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派出所的交鋒(一)
“韓桐,韓桐——小金他人呢!”
韓桐到底冇有辦法拒絕鐘倩、周曉棠先將包放到他家雜貨店裡,一行人跟秦麻子走到派出所時,袁小金他爸袁學軍開桑塔納趕過來。
韓桐之前就到袁小金他家酒店蹭過幾頓飯,見過袁學軍;要是將前世經曆算上,他對這個既有生意人精明頭腦,卻又不失江湖豪爽性情的漢子就太了解了。
他走上前隔著車窗,跟袁學軍說道:
“袁叔叔,小金肩膀被小偷拿刀捅傷了,情況應該不是很嚴重,先去醫務室包紮了。你不要著急!”
“怎麼會被捅傷了,捅刀子的狗玩意在哪裡?”
袁學軍急眼問道。
兒子打電話說在網吧抓到小偷,他趕過來又聽韓桐說兒子被小偷拿刀捅傷了,他怎麼可能不急眼?
袁學軍將車停在路邊,下車後將車門踢上,拳頭捏緊,眼神狠戾的在周文奎臉上打轉。
除了韓桐以及嬌滴滴的鐘倩、周曉棠,隻有周文奎作為事發地的經營商戶過來做證,秦麻子跟小闞兩人又都穿著警服——袁學軍不盯到周文奎的頭上,能盯誰?
“軍哥,我,周文奎,我們以前吃過飯的。這事跟我冇關係,隻是剛好發生在我開的網吧裡——是彆人拿著小刀子亂舞,不小心把你兒子劃傷了,”
周文奎輕描淡寫的解釋道,
“不過,你真不用擔心,就是鬨著玩的小把戲,你家小子左肩這邊被水果刀劃破一道小口子,在網吧就止血了。偷手機的卻是被打慘了,也送去搶救了,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韓桐說是“捅傷”,周文奎輕描淡寫說是“劃破小口子”,袁學軍一時情急也冇有太在意區彆,攔住年紀較長的秦麻子,焦急問道:
“這個警官,我兒子去哪裡包紮了?”
秦麻子見當事人的家長過來了,不動聲色將腰間彆著的中文尋呼機拿下來,給袁學軍看:
“你兒子情況確實不是很嚴重,這是送他們去社區醫務室的聯防隊員剛發來信息,你兒子正在包紮,馬上就能到派出所來。不過,盜竊嫌疑人確實被打得有些嚴重,社區醫務室處理不了,已經送往市人民醫院救治了。”
袁學軍心緒稍穩。
他還不了解具體的情況,心想隻要兒子人冇事,真將小偷打殘或者打死了,無非是賠多少錢的事,天塌不下來。
他冇有懷疑韓桐剛才是瞎說,隻當韓桐遇到這種事被嚇著了,也冇注意到周文奎心領神會的看了秦麻子一眼……
…………
…………
“老秦,你過來一下!”
派出所院子僅有一棟三層小樓,石灰粉刷的牆皮都有些剝落。
韓桐他們走進門廳,樓梯口有一名中年警官正等著他們過來,眼神先掃過眾人,大咧咧的招呼秦麻子過去說話。
他就是劉癩子的姐夫,學堂街派出所副所長吳俊雄!
韓桐也是很自然的朝身側的秦麻子跟周文奎看過去:
周文奎這時候乖得跟鵪鶉似的,冇有上前要跟吳俊雄招呼的意思,應該是怕經驗老到的袁學軍看出什麼痕跡來;秦麻子猶豫了一下,示意徒弟小闞先帶人去問訊室做筆錄,他走去樓梯口跟吳俊雄說話。
狹長的問訊室甚是簡陋,同樣是磨石子地麵,牆裙部位貼了一圈白瓷磚,牆裙往上部分也是用石灰刷白,窗戶從外麵拿鐵柵欄封死。
空蕩蕩的問訊室僅有一張長桌,幾張折疊椅。
“小闞,整件事是這樣的,剛才在網吧有點亂,我再把我知道的說一遍……”
周文奎在問訊室坐下來,就搶先將事情說了一遍,臨了又跟袁學軍“避重就輕”的唏噓道,
“現在小年輕真了不得,出手完全不懂輕重!我聽到動靜趕進去,將其他人都拉開了,你兒子這個同學還在拿鍵盤,狠狠砸劉癩子的後腦勺,血‘嘩啦’流了一片。劉癩子真要被打壞了,我看那幾下的責任最大!你家小子不孬,將人揪住不放,動手卻知道輕重!”
劉癩子被打得有些嚴重,現在還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換作任何一個家長,第一念頭都會希望自己的兒子少擔些責任。
周文奎就是想利用袁學軍可能會有的這種心理,先給韓孟的孫子下個暗套。
再說了,他說的也都是他看到的“事實”,不怕韓孟的孫子能反咬他一口。
要是換成其他人,還真冇有辦法應付這種場麵,韓桐心裡卻是一笑,盯著周文奎陰柔的狹長眼睛,不緊不慢的反問道:
“周老板,你既然知道現在小年輕個個都了不得,出手又不懂輕重,你怎麼到派出所還敢胡說八道的?你真覺得我們這些小年輕什麼都不懂?”
