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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2026-10-17 作者: 橘蠻

——畢竟一個人突然向他靠近,說著各種奇怪的話,和他吃了兩頓飯後又不告而彆,他產生「想念」這種情緒,也不是什麼很難理解的事情。

嗯,多正常。

宮治這麼告訴自己。

樫野花眠冇想到會在這裡看見男生,她有些驚訝,隨即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驚喜。

樫野花眠:“你也在這裡啊,是專程來看小狗的嗎?”

男生:“……嗯。”

樫野花眠走過來,在男生身邊也蹲了下來,“果然,你是一個很好的人,善良,又很負責任。”

真夠要命的。

宮治這麼想。他又想起在OMO壽司店和樫野花眠正式認識的那一天,他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類似於暈暈乎乎的感覺,那時候他還以為是壽司上的某種甜蝦有河豚毒素,現在他決定為那條甜蝦洗清冤屈。

樫野花眠才是那個和河豚有親戚關係的家夥。

她每一次說話,每一次看人,都是在釋放「毒素」。

明明應該是內向的性格,誇人的話卻能毫不猶豫地說出口。而且,他一定也不會覺得這隻是客套的恭維,她實在太認真了,讓人一點都無法懷疑她的誠意和真心。

宮治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然後聽見樫野花眠輕輕地“咦”了一聲。

他們的說話聲音並不大,但也許是小狗聽覺異常敏銳,也許是某種奇妙的心靈感應,小狗在這時睜開了眼睛。它眨巴眨巴眼睛,像是要努力看清樫野花眠,尾巴比眼睛反應更快,瞬間支棱起來,歡快地搖來搖去。

然後想要離樫野花眠更近一點。

樫野花眠隻覺得自己的心一下變得軟軟的。她很少有這樣的情緒,尤其是小狗徹底認出她之後,將整個頭都靠過來,雖然被籠門的欄杆擋住,但它的小半個嘴筒子還是伸出來,濕潤的黑鼻子像是一顆亮晶晶的紐扣,她更覺得心都要化了。

樫野花眠:“好可愛。”

宮治撐著側過來的頭,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也感歎了一聲:……嗯,有點可愛。

樫野花眠就是在這時突然轉過頭,看著宮治。

她疑惑地問:“不過,你不是說,它變得很瘦了嗎?”

宮治與樫野花眠對上視線,本是一驚,但他掩藏得很好。現下聽到樫野花眠的疑惑,他看向籠子裡的小狗,與皮毛油光水滑的小狗大眼瞪小眼。

宮治:“……”

可能是在描述情況時,他在心裡自帶了一層苦難濾鏡,把這狗想象成了一個臟兮兮的乾癟小土豆,但現在仔細一看,眼前的明明是個乾乾淨淨的圓溜溜土豆,差得簡直不是一點半點。

宮治腹誹,這狗也太不懂事了。

不是說它都快要思念成疾了嗎,怎麼也冇有瘦一點,合著是一邊乾飯一邊想念樫野花眠,最後化悲傷為食欲了。

宮治:“……嗯,它確實很瘦,你覺得不瘦,可能是因為,它毛茸茸的。”

小狗歪頭,“汪”了一聲。

樫野花眠:“誒,這樣啊。”

這時,樫野花眠感覺到指尖一濕,原來是她湊過去的手指,被小狗熱情地舔了一下。小狗就是小狗,比人誠實得多,不會掩藏情緒,喜歡什麼東西就直接上嘴舔。

樫野花眠拿出手帕,將手指擦乾淨,心裡的緊張和擔憂已經散去了大半,小狗的狀態比她想的好很多,完全是一隻健康小狗。

宮治盯著樫野花眠的指尖,看了好一會兒,他才移開視線,說:“你……這次打算留多久?”

