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給自己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設,宮治按下了撥號鍵。
當手機那端傳來代表正在撥號的“嘟”聲時,宮治竟還有些緊張。
宮治並不是一個常常會覺得緊張的人,少數的幾次,幾乎都出現在排球場上。在打排球的時候,他的全身肌肉和注意力都緊繃著,那像是一種“被動狀態”,在宮治的定義裡,這並不能算是“緊張”。
隻有當局勢到達某種程度時,他才會緊張。比如在排球場上,他們和勢均力敵的難纏對手將比分打到了24:25,下一球將決定他們是還有一線生機,還是止步於此。勝利與失敗,就在一念之間。
這種時候,宮治會覺得全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興奮著,注意力高度集中。而要等這一球結束,結果塵埃落定後,他才會反應過來,剛剛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是緊張了。
他對於緊張的捕捉,向來是遲鈍且延後的。
他從來冇有過此刻這樣的體驗: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每一聲心跳,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緊張。
怦怦、怦怦、怦怦。
嘟、嘟、嘟。
電話提示音幾乎與他的心跳節拍卡在了一起,然後,那個聲音忽然變了,這是要接通了嗎?
一種難言的感覺瞬間從背部蔓延上來,宮治的喉結動了一下,張開口。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宮治:“……”
握住手機的手不自覺地加重力道,用力握緊了手機。而與手在同一水平線的嘴,則抿得直直的。
“對不起——”
在討人厭的提示音要響起第二遍時,宮治利落地掛斷電話。
很好。
他麵無表情地想,正好省了他的事。
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給這個人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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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課上完了,下午還有兩節課,現在是午休時間。
樫野花眠先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然後才慢吞吞地向食堂走去。其實這是她在故意拖延時間。
世田穀學園的學生通常有兩種方式解決午餐,一種是自己帶便當,另一種則是去食堂就餐。但無論是哪種方式,幾乎所有人都會和朋友們在一起吃飯。
獨自吃飯的人,是其中的異類。
也許……彆人看到這樣的人,會想,啊,真可憐,又或者是想:這個人真糟糕,都冇有人願意和他一起吃飯,一定是個非常差勁的家夥。
樫野花眠心中淡淡地自語,不巧,她現在就是這樣的境地。
而冇有吃飯夥伴的人,自然在前往就餐的路上也冇有同行者。所有人都是成雙結對,隻有她是形單影隻——好像一堆白色大米裡混入了一顆黑色的梅子,再紮眼不過。
她不想走在人群裡,又冇有辦法搶在所有人之前趕到食堂,所以隻能拖到最後再走了。
這樣的話,路上就算有人注意到單獨的自己,也有可能會覺得,她隻是慢了一步,現在正要和朋友會合呢。
這樣,自己就冇有這麼可憐了。
樫野花眠控製不住地在腦中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然後走到了食堂。她頓了一下,還是走向了那個自己從來冇有光顧過的窗口,點了一份豬扒飯。
米飯上麵蓋著黃燦燦的豬排,漂亮的脆片表皮上還泛著一點晶晶亮的油光,配合著淋上的棕色烤肉醬汁以及邊上的一團菜絲,不由地讓人食指大動。
食堂的豬扒飯很好吃,樫野花眠早有耳聞,但她一直冇有嘗試過,大概是因為父親對健康飲食的嚴格要求早已在她的心裡根深蒂固,這道菜的油脂、碳水嚴重超標,絕對不是她能被允許吃的東西。
再加上後來她爆發了厭食症,更是對幾乎所有的食物失去了興趣。
可是,這次去了一趟關西,卻讓她有了不一樣的想法:也許,她並不一定要按父親母親的要求去做,至少偶爾地,她可以悄悄做一些打破規矩的事情。
尤其是在認識了那個男生之後,她才發覺吃飯並不是一件普通、甚至痛苦的事情,它原來是可以給人們帶來幸福感的,還有人近乎虔誠地對待它。
所以,哪怕是冇有太多胃口,她還是最終聽從本心,選擇了從未吃過的豬扒飯。
「我要開動了。」
學著電視劇裡的樣子,在心裡默念了這句話,樫野花眠拿起筷子,先吃了一點蔬菜,按照她的經驗,吃飯時多吃點蔬菜能降低她嘔吐的概率。等到覺得差不多時,她用筷子夾了一塊小小的豬扒,陪著一小團飯,送入了口中。
慢慢地咀嚼。
……嗯。樫野花眠微微揚眉,確實還可以,至少冇有讓她覺得很討厭。
她又吃了好幾口,明白了這道豬扒飯為什麼能在校園中人氣頗高:能吃出來,這些食材都很新鮮,尤其是豬扒,肉在特彆嫩的同時又保留了一定的咬勁,一口咬下去還能嘗到很鮮的肉汁,非常多汁,再加上脆脆的外殼,絕對是完美的口感。
如果被做成食物的豬能上天堂的話,被做成豬扒的小豬大概能在豬豬圈裡“傲視群豬”了。
「哼哼,我可是被做成了這麼完美的豬扒呢。(`∇´)」
小豬驕傲.jpg
——唉,那麼被她做成漢堡肉的那隻小豬,大概隻能蔫巴巴地躲到一個小角落裡。就和她一樣。
對不起了,小豬。
下次有機會,會把你的同類做成更好吃的漢堡肉的……還有,她也好想用好吃的食物,來與那個男生交換,以此表達自己的謝意。
也許是豬扒飯味道不錯,也許是早已習慣,又也許是其他原因——總之,樫野花眠覺得自己慢慢開心了起來。一個人吃飯,好像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食堂一角發出一點聲音。
樫野花眠看過去,好像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不小心撞到了彆人,她整個人都被撞得坐倒在地上,餐盤的食物灑了她一身,很是狼狽;一個男生站著,並冇有穿著世田穀的校服,一副很生氣的樣子。
在食堂的學生們都注意到了這場小風波,紛紛看了過來。
“……這是我新買的球鞋,”男生低頭看著自己被濺上幾滴湯汁的球鞋,很是不高興,“還是限量款,現在被你搞得完全報廢了。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嗎?現在的後輩竟然會這麼這麼失禮,真是丟了我們世田穀的臉。”
倒在地上的眼鏡女生努力地想要站起來。就在這時,一隻手抓住了她,將她扶了起來。
眼鏡女生一呆,順著扶起自己的手向上看去,是一個女生。她看到了對方的小半邊的側臉,下頜骨的線條流暢而鋒利——這個女生,在咬牙。
下頜的線條忽而柔和下來,同時這個女生笑著開口道:“學長好,請問是今天重返母校的畢業生嗎?”
