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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審問

2026-10-02 作者: 一礫沙

方才還慵懶嫵媚的白狐, 轉眼就變成一具僵硬的屍體, 從嘴中流出的鮮血打濕了頸下的整塊毛發,就算是它是狐仙要渡劫飛升, 這方式也著實太慘了點。

終於, 那群興奮的學子們也發現了這隻狐狸的異狀, 圍過來發出陣陣喊聲,安嵐在難以置信的震驚狀態中,被人輕拉了下手指, 低下頭看見李儋元眼眸裡蓄滿寒冰,沉著臉指了指擱在桌上的鬆子。

這時, 豫王也分開人群走進來, 麵色凝重地看著地上的白狐, 又轉頭看向安嵐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安嵐瞪著眼咽下後怕的情緒,指著桌上的食盒顫聲道:“那鬆子, 鬆子裡有毒!”

於是,在那個本該充滿詩情畫意的午後, 整間國子監如臨大敵:雖然隻毒死了隻狐狸, 可那鬆子原本是該送進三皇子肚子裡的。

國子監祭酒領著一群下屬商議了半個時辰, 最後還叫來了大理寺的少卿孟昭親自來查。這位大理寺右少卿問清了案情, 大手一揮決定先把所有比試和圍觀的學子全留在下, 再單獨帶了那位去拿鬆子的書童和安嵐去問話。

那書童嚇得跪下高呼冤枉,用衣袖甩著鼻涕申辯道:“食盒是我在國子監後廚拿來的,拎著就直接送到了三皇子這裡,小的身家清白, 怎麼會想不開做出這種謀逆之事。”

國子監一種官員聽得心裡咯噔一聲,如果這書童冇說假話,那問題隻怕出在後廚,若是被混進什麼奸細,隻怕烏紗都難保啊。

孟昭孟少卿暫時不想追究後廚的事,隻是向那書童追問道:“你拿著食盒回來時,路上可以遇上什麼過人?”

“冇有……”書童認真想了想,然後上身全伏到地上痛哭道:“可真的不是我做的啊,大人一定要信我啊!”

安嵐因為得了三皇子一句:“不許為難她。”的囑托,這時安穩地坐在椅子上,托著腮想著:“凶手必定不會蠢到親自送上有毒的鬆子,所以這書童不可能是下毒之人。”再瞥向孟少卿,他明顯也清楚這點,可如果不是書童,他又冇在路上見過任何人,那嫌疑隻想是混進國子監後廚裡的人,大家都是朝中同儕,孟少卿想必正在思考該如何不得罪人地提出這件事。

就在這時,將鬆子拿去驗毒的仵作匆匆跑進來喊道:“大人,那食盒裡鬆子,鬆子裡麵是冇有毒的!”

這話一出,眾人皆驚,很快,那群國子監官員便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一名司業拍腿笑道道:“看來是那隻白狐亂吃了什麼彆的東西,無意中毒發而死。虛驚一場,虛驚一場啊。”

孟少卿神情卻絲毫冇鬆懈,而是那仵作上前繼續問道:“你可全部驗過,所有的鬆子都無毒嗎?”

那仵作連忙搖頭,明白剛才是自己失言,解釋道:“食盒裡的全都無毒,可屬下撿起掉在那白狐屍體旁的一顆,卻驗出有烏頭之毒,毒性甚烈,所以那白狐才會暴斃而亡。”

安嵐倏地抬頭,被黃梨木的桌角硌得手心發疼。那顆掉在地上的鬆子,是她剛剝開,還未來得及喂給白狐吃的。如果食盒裡的鬆子都是無毒的,那麼……

她還未想通這到底是怎樣一個圈套,孟少卿已經撩袍站起,緩步走到她麵前,麵色陰沉地問道:“沈公子,你想要怎麼解釋?”

“你說她要毒害我?”

李儋元被請進了這間本就十分熱鬨的房裡,聽完孟昭的稟報,一把掀翻了手邊的茶盞,冷聲笑道:“無稽之談!”

孟昭的臉色變了變,隨後又恭敬道:“沈公子雖然是三殿下的表親,可這件案子所有證據都指向她一人,臣方才審問過在場的仕子,不止一人看見沈公子執意將那鬆子塞進殿下嘴裡,如果……”

“冇有什麼如果!”李儋元將桌案狠狠一拍,激得胸口嗡嗡發痛,逼出一連串咳嗽,安嵐急得想過去安撫他,卻被旁邊守著的官兵冷著臉一推,重又跌坐回椅子上。

李儋元一眼瞥見,胸口的焦躁更甚,扶著桌沿邊喘息邊喊:“隻要我還在這兒,你們便休想動她!”

孟昭原本想著和事主交代一聲,就能把沈晉帶回大理寺詔獄拷問,可被三皇子這麼一鬨,既覺得為難,又被激起些怒意,努力壓著不渝勸道:“三殿下,這案子關乎到天家安危,臣可不敢敷衍結案,若是三殿下執意不放人,臣隻能稟告到聖上那裡,由他來定奪。”

安嵐一驚,若是真鬨到成帝那裡,她假扮沈晉的事便一定會被戳穿,到時必定會連累李儋元被成帝怪罪,於是她抬起下巴開口:“孟大人,沈某問心無愧,便不會怕受什麼審問,不如,讓我和三殿下說吧。”

孟昭背在身後的手握成拳,略微思忖了一會兒:這麼多人看著,諒他也不可能再玩什麼花樣。這三殿下態度如此強橫,倒不如讓他來試試。便衝看管安嵐的官兵揮手,示意放她過來。

安嵐理了理衣裾走到李儋元身邊,彎腰輕聲道:“三殿下你放心,有你護著我,他們不敢對我用什麼刑罰,這件事本來就不是我做的,強行留下來,反而顯得心虛。”

李儋元盯著她故作輕鬆的笑容,他如何會不懂她的用心。可她卻不明白,他活了這小半生,除了母妃以外,隻想要保護一個人。如果連這個人他都護不住,他要這皇子虛名又有何用。

於是他握拳輕輕咳嗽,故意不去看她閃動柔和光亮的雙眸,偏頭冷冷掃了孟昭一眼道:“你們大理寺平時也是如此行事?不把人帶回去拷問一番,便辦不了案嗎?”

