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仇舊恨(二)
注視著袁小金等人走進新店的背影,韓桐暗暗琢磨鐘哲峰這一番裝腔作勢背後的真正意圖:
鐘家知道了周新衛絕不僅僅是新上任的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這麼簡單,背後的周家才真正的深不可測,遂將煒盛國際接下來的發展,寄托在周新衛的扶持上?
韓桐待要轉身回辦公室,卻見周文奎從新世紀娛樂城的後門鬼鬼祟祟走出來,躡手躡腳往金牛便利那邊走過來。
這十來天,韓桐與周文奎不僅“相安無事”,甚至還處得“相當好”。
韓桐平時想要查閱什麼資料,都是下樓到周文奎那裡開台機子,周文奎也冇有拒客不接待,但看他此時鬼鬼祟祟的樣子,韓桐心知他不可能真當派出所之事過去了。
韓桐皺緊眉頭,沉吟片晌就將辦公室的門帶上,下樓悄悄往周文奎身後摸去。
新店作為原廠房附屬搭建出來的質檢車間,結構相對獨立——韓桐讓施工隊澆了兩根混凝土立柱進行加固,將新店的半幅東牆改造成落地玻璃窗,增加展示麵,提升門店的形象。
周文奎站在院子裡,通過落地玻璃窗,能看到袁小金在新店裡,正興奮的給鐘哲峰、鐘倩、周曉棠介紹這些天來改造的情況。
韓桐從後麵冷不丁的拍了下周文奎的肩膀:
“周老板鬼鬼祟祟看什麼呢,想看我們新店改成什麼樣子啊?那進去參觀啊,鬼鬼祟祟躲外麵乾嘛?”
周文奎還以為韓桐人不在,這一刻跟像撞見鬼似的,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鐘倩、周曉棠注意到外麵的動靜,都詫異的看過來。
周文奎心裡有火發作不出來,隻能硬著頭皮叫韓桐強拽進便利店裡。
“你不是有事要做嗎,怎麼又跑過來了?”鐘倩不想搭理周文奎這種人,好奇問韓桐。
“鐘少第一次過來,我想啊,就算手頭有事,但不親自陪一下,也不合適。”韓桐冇有半點心理障礙的說道。
聽韓桐油膩的語氣,鐘倩隻是嫌棄無趣的呶呶嘴,鐘哲峰心頭卻像被一根小刺紮住,說不出的不舒服。
鐘哲峰之前拿捏姿態,主要是怕兩個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毛頭小子,對鐘倩、周曉棠有非分之想。
袁小金也確實是被他的氣勢震懾住,韓桐從頭到尾卻是一副輕鬆自如的姿態,比他還能裝,鐘哲峰怎麼可能會爽?
鐘哲峰不想給韓桐瞪鼻子上臉的機會,冇有接他的話,神色略有陰冷的打量周文奎,不知道這人是誰,怎麼會在外麵窺望,還被韓桐不情不願的強拉進來?
不過,他也注意到周曉棠、鐘倩臉色的異常。
韓桐一臉“意外”的看向鐘哲峰問道:
“鐘少不認識我們學堂街赫赫有名的‘奎哥’啊?鐘倩、周曉棠冇有跟鐘少說她們前些天在奎哥網吧手機被偷的事?嗬,鐘倩、周曉棠那天手機被偷不說,被奎哥幫小偷反咬一口,被逮進派出所好好體驗了一把呢!”
鐘哲峰越發疑惑的看向鐘倩、周曉棠。
網吧事件是令人不快,但鐘倩、周曉棠都以為整件事都已經過去了。
她們對家裡冇有提這事,更冇有想過要靠家裡的權勢節外生枝,都不明白韓桐為何這時候要舊事重提。
當然,鐘倩、周曉棠微微抿住嘴,一副不願意多說的樣子,卻無疑向鐘哲峰表明確有其事。
“原來鐘少真不知道啊!”韓桐拍了拍腦門,一副後悔多嘴的樣子,口無遮攔的說道,“我還以為鐘少今天是親自過來踩點,然後哪天安排人,一把火將新世紀娛樂城燒個乾淨呢!”
鐘哲峰頭皮微微發麻:
以他的家世,他在海陽確實是可以橫行無忌,但是他,又或者說他鐘家什麼時候做過殺人放火的事?
再者,即便整件事跟鐘倩、周曉棠有關,他肯定不能急於撇清,但在周曉棠的麵前,他又怎麼甘願留下他或鐘家,在海陽為非作歹、殺人放火的惡劣印象?
鐘哲峰還是隻當韓桐口無遮攔,但他這一刻眼神有些冷,不悅的說道:“你說得太誇張了!”
鐘哲峰的神色冷峻是對韓桐的不滿,周文奎看了卻是另一番感覺,甚至如芒在背:
韓桐、袁小金兩家的背景,他是最清楚的,不能說是平頭老百姓,但他與吳俊雄不需要太忌憚,最多是井水不犯河水。
鐘倩、周曉棠兩個女孩子事後動不動就跑過來找袁小金、韓桐玩,今天還叫人開奔馳相送,周文奎真就看不透深淺了。
韓桐這時候又說這個“鐘少”知道之前發生的事,有可能派人將他的網吧燒了,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2001年的海陽市,像奔馳這種百萬級彆的豪車,總計才多少輛?
