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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終章

2026-10-02 作者: 一礫沙

太和殿內, 李徽已經黃袍加身, 隻等著禦極登基,再下旨昭告天下。

殿上群臣一片肅靜, 恭敬地目送新皇被貼身內侍扶著一步步走向龍椅, 因為太過安靜, 就顯得門外一聲尖嗓子格外突兀:“皇後娘娘駕到。”

李徽皺起眉,腳步卻未有任何滯阻,繼續走到龍椅前坐下, 轉身時冠上冕珠發出“嘩”的聲響,敲得群臣心中俱是一震。

安嵐被德安扶著走進來, 目光凜然一掃, 斕袍寬袖隨腳步獵獵揚起, 周身皆帶足皇後的威儀。身邊的大臣們不敢怠慢,紛紛讓出條路, 微躬了身子朝她行禮。

李徽高坐在龍椅上,看著眼前這幕, 突然有種詭異的滿足感:至少在這一刻, 他是皇, 她是後, 堂堂正正立在大殿之上, 被群臣敬仰參拜。他長久以來的夢,總算被承托著落地。

安嵐袍袖一掃,兩手橫放在小腹前,對著禦座上的劉徽抬起下巴, 大聲質問道:“陛下在外議和未歸,王爺憑什麼坐那個位子。”

李徽歎了口氣,用憐憫的語氣道:“平渡關早已發來邸報,皇侄被木戎設伏擄走,至今未有生訊傳來,想必是……哎……皇侄走的這麼突然,皇後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正常,可朝中還有許多事要天子定奪,西南水患、平渡關戰事,樣樣都需要朝廷撥款撥物,本王也是無奈才接此重任。”

他說完這段話,目光淡淡往旁一掃,許多他的心腹重臣便跪下對安嵐勸道:“國不可一日無君,還請皇後以大局為重。”

安嵐卻看著眾人冷冷發笑,“你們覺得,陛下明知有危險,還拖著病體遠赴平渡關是為了什麼?他是為了黎民免於戰亂,為了蒼生福祉,更為了大越不至於被拖累的羸弱不堪。可如今他還生死未卜,你們就忙著另立新君。各個嘴上說的仁義道理,可當木戎提出議和,有誰敢像我夫君一樣毫不猶豫地站出,奔波千裡去赴這場豺狼之約。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現在做的事,可對得起曾喚過的一聲陛下,可對得起他為大越的那顆赤勇之心。”

她說的字字鏗鏘,令周圍向來善辯的群臣,也帶著愧色垂頭。李徽麵色陰沉,握緊鎏金的龍頭扶手道:“那皇後意欲如何?所以陛下一日未歸,這皇位就一日空缺,非等到你死心為止。”他加重了語氣道:“就算我們等得,前線的將士可等不得,西南水患裡流離失所的百姓們也等不得!”

安嵐當然明白,李徽所持的無非是這個,皇城少了位君主,大小事宜,自然隻能落在攝政王手裡。

可她隻是淡然一笑,讓身後的德安遞過來一個明黃色的包裹,然後拉開綢布,抬眸道:“陛下出行前曾立過一道聖旨,若他短期未歸,朝中需要天子定奪的事全交由本宮來代他決定。”她環顧四周,將手中的黃布托起,珠玉之聲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朵裡:“大越玉璽在此,誰敢越過本宮重新立帝!”

這時,霍學仁邁步而出,領著早對豫王不滿的清流大臣們,朝玉璽跪下道:“臣等當竭儘全力,輔佐皇後娘娘親理國事。”

李徽冷笑道:“皇後的意思,是要讓你這個女子來主朝政了!簡直是荒謬至極!”

安嵐眸光一轉,傲然道:“為國決策,在乎於睿智與眼光,而不在乎男女之彆。再說本朝從未有律法說明女子不可理政。本宮向來與陛下共閱奏本,對朝中之事早記熟在胸,王爺若不信,大可以現在就考一考我。況且,本宮不過是在陛下未歸時,暫代他理朝政而已。王爺若是真的一心為大越著想,何必現在去爭那些虛名,應該先助本宮將難事度過才對。”

此話一出,殿上一片嘩然,豫王一派反對激烈 ,稱大越從未有過先例,如今邊關動蕩,絕不可由後宮執.政。霍學仁所領的清流一派卻堅持,既然有陛下親擬的聖旨,皇後又拿著玉璽,就該尊重陛下的意思,將國事暫交皇後來處理。

四周吵吵嚷嚷,一片辯論之聲,安嵐輕抬錦靴,邁步李徽麵前輕聲道:“王爺可還記得一個叫湯芷晴的女官,幾日前,我已將她接到了我的宮裡。”

李徽渾身一震,隨後咬著牙根道:“你想威脅我?”

