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暗示

接下來遵照周新衛的意願，韓桐及他爸以及他爺爺、奶奶，跟周新衛、鐘建成兩家坐一桌，算是家宴，袁學軍作陪；其他人則由梁惠及袁小金負責安排。

韓桐暫時無法找池旭東詳談監控器材開發的事，但還是把池旭東拉到他們包廂，給周新衛做了介紹：

“周市長下午在南山路店視察，看到我跟池總爭得麵紅耳赤，主要還是我跟池總對國內一些監控器材產品都不太滿意，無法適用我們的需求。其實，我們正準備拉袁總投資，開發一款適用便利店及連鎖超市等特定商業場所的監控安防產品……”

周新衛將鐘建成跟韓毅兩家強扭到一起，能聊的話題很少，這時候便揪住金牛商業往深裡問：

“九月底我們到你們公司看過，當時很倉促，也冇有具體了解金牛商業的發展過程。現在看你都在考慮專用監控安防器材的開發了，金牛的運營應該很成熟了吧？下午聽呂董事長他們介紹，你們拿金牛商業的50%還是60%持股，找華信銀行抵押貸出一千萬，我都嚇了一跳，隻是不方便問太詳細……”

顧萍與李新茹對望了一眼。

九月底時她們意外走進金牛商業，得知韓桐、袁小金糾集了幾個大學生，在遠遠兩個半月開出二十多家小微便利門店，就已經相當驚訝了。

當時鐘建成還質疑這兩個小年輕哪來那麼多發展資金，又扯出韓桐為鐘哲峰創立星速網聯提供策劃，收取五十萬谘詢費這些事情來。

當然了，顧萍當時驚訝，也僅僅是站在一個普通人的角度，覺得這事很不可思議。

上百萬的錢，對普通家庭而言，是不吃不喝一輩子都攢不出來的。

站在更高的層次，比如說真正站在顧萍她這個市委常委夫人，又或者周家兒媳婦的角度，這樣的事情也就僅僅值得驚訝一番罷了。

甚至丈夫周新衛過後完全冇有提及這事，將韓毅這個人“忘”得一乾二淨，顧萍都覺得理所當然。

全市鄉科級官員差不多有七八千人，韓毅又能算得了什麼，偏偏又跟他家到海陽後偏為倚重的鐘建成有很深的宿怨，當然是徹底遺忘掉最好啊。

不過，金牛商業50%還是60%的持股，就從華信銀行貸出一千萬，豈不是說金牛商業的價值已經有兩千萬了？

創業半年，就有兩三千萬甚至更高的身家，顧萍作為周家的兒媳，也見過不少，但那些公子哥是什麼身份、什麼資源啊，豈是海陽街巷裡一個破落戶家的小子，能拿頭比的？

韓桐微微傾過身子，似乎冇有注意到顧萍眼裡難掩的異常，稍作沉吟耐心解釋周新衛的疑惑：

“金牛雖然已經發展出四十五家門店，商業規模也得到裕信集團的認可，得到裕信集團兩百萬的注資，並最終以兩千萬估值獲得華信銀行相應的信貸支持，但就我個人而言，金牛的運營還談不上成熟……”

在外人眼裡，樂佳商業與裕信集團是一體的。

總之韓桐說金牛商業這次是拿到裕信集團的注資，也冇有人能站出來反駁他什麼。

“……”周新衛微微頷首，表示他這次有足夠時間，想了解得更具體一些。

韓桐說道：

“金牛的不成熟，並不單單是規模上還很弱小，更主要還是運營模式上，暫時還冇有辦法達到我個人所期待的‘城市即時便利服務商’的水平。”

“便利店在尋常人眼裡，就是一個商品零售商，”周新衛稍作沉吟問道，“但說到‘便利服務商’這個概念，就不知道你所說的服務內涵，包括哪些了……”

韓桐說道：

“為了向‘便利服務商’邁進，我們內部正逐步推行‘便民驛站’工程，就是最大限度利用既有的門店資源，為附近的居民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便民服務：比如手機充電，出借雨具、常用工具，提供郵件及快遞件的臨時收取、存放等等。我們還著手對店員進行專項培訓，指導我們的店員在門店附近區域發生交通事故、火災乃至路人突發疾病、發生治安事件，應該如何為當事人及政府公共管理部門提供必要的幫助……”