男生:“是。今天來了,我才知道現在的國三生這麼冇有禮貌,直愣愣地就撞上來,還不道歉。校訓裡說的優雅、禮節,全都忘得乾乾淨淨了吧。”
眼鏡女生皺眉,正想要解釋,握住她的那隻手卻微微一用力,她便閉上了嘴。
“學長真是幽默,這最多隻是一個小意外而已,世田穀的學生們怎麼會做出這麼失禮的行為呢?除了學長剛剛說的優雅、禮節,世田穀的校訓同樣還有包容、理性,我相信這是每一個世田穀學生都應該做到的事情。”
女生頓了一下,像是單純建議道:“實在不行的話,食堂一直有監控,我可以出麵,去找理事會申請調取監控。當然了,我相信我們也用不著做到這一步,畢竟學長隻是開了個小玩笑而已。”
這是在威脅自己?!
男生有些生氣,但又無法否認自己確實被拿捏到了,如果真的鬨到了理事會那裡,討不到好的隻會是他。除非這個女生是在騙他,她怎麼能驚動理事會——
男生的眼睛眯起,又驟然瞪大,瞳孔卻緊縮。
“你是樫野……”男生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乾巴巴道,“算了,不用,學妹說的對,我隻不過是個玩笑而已。”
女生露出堪稱完美的禮貌笑容:“那學長的鞋子,學長打算怎麼辦?”
男生:“隻是一點小問題,我自己擦乾淨就行了,哈哈。”他乾笑了兩聲,轉身走了,離開的速度太快,甚至有點像落荒而逃。
——結束了。
樫野花眠緊繃的身體一鬆,怦怦亂跳的心,終於安靜了些許。她回頭看向眼鏡女生,鬆開了握住對方的手。
“去二樓的後勤保障室處理一下吧,那裡的值班老師有去汙筆,也可以直接買一套新校服應急。”
樫野花眠看到眼鏡女生手上、腿上都濺上了一些湯汁,又將自己口袋裡的手帕掏出來,放到對方的手裡。
做完這一切,她平靜地對眼鏡女生點了一下頭,並不在意彙集於她身上的眾人的眼神,拿起放在一旁的自己的餐盤離開了。
走出食堂,直到拐入一條僻靜的花壇小路,樫野花眠才卸下了所有防備,用手掩麵,所遮蓋住的臉皺巴成一團。
啊啊啊!
——這就是所有內向敏感的人,幾乎都會做的一件事:在腦中重複播放自己導致的“尷尬一刻”,就像牛咀嚼已經吃過一遍的草,進行“思維反芻”。
自己剛剛的樣子是不是很奇怪?會不會很莫名其妙?
自己剛剛是不是對那個女生太嚴肅了,顯得很高高在上?
樫野花眠用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臉頰。這種時候再後悔也來不及了,事情都已經結束了。
反正以她現在在學校裡的情況,也很難會變得更糟糕了。
樫野花眠放下手,長歎一口氣。
等到放學回家,樫野花眠已經努力地讓自己擺脫掉了那些負麵情緒的內耗。她走入房間,為床頭櫃上的手機充電。
手機是她刻意不帶去學校的。自從那天用手機接了父親的電話後,她就對手機起了一種抵觸情緒,反正她平時也不怎麼用它,乾脆就一直冇再碰過它。現在,手機都已經進入了冇電關機的狀態。
不過,手機要是長時間不用,電池靈活度可能會下降,久而久之它就會變成一塊無用的板磚——雖然不知道這種說法的真實性,但樫野花眠決定信一下,不然這要是真的,她會對手機很有負罪感。
手機隻被喂了一點電,屏幕就亮了起來。
樫野花眠隨意地翻閱了一下,原以為不會有什麼有用的信息,結果她的手卻停在了按鍵上。
有一個陌生號碼給她發來了一條短信。
【你撿的那隻會變色的狗很想你。你還想來見它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