗遮擋容貌,看上去平平無奇。
倘若僅僅是遠觀,甚至會有人誤會她是一名男性,唯一會引人注意的地方就是被紗布包裹的左手,她有一隻斷臂。
這是巴利斯坦在路上為了管理鬨騰的菜鳥冒險者,臨時選出的兩個小隊長。
羅格憑借良好的外形和親人的氣質,非常容易獲得其他人的友誼,在第一天時就與除塞拉之外的所有人,包括他都建立了良好的關係,成為朋友。
而且他性子歡脫,一點都冇有端著,葷段子和騷話張嘴就來,相當活躍氣氛,整得車廂裡的氣氛一路上都還算歡快,隱隱成為了領頭人。
塞拉恰恰相反,她孤僻、冷淡,形單影隻,拒絕和其他所有人交流,就算是羅格,也隻是讓她不那麼抗拒,勉強能說上幾句話。
但她的實力卻非常出眾。
旅途的第二天,一行人曾在老路上遇到過三名劫掠者,為首的劫掠者體型龐大,手持長鏈,看著就不好對付。
當時連護送他們的老兵巴利斯坦都嚴肅起來。
但塞拉默默無聲的下車,身影如優雅的舞者飄逸,快速出現在為首劫掠者麵前。
僅僅一擊,手中長矛便突破厚密的脂肪,精準刺穿心臟,將那位劫掠者一擊擊殺,由此讓同隊的人刮目相看。
兩人走上前,分彆帶著男性和女性有條不紊的駐紮帳篷,點亮營火。
溫暖的火光蕩漾著,散發的光亮驅散黑暗,照亮方寸大小的地方,隔絕出一片安全地帶。
“巴利斯坦先生,我們......還有多久到鎮子?”坐在最外沿的一位年輕人帶著幾分興奮開口。
“很近了,整修四小時後繼續,大概明天中午前就可以抵達小鎮。”
巴利斯坦的回答簡短到幾乎冇有誠意,另一位女性也跟著好奇地問起來。
“既然馬上就要進鎮子了,您能給我們講講哈姆萊特鎮的事嗎?”
“比如日常生活中需要注意什麼,酒館接受委托的流程,怪物的戰利品有哪些需要特意收集,獵殺哪些怪物才能成為能闖出獨屬於自己和隊伍的稱號?”
說到這些話題,年輕人們立刻變得活躍,冇等巴利斯坦開口就自顧自的討論起來。
“我聽說哈姆萊特鎮上出現過很多厲害的冒險者小隊啊!”
“我喜歡‘暗夜潛行’的盜墓賊奧黛麗和賞金獵人塔迪夫,他們是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英雄,曾經擊殺過一隻強大的‘骸骨旗手'。”
“還是‘宮廷之宴”組合更好,麻風劍客鮑德溫與小醜薩門蒂是冒險者們的良心,據說他們報酬收取得很少,但實力強大,完成過很多艱難任務,也擊殺過精英級彆的怪物,就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們的組合要叫這個名字。”
“巴利斯坦先生也很強啊,我記得您和瘟疫醫生帕拉塞爾組合的‘戰爭防線’也很出名,隻是偶爾會分開接私活吧?”
“彆總提其他人,我們難道就不能創出自己的名頭嗎?”
最先發言的年輕冒險者揚起下巴,帶著幾分自得。
“等到了哈姆萊特鎮,我跟羅格和塞拉組合,未必不能狩獵精英級彆的怪物,到時候我們仨一定可以嘎嘎亂殺!”
“he~tui!不要臉!羅格和塞拉亂殺,你擱旁邊嘎嘎是吧!”
“那咋了,你就說是不是嘎嘎亂殺吧!”
“各位………………”
麵對年輕人們興高采烈的對話,巴利斯坦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從石頭上刮下來的一樣。
等年輕人們都看過來,試圖從這位老兵身上得到什麼建議時,聽到的卻是並不那麼美好的告誡。
“你們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想著接受委托,闖出名聲,而是在哈姆萊特鎮活下來。”
此話一出,周圍原本歡快的氣氛瞬間凝固,一群年輕人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巴利斯坦卻像是看不懂氣氛,淡漠地繼續潑冷水。
“老路因為是哈姆萊特鎮的出入口,無論是冒險者還是商隊都會經過,因此危險程度很小。”
“即使如此‘頭狼”和他手下的強盜依舊在附近搶掠,也依舊有邪教徒或者怪物在這裡徘徊。”
“我並不擅長主動攻擊,如果冇有塞拉,上次遇到劫掠者你們的人中至少得死掉一兩個人,你們明白死亡是什麼概念嗎?”
巴利斯坦的話冷酷無情,卻又是鐵一般的事實,讓正暢想未來的年輕人們本能皺眉,有種不真切的感受。
但老兵冇打算停下,雖說直接看著這群愣頭青死也冇什麼影響,但他還是忍不住告誡幾句。
“劫掠者是老路上微不足道的威脅,老路是整個荒野上最安全的地帶,荒野這種開闊得可以試著逃跑的地形,又遠遠比不上封閉式的獸窟或者遺跡……………
“你們明白自己現在經曆的,隻是一場最簡單的風波嗎?”
一番宏論下來,讓場麵徹底凝固,原本還算和諧的氣氛被毀於一旦。
就在這時,一道輕笑聲響起,滿不在乎的男聲笑著開口:
“太對了,太對了!既然這樣,那巴利斯坦你把委托的錢還給我們,再送我們離開這裡吧!”
"
巴利斯坦沉默幾秒,眼神不善的盯過去,瞪了羅格一眼,卻說不出話。
“這就對了,來都來了,總不能就這麼回去嘛,是吧老兵!”
羅格拿出最好用的“來都來了”理論,笑著搭上巴利斯坦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架勢。
“其實,我也對一些冒險者小隊感興趣......”
他壓低聲音,詢問:“你聽過“老路雙雄嗎?關於十字軍雷納德和強盜迪馬斯的故事,能不能給我講講?”
巴利斯坦詫異地看了羅格一眼:“你居然知道這兩個人,以前來過哈姆萊特鎮?”
“算是吧,經曆過老路一日遊!”
這話是什麼意思?
巴利斯坦微微皺眉,但冇有深究,隻是露出遺憾之色搖頭。
“老路雙雄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他們都不在了......”
“沃特發!?”
羅格一下子瞪大眼睛,心中悲愴,想不到自家的大當家和二當家居然.......
“現在的他們,在冒險者口中,被稱為老路雙煞!”
羅格:“…………”
他這輩子最討厭說話說一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