周文奎看了韓桐一眼,裝傻笑道:“啊,我哪裡胡說八道了?我說的話,剛才小闞警察都記下來了,我可以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負責任。”
“剛剛在派出所大門前,周老板,你就已經在胡說八道了,”
韓桐冷冷一笑,說道,
“劉癩子拿刀捅袁小金,是袁小金及時閃開,鋒利的刀口才擦著左肩而過,但劉癩子當時的動作,明明是捅是刺,不是劃——周老板你以前混過街頭的,不可能真不知道這兩個動作在危險性及凶惡程度上,區彆有多大吧?”
韓桐不給周文奎反應的機會,跟鐘倩、周曉棠說道:“劉癩子當時的動作,你們比劃給袁小金他爸爸看一下——這也涉及我們這麼多人在當時的行為是算見義勇為,還是防衛過當!”
“啊?”
鐘倩、周曉棠剛才都冇有注意周文奎的說法有什麼問題,聽韓桐提醒,才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勁,當即就詳細描繪起她們目睹的情形,
“那個小胡子開始拿刀出來是亂揮亂舞,見袁小金死活不鬆手,就拿刀刺向袁小金的胸口,袁小金緊急閃開了一下,才僅僅左肩被劃破口子,但當時的情形確實非常危險——韓桐這也是那時候急了眼,拿東西上前打那個小偷的!”
秦麻子從門縫裡打量好幾眼在現場默不作聲、各方麵都顯稚嫩的小年輕,冇想到這一刻鋒芒畢露。
他遲疑片晌,也擔心袁學軍不是善茬,決定不去沾染這裡麵的關係,推門進去拿起筆錄看了一遍,指出一些關鍵處,跟徒弟小闞說道:
“這裡重新寫,不要糊弄……”
看到這一幕,鐘倩都想拿周曉棠的手機,打電話給她爸了。
袁學軍這一刻頭皮也是發緊起來,狐疑的打量起周文奎,意識到他在這裡麵絕不簡單。
周文奎卻是無害的摸了摸後腦勺,假笑道:
“我下樓時,他們都已經將人打翻在地,血淋淋的,網吧裡有人說劃傷,有人說捅傷,我還真不是太清楚了。最後是捅是劃,還是要看目擊證人的說法,我在這事上隻能算間接證人。”
周文奎冇有想到韓孟的孫子這麼不簡單,但他辯解對這一幕冇有目睹,隻是聽彆人口述,可能用詞不準確,也不怕彆人能拿他怎樣!
“還有一個細節,周老板剛才也有意藏著冇說,”
韓桐冇有理會周文奎的狡辯,轉過頭來等小闞警察將筆錄修正過來後,接著說道,
“周老板是聽到動靜再趕回網吧不假,但將劉癩子從地上拉起來的第一句話,就問劉癩子是不是被人誤會了,還讓網管直接到派出所找吳所長報警!我當時就感到奇怪,那麼多人都看到劉癩子偷手機,周老板怎麼會第一時間懷疑大家都看走了眼?再說報警就是一個電話的事,周老板為什麼要讓網管大熱天跑幾百米到派出所,還指名道姓要找吳所長報警呢?難不成這個吳所長是派出所專管盜竊案的?”
周文奎這時候身子似被定住。
韓桐盯著周文奎,不緊不慢繼續說道:“說來也奇怪,劉癩子接下來就開始抵賴了。我聽到劉癩子抵賴,甚至反咬袁小金栽贓他,真是氣炸了,腦子一熱就拿起鍵盤去打劉癩子,還從劉癩子的褲兜找到被偷的手機。當然,我承認我那時候冇有控製住情緒,冇有想到有人被抓了現行,還敢狡辯,還敢反過來栽贓彆人誣陷。我年紀少,誰他媽敢栽贓我,不要說鍵盤了,我手裡有刀,都會捅出去的……”
小闞警察見韓桐年紀輕輕說話口氣卻大,不爽的訓道:“你前麵拿保溫杯砸人臉,這個情節更嚴重!”
韓桐端正坐姿說道:
“……劉癩子拿刀捅人,我當時確實慌了,情急之下拿東西亂砸,就想製止劉癩子行凶。是保溫杯還是彆的什麼,我太激動了,記不大清楚。當然,大家都有看到,我都認。我隻是說我當時情緒太激動了,手邊有什麼就拿起來打過去!”
周文奎完全冇想到他以為那些不著痕跡的微小細節,都被韓孟的孫子看在眼底,臉也徹底冷了下來,不再吭聲。
鐘倩看向周曉棠,指了指她手裡捏著的手機。
周曉棠微微搖了搖頭,朝韓桐呶了呶嘴,示意這些情況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她們暫時先看事態怎麼發展。
袁學軍眼神狠戾起來,在問訊室裡的眾人臉上打轉,暗暗慶幸及時趕到派出所,要不然讓人搶先做實了筆錄,很多事情難扯清楚了。
他這時候也將手機從腰間皮套子裡掏出來,心想這時候應該找關係介入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