安嵐勾起唇角,聲音幾不可聞:“王爺是不是以為,你對太後做的那些事,真的能不留任何痕跡。”

李徽腕上青筋驟現,隨後深吸口氣,背著手走下龍椅,站在安嵐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歎息道:“柔柔,你非要如此和我作對嗎?”

安嵐冷冷瞥著他道:“我不是和你作對,隻是在保護我該保護的東西。”

李徽轉頭看她,露出個嘲諷的笑容:“你真的以為,他還會回來嗎?”

安嵐的目光堅定如初:“我信他,信他一定會回來。”

李徽攥緊了拳,兩人目光相接,誰也不願退讓,這時,殿門外有內侍高聲報道:“平渡關送來加急軍報,說要立即呈給皇後。”

剛才還吵嚷的大殿倏地安靜下來,連安嵐和豫王都摒住呼吸,看著一名驛使風塵仆仆地跑進來跪下,舉起手裡邸報激動道:“陛下已經安然無恙,即日就將回京,還請皇後和王爺安心。”

他一口氣說完,總算鬆了口氣,偷偷甩了下額頭上的汗珠。可他很快就發現不對,為何耳邊仍是一片寂靜。

抬起頭,發現眾人皆是震驚神色,霍學仁最先反應過來,撩袍跪下哭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轉眼間,在他身後跪下一片,群臣們皆高聲呼喊:大越明君,幸得蒼天庇佑。在那一張張虔誠的麵孔下,無人能知道他們各自再懷著什麼心思。

李徽瞪著眼猛退幾步,腳跟重重磕上座椅,連忙扶住身邊的內侍才不至於跌倒,這是他第一次在群臣麵前如此失態,安嵐眼角已有淚光,轉頭看著他,用口型一字一句道:“王爺,你輸了。”

入了夜的坤和宮,隻聞得更漏聲聲,伴著簷下角鈴嗡嗡作響,安嵐將那驛使翻來覆去地盤問了一遍,總算確定了李儋元已經平安無事地踏上歸途,數日之內就能回宮。

當安嵐給那驛使塞足了賞銀送出門,幾乎說不出任何話來,隻靜坐著望向燈罩跳動的燭花,滿心全是失而複得的狂喜與期盼。手掌按在腹部,迫不及待地想告訴所有人,他們已經有了個孩子。

可她到底還懷著警惕,生怕豫王會因走投無路而做出什麼瘋狂的事。肖淮將她送回宮後,專程調了一隊親兵過來守著坤和宮,自己則留在偏殿,時刻盯著她的安危。

意外的是,後來的兩日宮裡卻格外平靜,但越平靜,安嵐就越不安,她了解的李徽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一旦李儋元回了京,他就徹底失去了任何機會。

這一日,窗外風嘯雨疾,吹得宮院裡的垂柳亂擺。安嵐從睡夢裡驚醒,突然感覺胃中翻滾作嘔,胡亂抓起外衣披上,走到嬤嬤給她備好的銅盆旁,按著胸口猛吐了一陣。

抬頭時才發現不對,偌大的寢殿裡,竟是連個守夜的宮人都冇。趕忙將外衣穿好,扶住桌沿朝外喊了聲:“沈嬤嬤。”

略帶黯啞的聲音穿過大殿,回應她的卻隻有帷帳輕輕翻動的聲音。安嵐全身倏地變涼,壓抑著過快的心跳,抓緊衣襟往偏殿疾走,果然一路上冇見到任何守夜的侍衛,白天還熱鬨的宮殿,仿佛一座被遺忘的孤城,透著幾分詭異。

安嵐提著口氣,總算走到偏殿門口,推門大叫道:“肖淮……”

後麵的話被噎回喉嚨裡,因為她看見桌案前坐著那人,紫袍閒閒搭在膝上,這時正摩挲著手裡的酒杯,抬眸對她笑道:“肖都統一更時就離開了,皇後知道為什麼嗎?”

安嵐在極度驚恐後反而冷靜下來,整理好衣襟在他對麵坐下問:“陛下就要回宮,王爺還想做什麼?”

李徽又拿出個杯子,為她斟了杯酒,自顧自地繼續道:“因為西衛營突然起了火災,肖淮身為十二營衛都統,自然要親自去看一眼。”

安嵐攥著冰涼的指尖,問:“是你做的?”

李徽盯著她麵前那杯酒,眼中浮起癡意,歎氣道:“柔柔,你我有多久冇這麼坐著對飲過了。”

安嵐撐著桌案站起,盯著他質問道:“李徽,你是不是想造反!”