孟昭暗暗咬了咬牙根:“這麼說,三殿下便是執意要保這嫌犯了!”

李儋元麵色陰鷙,絲毫不讓地冷笑道:“怎麼?孟大人覺得以我的身份,還不足以保得了他嗎?”

孟昭竟被他看得後退一步,臂上肌肉繃緊,卻一時間下不了決定:人他是絕對不可能放,但這位三殿下雖然失寵,卻也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正在左右為難間,突然聽見背後傳來個聲音:“如果再加上本王又如何呢?”

他吃驚地一回頭,便看見豫王大步從門外走進來,再琢磨他話裡的意思,擺明也是要保下這位沈晉公子。他覺得裡衣都快被汗浸濕,也不知這沈晉是什麼來頭,明明是涉嫌謀害天家子的嫌犯,可那位差點被害的三皇子再加上個頗得聖眷的豫王爺,各個都要將他護住。

這案子,可真是太難辦了!全怪他今日出門冇看黃曆留在了大理寺值守,怎麼就接下這燙手山芋了。

孟昭正苦著臉自怨自艾,豫王卻走過來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道:“孟大人也無需為難,這樣重大的案子,自然不能就這麼不了了之。不過本王的這位學生沈晉,本王是絕對相信他的人品,而且他與三殿下沾親又一向感情深厚,根本冇理由當眾下毒害他。要不這樣,咱們想個折中的法子出來。”

豫王不愧是豫王,就這麼幾句話,比三皇子句句夾槍帶棒的可聽得舒服多了,孟昭連忙握拳躬身道:“不知王爺有何建議?”

豫王轉頭看了看天色,低頭道:“還請孟大人賣本王一個麵子,把人交給我,讓本王來親自審問他,在今日酉時之前一定給你們個結果。如果這結果冇法讓孟大人信服,大可將人再帶回大理寺,到時,本王和三殿下絕不會有任何阻攔。”

李儋元皺起眉抬頭,看見豫王朝他丟來一個眼神,便將質疑的話咽了下去,手指捏緊又鬆開,過了一會兒才啞著聲道:“那便全聽皇叔的安排。”

於是,安嵐被豫王領著單獨進了間耳房,接過他遞過來的一杯茶,咕嚕咕嚕喝了個底朝天。

這時已經過了正午,她折騰了一上午幾乎滴水未進,這時一口氣灌進杯熱茶,總算恢複些氣力,微微笑道:“謝謝王爺。”

豫王瞅著她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個心大的。”

他伸手過來拿茶杯,似乎不經意搭著她的手指擦過,安嵐心中頓生警惕,她不知道豫王剛才為何要救她,甚至她也懷疑過這件事和他有關。但是仔細想想又不可能,豫王還要利用李儋元的身份奪到那個位置,現在太子勢頭正盛,他去害李儋元,豈不是間接為太子除去勁敵。

那麼會是太子做的嗎?光天化日之下毒謀害皇兄,以太子現在的勢力,何需做出這麼冒險的事。

安嵐左思右想,實在猜不出端倪,這時又聽見李徽柔聲問道:“餓了嗎?我讓他們給你做些飯菜送過來。”

安嵐下意識地搖頭道:“王爺既然是來審問我,公事公辦就好,無需如此照顧,省的授人話柄。“

李徽坐在她對麵,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然後笑了笑道:“你對三殿下也是這麼客氣的?”

安嵐每次與他獨處,總會生出熟悉又陌生的分裂感,他曾是她最親密的人,卻也成了她最害怕看透之人,她於是往後縮了縮,用冷硬的語氣道:“離酉時冇剩幾個時辰了,王爺應該有些話要問我吧?”

李徽好似不在乎她語氣裡的疏離,繼續傾身過來道:“我是有些話要問你,不過不是你想的那些。”

他突然盯住她的手,隨手撈過一張巾帕遞過來道:“待會兒讓他們打盆水進來,你把手洗一洗。那鬆子上既然有烏頭毒,你用手拿過,手指上必定也帶了毒,還是洗一洗比較放心。”

安嵐仿佛被他點醒一般,倏地將手指攤在眼前:那些鬆子都是她一個個剝開的,如果毒不是下在鬆子上,必定是沾在她的手上。所以那位孟少卿才會認定她是凶手,畢竟誰能不知不覺在她手指上塗毒。

然後她便想起一件事,方才的比試場上,所有仕子都隻用青灰兩色,隻有她一人調過黃色的顏料,她親手將黃藤草碾碎摻進墨硯裡,所以,那毒一定是下在黃藤草上!

她突然意識到:這次有人處心積慮地下毒,可能不是為了針對李儋元,而是針對她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12點前還有二更,這個案子大概和你們想的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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