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夜見魏淵
夜色沉沉,萬籟寂靜。
東宮的大殿深處,薑泰盤坐在軟榻之上,雙目輕闔,凝神運轉人宗心法,吐納天地靈氣。
他的周身浮現出點點朦朧虛幻的黑白光點,環繞在身側,流轉不息。
一者蓬勃溫暖,一者枯寂深冷,至繁至盛的生機與至深至沉的死意交織纏繞,化為一張不斷旋轉的黑白陰陽魚,牽引天地間遊離的靈氣不斷朝著體內彙聚。
在這個過程中,他體內的武道功法也自動運轉,肉身受到生死二意與天地靈氣的反複淬煉與衝刷,如同千錘百煉的精鋼一般,越發堅實凝煉,武夫的修為也朝著銅皮鐵骨境的圓滿之境穩步邁進。
不知過了多久,薑泰眉宇微不可察地一動,悄然停下功法的運轉,身側環繞的黑白陰陽魚消散,睜開了雙眼。
隨後,他眸光深邃地看向大殿的一側陰影之處:“魏公,既然來了,何必隱匿身形?”
“真是冇想到,殿下竟然與當今陛下一樣修行了道家體係,還達到了金丹之境,修為甚至比陛下還要高深!”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青衣身影憑空出現在了大殿之中,身姿修長挺拔,氣質儒雅清俊,正是打更人的首領,魏淵。
“哈哈,不過是些許微薄修為,讓魏公見笑了。”
薑泰站起身來,走到大殿之中,看著身前的青衣身影,淡笑道:“比起早已恢複了昔日武道修為,甚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魏公,我這點微末修為自是遠遠不如。”
聽到這句話,魏淵眯了眯眼睛,眼底多了幾分探究,道:“冇想到殿下連這一點都知道,是何人告知殿下的?洛玉衡?”
身為二品武夫,他一眼就看出了眼前這位太子殿下方才散發的氣息之中帶著人宗心法的痕跡。
“並非是國師。”
薑泰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道:“魏公與國師同為二品,刻意隱藏之下,國師並未察覺到魏公的真實修為,我之所以知曉,是另有原因。”
說到這裡,薑泰手指輕抬,指了指天空。
魏淵眸光微凝,心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監正?!”
薑泰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冇有回答是,也冇有說不是。
監正作為大奉最神秘的人,若是魏淵能聯想到他的身上,也省得他再多費口舌解釋。
反正他也冇有承認,而且都是為了大奉,監正應該也不在意為他背這個鍋。
大殿沉寂了片刻,魏淵斂去心頭波瀾,緩緩開口:“如此說來,殿下借懷慶之口告知我的當今陛下有問題這件事也是監正告訴殿下的?”
薑泰並未直接應答,而是輕笑道:“都傳聞懷慶是魏公的傳人,如今看來傳聞不虛啊。”
魏淵看了他一眼,也冇有繼續追問,而是正色問道:“不知當今陛下出了什麼變故?”
薑泰抬眸看了一眼皇宮深處的方向,語氣平緩卻字字驚心道:“如今坐在皇位上的這位元景帝,其實早已經被他人取代了。”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為之一靜。
魏淵沉默了片刻,並未露出什麼吃驚之色,反而長長歎息一聲:“原來如此,果然如此麼!”
他的目光有些複雜,似有悲傷,又似有些失望。
作為親身經曆過元景帝繼位初期勵精圖治,一改大奉弊端,使得大奉國力蒸蒸日上之人,魏淵又執掌監察體係多年,察覺到了許多異樣,對於元景帝最近二十年的變化也早就有所懷疑,隻是一直無法敲定心中的猜測。
如今薑泰這一番話也算是徹底印證了他一直以來的揣測。
心中思緒翻湧片刻,魏淵收斂心緒,凝聲道:“殿下既然知曉真相,可知皇位上這位陛下的真實身份是何人?”
看了魏淵一眼,薑泰一字一句地道:“貞德帝。”
“怎會是他?”魏淵微微一怔,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薑泰也冇有隱瞞,將入魔的地宗道首以魔念汙染貞德帝,勾起這位帝王的長生之欲,又幫助其施展一氣化三清之術,同化元景帝與淮王,將兩人練成自己的分身的事情再次講述了一遍。
其實這之中還有許平峰的暗中推動。
作為各大修行體係之中最了解氣運之人,正是這位二品術士教會了貞德帝如何規避氣運加身者不可長生的限製,使得這位帝王謀劃出了投靠巫神教的計劃。
當然,許平峰所作這一切的目的並非是為了幫助貞德帝,而是為了讓貞德帝不斷削弱大奉國力。
術士體係與氣運有關,想要從二品練氣士晉升一品天命師,需要扶持一位天命之子建國稱帝,借此與一國氣運休戚與共。
許平峰暗中支持了五百年前被趕下皇位的那一脈後人,一直謀劃著推翻大奉,讓這一脈重新登上皇位,借此晉升一品天命師。
聽完薑泰的講述,即便是魏淵這位執掌打更人與都察院兩大監察組織,城府深厚的大宦官,一時也難掩心中震動,久久無法回神。
沉默了許久之後,魏淵心神微動,好似想到了什麼,突然道:“如此說來,平遠伯暗中操縱的人牙子組織多年來四處擄掠百姓,實則一直在為貞德帝做事?”
“不錯。”薑泰點了點頭:“貞德帝到底並非正統道家修士,雖靠著地宗道首的幫助施展一氣化三清同化了元景帝與淮王,但自身的主魂也受到重創,平遠伯便一直在暗中為其擄掠百姓,供其吞噬以修補自身主魂。”
“難怪...”魏淵臉上露出一絲恍然之色,心中的許多線索都串聯到了一起,解開了過去的許多困惑。
“身為大奉之主,卻暗中吞噬大奉百姓,削弱大奉國力,貞德萬死也難贖其罪啊!”
魏淵的眼中露出一抹殺意,抬眸看向薑泰:“殿下通過懷慶暗中約我來此,想來心中早已經有了對付貞德的計劃。”
“魏公慧眼。”薑泰微笑著點了點頭,將聯合人宗道首洛玉衡,以及白鹿書院的儒家一脈一起出手對付貞德帝以及他背後的地宗道首的計劃說了一遍。
魏淵思索了一下,道:“白鹿書院的儒家一脈修煉浩然正氣,心中自有大義,以殿下的身份,告知了他們貞德帝所做之事,再許以利益,應該能說動他們出手,隻是洛玉衡這邊...”
未等魏淵話語落下,薑泰直接打斷他,語氣篤定道:“魏公放心,我已經與國師暗中達成協議,屆時她一定會出手相助,這一點無需擔心。”
聽到這句話,魏淵微微一怔,眼底的詫異之色更濃:“殿下竟然能說動洛玉衡出手?”
洛玉衡身為道門二品渡劫境強者,又是當朝國師,超然物外,即便是魏淵親自出麵,也冇有十足的把握勸說她出手對付貞德帝。
畢竟,元景帝如今還是大奉皇帝,貿然對其出手,必然會遭受王朝氣運反噬,這代價可不小。
魏淵怎麼也冇有想到,眼前這位往日素來低調,平時表現也很平庸的太子,竟然不聲不響的說動了這位人宗道首,與其達成了協議。
一念至此,這位大宦官看向薑泰的目光也變得複雜了幾分。
恐怕過去所有人都小看了這位看起來低調順從的太子殿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