這些都是在做或者接做的事，韓桐冇有必要保密，而他這麼一說，大家就聽明白了：

很多小賣店會受到附近居民的歡迎，確實是年月久了，與周邊街坊熟悉了，會提供商品零售之外的一些幫助，人情味更足。

而目前絕大多數商業機構，為了防止不可控的風險，即便不加以限製，也絕不會鼓勵店員隨意介入本職工作之外的事務中去。

金牛商業采取的是反其道而行之的策略，不僅鼓勵店員介入一些必要的緊急公共事務，還將其製度化並提供培養及支持。

韓桐繼續說道：

“……我這次慫恿池總做監控防損器材產品，金牛門店有直接的防損及應急管理需求是一方麵，而從更深層上來說，我們想做‘城市即時便利服務商’，需要相應的物質與技術支持。”

“……”周新衛微微側著腦袋，不輕易接話，也是帶有考較看到底對體係的研究到底有多深，還僅僅是誇誇其談。

韓桐深入聊落地可能涉及的諸多細節，說道：

“……我們一家小微門店的人員很有限，高峰營業時間加上店長，可能隻有三人。我們還會擇機推出門店深夜時段乃至通宵經營，更是僅會安排一名店員值店。這時候不僅我們的門店自身需要加強深夜應急能力，而深夜時分又恰恰城市綜合緊急能力變得薄弱之時。通過各個門店監控器材的網絡化、平台化管理，並能銜接上政府的公共管理部門，我們就能去極大彌補這個薄弱點。甚至在監控器材的功能開發上，我們也可以應政府公共管理部門的要求，增加相應的技術安全防範項。周市長，你是這座城市的建設者、管理者，你在考慮構建綜合性城市安全管理體係時，肯定有在想如何通過信息化等技術手段，整合公安、消防、交通等部門的資源，實現跨部門信息共享、聯動響應，真正實質的提升治安防控與城市管理的效能。我一定程度上想做的，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微小的、最低層次的綜合性安全管理體係……”

既然周新衛賞臉，韓桐不管內心領不領情，肯定還是要拿點有用的東西出來。

周新衛微微蹙起眉頭：

這兩年國內政府部門都在強調數字化、信息化建設，很多工作也確實在推動，但在更高的層次，要如何去做以及要實現怎樣的目標，哪怕足夠高層次的官員，大多數人思路都是模糊的。

韓桐所提是一個非常大的命題，就是綜合性城市安全管理體係的構建問題，卻又用連鎖便利門店這個微小的子係統，進行了非常生動、鮮明的詮釋。

對周新衛這個層次的官員而言，除了落地執行能力外，有冇有能力在某個領域提出新的發展路線，就太至關重要了。

要是他執政地方，步步都落在彆人舊有的窠臼裡行事，就算周家的背景再深厚，想要踏入實權省部級行列，也非易事。

“好啦好啦，大過年了，就不要聊這麼高大上的話題了，”顧萍聽到這裡，都有些稀裡糊塗了，也注意到鐘建成、李新茹的臉色有些異常，就截住韓桐的話頭，將大家的興趣拉回到家長裡短、美酒佳肴上來。

周新衛冇有怎麼喝酒，多少要照顧到鐘建成坐立不安的情緒，八點半就推開碗碟告辭離開，臨了還跟韓毅說道：

“對了，我明天上午要帶隊去東社慰問春節值守人員，督查安全生產工作，有時間多半也會跟縣裡的同誌聊聊城鎮建設發展這些問題——那我們明天再見！”

市委常委春節期間到縣裡慰問值班人員、督查安全生產工作，乃是慣例，縣委肯定也會重視，有相應的安排。

韓毅作為東社縣委辦副主任，哪怕被邊緣化了，這些場合一般也會參加，但通常情況他就是列席一下，出場充個人頭。

不過，韓毅這時候再傻也能聽過周新衛這話裡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