李徽的目光漸漸變冷,抬頭道:“肖淮一入西營就會被囚禁,十二營衛有半數都被我的人控製。柔柔,現在隻差你手上的那張兵符,整座皇城就能儘在我掌控中。哪怕李儋元回來了,調動城外戍衛營,也冇法輕易攻進城門。”

安嵐撐住桌案的胳膊止不住發抖,狠狠瞪著他再問一次:“你真的要造反?”

蓮花燈座裡炸起個燭花,半明半暗的陰影下,襯得李徽的臉越發陰冷,他抬手將瓷杯放下:“我隻是拿回該屬於我的東西。”

安嵐闔上雙目,語聲哽咽道:“卻要以犧牲一城百姓的安寧為代價,甚至不惜讓大越陷入外憂內患的動蕩中。”

李徽冇有答她,沉默許久,才開口輕笑一聲道:“那又如何,我若不孤注一擲,豈不是要將這江山拱手讓給他。”

安嵐深吸口氣睜開眼,瀲灩的眸子仿佛藏著尖刺:“那王爺可還記得,這樣的孽,你前世已經做過一次。”

李徽偏過頭,手指用力捏起,然後聽她傾身過來,一字一句道:“不需我來提醒,王爺也該記得,當時你曾經多麼悔恨過。”

由蜀中進京的路上,李徽領著勤王軍攻破一座座城池,戰火和殺戮幾乎日日都在上演。

雖然他曾無數次想過謀反的細節,可當他親眼看見兵士們的屍體堆在殘破的城牆上,血色斜陽,照著兵服那個大大的“越”字,染紅布紋的猩色血液,其實和他們何其相似。城中,一棟棟民宅被燒毀,衣衫破爛的孩子在屍體堆裡哭喊,卻怎麼也挖不出自己的父母……四周全是哀嚎與未滅的硝煙,襯得城樓上飄展的勤王軍旌旗格外刺目。

李徽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隻覺得渾身都被汗濕透。如果人間有煉獄,這便是煉獄,由他親手所造的煉獄。

後來,他如願掃平所有障礙,一步步登上皇城的頂峰,卻無數次在噩夢中驚醒,抱住身邊的安嵐不住發抖。安嵐那時隻道他是心懷慈悲,才會無奈懺悔。可後來她才明白,李徽謀反隻為一己私欲,卻造成半壁江山生靈塗炭,無辜的百姓被牽累。一將功成萬骨枯,可上位者手上的血,遲早要用餘生償還。

可當安嵐再次想起這件事,卻突然想賭上一賭。賭他冇法讓權勢蒙蔽所有良善,再次做一個踩著屍骨上位的帝王。畢竟他曾飽讀詩書,哪怕隻是裝腔作勢博個美名,卻也擺脫不了藏在心底,對蒼生的那股憐憫。

李徽終於從那段可怕的回憶裡抽離,脖上已經繃出青筋,神情有片刻的茫然,然後換成個苦笑,抄起酒瓶直接灌進喉嚨,然後用被燒痛的聲音道:“柔柔,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他從有過如此頹然無助的時刻,安嵐的心仿佛被狠撞了一下,無端湧上股酸澀,明白他已有回轉之意,柔聲勸道:“王爺為何不能拋下執念,皇位也好,江山也好,那是謝氏加之於你的,可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李徽抬頭看她,眼眸已經染成赤紅,然後啞聲笑起來道:“冇錯,我想要的,從來隻有你而已。”

黑眸中的光亮一點點凝結起來,聚起濃烈的渴望,忍不住傾身去抓她的手道:“隻要你答應跟我走,我可以放棄所有計劃,將京城還給他。”

這一次,安嵐並冇有對他破口大罵,她隻是將手放在腹部站起,一步步走到他身邊道:“王爺,我已經有了身孕。”

李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然後看見安嵐素白的臉上滑下淚痕,聲線卻變得強硬:“你還記得嗎?前世我們也曾有過孩子,可你怕這個孩子會暴露你的身份,親手讓我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李徽,這是你欠我的,這一世,我好不容易找到想要走的路,找到傾心相對的愛人,我們即將有一個孩子。你如果真的對我用情至深,怎麼忍心再次親手毀了它!”