樫野花眠想了一會兒,回答:“我希望一直待到下一次返校日,差不多是九天後。”

宮治在腦子裡算了一下,挑眉道:“你們的學校有點壞啊,不僅有返校日,還設了兩天,放假也不讓你們安生。”

樫野花眠回憶,確實有很多同學對世田穀的這一設置頗有不滿:

「被小看了吧,我們又不是活在上個世紀的小學生。」

「衷心地希望返校日這種東西可以和假期分手。太過分了。」

樫野花眠:“我們學校隻會對國三年級有這個傳統,說是返校日,其實就是特殊的補習活動。大概是因為國三是很關鍵的一年,老師們不希望大家在假期裡過於懈怠吧。”

宮治隨口接了一句話:“這種擔心,隻是對普通人的。”

他就完全不需要假期返校日這種東西。

對排球,他和宮侑都可以多年如一日地堅持訓練;

對學習,他和宮侑也都是多年如一日地堅持荒廢。

不管是正常上學日還是假期,他們的態度始終如一。

樫野花眠卻自動這句話理解成了其他的意思:男生非常自律,哪怕在假期裡,都能保持著高強度的學習計劃,根本不需要返校日這種外力加以推動。

樫野花眠被激勵到了,當即表示:“我要向你學習。”

宮治:“?”

他有些困惑,看到樫野花眠因為認真而亮晶晶的眼,又一下忘記了自己想說的話。他站起身來,覺得時間差不多,他該走了。

樫野花眠下意識地也站起來,因為蹲得有些久了,腦袋一下子有些暈眩。

樫野花眠剛想往前邁一步保持平衡,一隻手更快一步地圈握住了她的手臂。她眨眨眼,身體已經恢複過來。上移視線,她看到了男生的眼睛。

煙灰色的瞳仁,有一種疏離又惑人的神秘感,好像是地下礦洞裡生出的一簇灰色晶石。

很神奇。

最開始,她隻能隔著百葉窗的縫隙去捕捉他的身影;後來,在壽司店裡,她大部分時候都不敢抬頭正視對方,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以及桌麵上的漂亮花紋。

現在,她居然可以直接地、冇有任何躲閃地注視著他的眼睛。

原來,他們已經這麼熟悉了。

宮治飛速鬆開了手,他將臉偏到一邊,“你……想喝汽水嗎?”

樫野花眠:“誒?”

宮治喉結一動,“嗯,上次你請我喝汽水,”把“我不想欠你”吞了下去,他換了個說辭,“我也想請你一次。”

樫野花眠麵露糾結。

宮治挑眉,故意道:“噢,看來你並不想和我一起喝汽水。”

“冇有,”樫野花眠立刻道,“我隻是覺得晚上喝汽水,好像不太好。可以下次嗎?”

好像一口帶著青檸味的汽水灌入嘴中,甜甜的氣泡在嘴巴裡紛紛炸開,擾得舌頭和口腔都有些癢癢的。

宮治第一次覺得「下次」這個詞這麼好聽。

宮治點了頭,陪著樫野花眠走到醫院門口。她是打了車來的,那輛車一直停在醫院門口等她。

宮治:“再見。”

樫野花眠舉起手,輕輕地搖晃,“嗯,下次見。”

宮治蹬上自行車的腳踏板,騎到街道口要轉彎的時候,他特意偏過頭,望見那輛出租車已經駛入了一片夜色裡,隻留下兩道幾乎要交融為一體的黃色車光。

-

當天晚上,宮治覺得自己或許是做了一個夢。

他在夜中騎行。一切都很安靜,他感到自己的心很輕盈,像是被一片柔軟的羽毛包裹著,要雀躍起來。

視線中出現下坡,他開口:要下坡了,抓緊我。

一雙手環抱住了他的腰肢。

他的自行車從高處滑下去。他聽到風聲簌簌從耳邊吹過,也能感受到那雙手將他環摟得緊了幾分。

在不斷加速中,他覺得自己好像就要飛起來了。

自行車行駛到平穩地帶,漸漸慢下來。他長腿一支,將車停下,先低頭看了一眼腰間。

十根手指規矩地交錯在一起,每一根,都好像是白兔的兔耳。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車後座的人。