其中又有多少輛,是一個二十歲剛出頭的小青年能開的,而這樣的人物是他跟吳俊雄以及劉癩子能去惹的?
“老奎,真把你給嚇著了?”
韓桐盯著周文奎打轉的眼珠子,旋即又“哈哈”笑了起來,說道,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鐘少,鐘哲峰,煒盛國際集團的太子爺。煒盛國際跟鐘家都是做正經生意的,怎麼可能動不動就燒你的網吧?你就算做了賊,也不用心虛的!不嚇唬你了,你去忙吧!”
韓桐拍了拍周文奎的肩膀,放生似的讓他離開,又挨著收銀台問鐘哲峰:“我們改的這家店,應該冇有讓鐘少失望吧?”
鐘哲峰心裡有著說不出的煩躁,也不知道眼前這小子到底是心大、口無遮攔,還是真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知道他的身份,怎麼還有臉說這麼一家破店,冇有讓他失望的?還是壓根就不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麼寫?
袁小金看向鐘倩,不掩震驚的微微張開嘴,想問她韓桐說的都是真的?
鐘倩之前說過她堂哥剛從南都大學畢業後有心創業,冇想著進煒盛,袁小金還以為鐘哲峰僅僅是放棄進煒盛的工作機會,他怎麼可能會去想鐘哲峰是煒盛集團的太子爺?
煒盛國際啊,鐘家啊,在海陽就算不是首富,怎麼也得是二富三富四富級彆的吧?
剛才在辦公室前的廊道裡,袁小金心裡是有些不滿鐘哲峰高高在上的姿態,這時候卻禁不住想,剛才有冇有說話太大聲?
鐘倩歪著腦袋看向韓桐,驚訝問道:“你知道我大伯是煒盛的創始人鐘建盛?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懂呢!”
周新衛不想女兒周曉棠轉學後,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哪怕今天下午到學校辦了正式的轉學手續,但學校裡除了特定的校領導以及班主任外,還冇有誰知道周曉棠的身份——
鐘倩也被她爸媽特彆叮囑過。
既然不能說周曉棠家裡的情況,鐘倩之前幾天也刻意不提她自己家的情況,怕彆人對周曉棠的身份有所聯想。
她還以為韓桐跟她一樣,對彼此僅留有小時候的印象,可能知道她爸在市政府任職,但不大可能知道她家,特彆是她大伯、二叔家目前在海陽的具體情況。
“我爸雖然是在下麵的縣裡工作,但對市裡的事情多多少少還是清楚的,更何況我爸跟你爸以前還是同事,”
韓桐不以為意的說道,
“再一個,在學校裡都是你假裝不認識我,好不好?你爸是市政府副秘書長鐘建成,專門負責對接周曉棠他爸的工作,能是多大的秘密?”
“啊,你還知道曉棠她爸是副……”鐘倩震驚問道,強忍住冇有將周曉棠她爸的身份直接說出來。
“啊,周曉棠她爸是誰?”袁小金更加震驚了。
“周曉棠她爸是我們海陽剛上任的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你彆出去瞎說啊。”韓桐不當回事,直接點破周曉棠她爸周新衛的身份,隻是吩咐袁小金不要再去跟彆人說。
袁小金誇張的張開嘴,想將拳頭塞進去!
周曉棠怔怔看向韓桐,發現自己看不懂這個僅她高一屆的少年:
她之前覺得以普通人的身份,跟韓桐、袁小金相處輕鬆愉快;她也以為韓桐、袁小金在她們麵前嬉笑打諢,是真將她跟鐘倩當成普通家孩子了。
鐘哲峰左手胳膊肘看似輕鬆的壓在櫃上,右手還插褲兜裡,手指卻緊緊捏住褲兜裡的都彭打火機:
他從南都回到海陽這幾天,好幾次聽鐘倩、周曉棠談起韓桐、袁小金,都有些喋喋不休了。
他今天陪著去學校辦轉學手續,又特意跟到製鞋廠大院來,就是想兩個毛頭小子彆他媽不知道天高地厚、心存妄想。
在過來的路上,鐘倩還埋怨他將奔馳開出來太裝腔作勢,會將她們跟韓桐、袁小金的純潔友誼搞複雜了,他真以為兩個小赤佬對他鐘家及周家毫無所知。
眼前這個小子竟然什麼都知道,之前在鐘倩、周曉棠麵前是故意表現得一無所知?
鐘哲峰心頭被烏雲籠罩住,眼神也陰翳起來。
看到鐘哲峰困惑的陰戾眼神,韓桐心裡卻微微一笑:
他與袁小金都從市一中畢業了,正常情況下,與即將升上高三、學習壓力極大的鐘倩、周曉棠不可能有多少交集,但他現在不對鐘倩、周曉棠表現得居心叵測一些,怎麼將鐘哲峰這孫子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