李徽捏緊了拳,有一刻,他想要毀掉這個孩子,想要把她囚在身邊逃離,可最後隻是捂住臉,在足以讓肉身撕碎的鈍痛中徹悟。

一次又一次的輪回,他最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呢?如果能回到最初,他最想留住的,不過是宣武侯府裡,十四歲的少女仰起臉,露出無憂的笑靨。

大夢初覺,夢醒已是百年身。

李儋元的禦駕在兩日後回京,剛坐回太和殿上,便下了兩道聖旨。其一,是木戎已經退兵,並簽下協議再不進犯。可攝政王李徽有通敵之證,念在其以往的功勳,免去死罪,將其貶為庶人,終生不得再入皇城一步。其二,是薑族部落在對抗木戎一戰中,將其立為大越屬國,往後兩國可互通商貿,自由往來。

當李徽換回布衣青衫,即將離開皇宮時,曾對李儋元問道:“既然你已經造出所有證據,大可將我打成叛國之罪,為何還要留我一命?”

這位年輕的君主負手站在城牆之上,望著鱗次櫛比的民舍和嫋嫋炊煙,淡淡道:“為皇叔那一晚的仁慈。”

李徽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苦笑著道:“所以那時你早知道我要放手一搏,甚至就等著我出手,就能毫無顧忌地將我除去。”

李儋元轉頭看著他道:“冇錯,那時肖淮就埋伏在宮殿外,如果嵐兒發出信號,他立即會帶兵衝進去。”

所以到最後,反而是她救了他。

李徽仰麵大笑,然後一抖衣袖,步履瀟灑地走下城樓。李儋元望著他的背影,竟看出皇叔這些年從未有過的輕鬆與不羈。

他在侍衛的護送下也下了城樓,走進坤和宮時,安嵐正在翻著書,抬頭見他進來便笑著道:“快過來,給咱們的孩子起個名字。”

李儋元不自覺也露了笑容,走過去將她的頭按在自己懷裡柔聲道:“還不知是男還是女,就這麼著急?”

安嵐抗議地甩了甩書頁道:“多起幾個不就行了。”她仰起頭,不滿地蹙起眉:“哪有快當爹的人,像你這麼無所謂,除了我告訴你那次,都冇見你多開心。”

李儋元著迷地看著她的紅唇一張一闔,嗔怒的神情也覺得可愛,拇指在她唇上摩挲著,見身旁的宮人識趣退出去,便彎腰吻下去道:“我已經有了最好的,其餘的,隻是錦上添花。”

安嵐嘗著他口裡的甜意,覺得這話十分受用,又調皮地在他唇上輕咬了口,再從他懷裡掙出問道:“那做皇帝和我,究竟哪個比較好。”

李儋元摸著她頭頂的軟發道:“以前想登上那個位子,是因為想要活下去,也會幻想,擁有無上的權威,究竟是怎麼樣的暢快。可真的坐上皇位,才明白那權柄其實是種束縛,將人困在這皇城,再也無法脫身。可我這次去平渡關的路途中,經過了江南城鎮,看到了大漠長河,才親眼看見這江山圖譜,如此綿延壯美,我總算明白父皇的堅持,我要守住這一片河山,還大越一個盛世,這才是身為君主的責任。”

安嵐聽得一臉向往,前世她除了住在京城便是蜀中,然後跟著勤王軍舟車勞頓,李徽將她安穩地護在軍營裡,根本冇心思欣賞什麼周遭景致。於是歎息著道:“可惜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李儋元笑著揉了揉她不甘的臉:“我走過每一處地方,都想著以後要同你一起去。日後我讓他們幫我繪一張圖,等能夠閒下來,我們就朝著那些地方一路走過去,我會帶你去看我看過的一切。”

安嵐想想便覺得滿足,不由笑得眯起眼來,然後聽他靠在自己耳邊,柔聲答出她上一個問題:“江山或皇位,哪及得上你一笑秀美。”

作者有話要說:  跌跌撞撞終於寫到結局,正文會在這裡完結,後麵還有幾個番外,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這章會送紅包答謝。

最後推下下本古言腦洞,會是篇輕鬆有趣的文,喜歡的請幫忙收藏一下啊^_^

《夢裡見過你》:

周嘉寧過了十幾年的悠閒小日子,結果會不情不願地送進宮裡,代替病逝的姐姐做了下一任皇後。

兩天後,京城突遭叛亂,皇帝姐夫被擄走失蹤,全靠鎮國將軍裴顯領兵把叛軍殺出幾十裡外,才守住京城的安危。

耳聽得朝中上下都在議論掌著兵權鎮國將軍即將弑君奪位,周嘉寧苦惱地從垂簾裡看著不過六歲的皇帝侄兒,盤算著她們倆娘還能活多久。

就在這時,簾外響起鎮國將軍來覲見太後威武十足的喊聲,周嘉寧被嚇得猛一哆嗦,手上剛啃了一半的蘋果,從珠簾裡滴溜滾出去,正砸在裴將軍的靴子上。

裴將軍眯起帶著刀疤的眼,周嘉寧在簾後咬著手指,把剛才算出的日子又減了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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