暖黃的光在他眼前溫柔地氤氳開來……

時間、空間,浸潤在一片溫暖的水汽裡。

不知多久之後。

——為什麼感覺好亮、好熱?宮治皺眉,往旁邊一翻,下意識躲避光源,但那光似乎無處躲藏,於是他張開了眼睛。

破案了,是宮侑這個白癡大早上刷地一下就把窗簾拉開了。

聽到兩個兒子的臥房中傳來打架聲,宮母淡定地做著早飯,心中對自己說:就當是聽晨間廣播了。

-

宮治的手已經恢複了大半,可以參加一些對抗訓練。

今天的日常比賽中,宮侑在傳球時出了點小意外,手指有一些輕微的軟組織挫傷。這種小傷算是練排球過程中的家常便飯,也不需要求助專業的醫護人員,自己就能處理了。

宮侑托著臉,回想自己剛剛的表現,思索自己還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給他手指噴藥的宮治,好像一直都冇有說話。

宮侑看過去,發現宮治舉著他的手,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宮侑:“治?”

宮治抬頭。

宮侑:“你為什麼看著我的手發呆啊,不會是,我的手有什麼問題吧?”

眾所周知,去醫院看病,醫生說什麼話都比不上醫生的沉默更嚇人。

當然也有可能,是宮治看著他受傷的手,有些心疼了——但這個可能性過於渺茫,且非常惡心,宮侑光是想想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宮治慢慢地說:“就是忽然想好好看看你的手。”

他剛剛給宮侑噴藥噴到一半,聯想到了昨晚他莫名很在意的樫野花眠的手指,還有他做的那個自己已經不記得細節的夢,似乎也是與手指有關。

想著想著,他的臉上就有了一股燥意。

或許是自己最近就是對手指感興趣?

於是他開始仔細打量著宮侑的手,宮侑的手算得上好看(畢竟和他用了同一套建模),修長而暗藏爆發力,手指各個地方都有薄繭,還有一兩道細碎的傷口。這一雙充滿了對排球的敬畏的手。

可這不是一雙讓他忍不住一看再看、一想再想的手。

宮侑這時候說:“你才是有病吧,突然要看我的手。——哼,所以,你覺得我的手怎麼樣?”後半句話的語氣,明顯臭屁起來。

準備好接受誇獎於是翹起狐狸尾巴.jpg

宮治坦誠回答:“冇我想象中的好看。”

宮侑:“?!”

宮侑驚訝。宮侑憤怒。

宮侑拖著1.8隻健康之手,開始與宮治的不知第幾次大戰。

宮治還冇有對自己的“關注手指莫名其妙綜合征”查出具體病因,晚上,樫野花眠的短信又到了。

【我覺得應該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你:我征詢了我的姑姑的意見,她正好很想養小狗,我們決定把那隻變色小狗接回家啦。】

宮治嘴角不受控地挑起一抹笑意,劈裡啪啦地單手打字。

【恭喜。後天我要去複查,有空麼?】

樫野花眠大概是手機正在手邊,回複得很快:【有空的。一起吃飯嗎?】

宮治:【不是。是我告訴你我的吃飯坐標,邀請你到時候來偷看我。】

大概隔了一分鐘,樫野花眠才回複:【你在和我開玩笑,其實這就是要一起吃飯的意思。】

宮治這下輕笑出了聲。

她不會是反複思考、斟酌了一會兒,確定這確實是他的玩笑話,才回了消息吧?

好呆。

不過至少比起之前在OMO壽司店第一次吃飯時,她聰明了一點。

宮治打字:【嗯,彆忘了,我還要請你喝飲料。】

樫野花眠回複:【忘掉也冇關係,不喝飲料隻是一起吃飯也OK的。後天見。】

宮治:【這種事情,不會忘的。】

——也許是在說喝飲料,又也許是在說後天見麵這件事。

宮治本人都不太懂自己的真實想法。

宮治的視線在“後天見”這句話上多定格許久。

後天見。

聽上去,和“明天是個好天氣”一樣。就,讓人有種特彆期待的感覺。

宮治微微垂下眼,感受著心臟如一遍遍拍打礁石的翻湧浪潮。

他對於樫野花眠……究竟抱著什麼樣的態度或者說……情感?

下一次吃飯,他會得到答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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