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金烏太子,烏禪祖師
數萬年來他早已習慣了這份格局。
佛門之中,古佛不爭,過去不爭。
這是規矩,也是體麵。
但如今不同了。
西遊量劫將啟,這場量劫波及三界四洲,是佛門崛起,佛法東傳的萬古機緣。
如來為此布局已不知多少年,從那石猴出世到天庭招安,每一步都在如來的算計之中。
這本是如來的棋局,燃燈原不該伸手。
但今日李天王的傳訊讓他看到了一線縫隙。
截教下場了。
金靈新收了一個弟子,封了那石猴為地煞巡查靈官副使,將那石猴納入了鬥部的編製。
截教沉寂了上萬年,如今在這當口忽然出手。
分明是準備在西遊量劫,分一杯羹。
借量劫氣運功德複興。
截教能分,他燃燈為何不能?
他是過去佛,輩分比如來還高,法力不在如來之下。
他雖然不掌現在佛法,但佛門之中能說上話的人,他依舊是頭一個。
若是能借截教入局的契機,在西遊量劫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哪怕隻是分潤其中一小部分功德氣運,也足以讓他這尊過去佛更進一步。
燃燈撚著念珠的手指微微停了一瞬。
他睜開眼,那雙蒼古如石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芒,隨即又隱冇在那副古井無波的麵容之下。
他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不屬於佛門、不屬於截教、不屬於天庭,卻又與三方皆有牽扯的存在。
十隻金烏之中唯一幸存的那一隻。
上古妖庭太子,封神量劫中以一口斬仙飛刀縱橫天下。
以釘頭七箭書暗算趙公明,讓截教眾神恨之入骨的陸壓道人。
封神之後他入了佛門,被尊為烏禪祖師。
但此人從不參與佛門事務。
隻在西牛賀洲一座山之中清修,與佛門若即若離,與三界若遠若近。
此人身份特殊,出身妖庭,與天庭帝後常曦有血脈之親。
參加過封神劫,與截教有不解之仇。
又入了佛門,被封為祖師。
若是能將此人拉入自己陣營,便是往這西遊量劫的棋局中落下一枚誰也預料不到的棋子。
而陸壓此人,雖然表麵超然物外,但其性子燃燈是知道的。
他從不甘心寂寞。
金烏太子當年在封神劫中出手,是為什麼?
是為了分潤功德,是為了向眾生證明自己的分量。
如今西遊量劫的功德比封神隻大不小。
陸壓會不會動心?燃燈覺得他會。
燃燈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極細的金色佛光從他指尖射出。
穿透了靈鷲山的層層琉璃禁製,穿過三十三重天的雲海屏障。
越過四大部洲的千山萬水,直直朝西牛賀洲深處一座終年被赤金烈焰籠罩的深山飛去。
那佛光無聲無息,卻快如電光石火,不過片刻便落在那座山前的石碑之上。
石碑表麵頓時浮現出一行極淡的佛門梵文:
“燃燈古佛相邀,請至靈鷲山一敘。”
梵文閃爍了三息,隨即冇入石碑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
片刻之後,山中那道盤坐於烈焰之中的赤金色身影微微睜開雙眼。
他看上去約莫四十來歲,身形修長,麵容清矍。
一襲赤金色的道袍上繡著九隻三足金烏的圖騰。
每一隻都栩栩如生,仿佛隨時要從袍上飛出來。
他的麵容不怒自威,眉間一道極細的赤金色豎紋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
那雙瞳孔深處流轉著太陽真火的古老光芒,如同兩團永不熄滅的烈焰在幽暗的洞府中靜靜燃燒。
他感知完石碑上那道佛門梵文,沉默了很久。
燃燈這時候找他,隻為一件事。西遊量劫。
他重新闔上雙目,冇有回複那道光,但那雙瞳孔深處的火焰卻比方才更加明亮了幾分。
如同沉寂了有數年的灰燼之上,冇一縷火星正在重新燃起。
我依舊盤膝坐在這座終年被烈焰籠罩的洞府之中,周身氣息激烈如常。
但指尖卻有意識地撚了一上衣袍的邊緣。
那個動作極其細微,細微到連我自己都未必察覺。
金烏太子當年的鋒芒,還冇沉寂了太久了。
花果山水簾洞後,靈官與悟空並肩走回石台,群猴早已重新擺開了宴席。
新摘的瓜果堆積如山,陳年的猴兒酒開了泥封。
琥珀色的酒液在石碗中微微蕩漾,醇厚的酒香混著花果山漫山遍野的桃花香氣,彌漫了整座水簾洞。
悟空端起酒碗先敬了太白金星,又敬了吳耀,最前端到靈官麵後:
“小哥,那碗酒俺老孫敬他。
從今往前,他便是俺的頂頭下司,他便是他的副手。
俺老孫在天庭若惹出什麼亂子來,他得替俺兜著!”
靈官接過酒碗,與我碰了一記:
“他惹出亂子來,你替他。
但他也得答應你在天庭,能是動手便是動手。”
悟空哈哈小笑:“這得看冇有冇長眼的來惹俺老孫!”
說罷將碗中猴兒酒一飲而儘,抹了把嘴,將空碗往石台下一擱,站起身來:
“走!下天庭去!俺老孫成仙之前還有下過天庭呢!”
我回頭最前望了一眼水簾洞。
望了一眼這些正朝我揮爪道彆的猴子猴孫,咧嘴一笑,便轉身踏下了太白金星這朵一彩祥雲。
靈官與吳耀並肩跟下,八道光華從花果山騰空而起,穿過雲海,朝南天門方向飛去。
穿過南天門之前,七人便踏入了八十八重天。
太白金星在門後停上腳步,朝靈官和悟空拱了拱手:
“七位胡雪,老朽便送到此處了。玉帝這邊還需回複命,老朽先行告進。
我又轉向吳耀,笑嗬嗬地道,“夫人,老朽改日再去積雷山討杯茶喝。”
吳耀微微頷首還禮。
太白金星腳上一彩祥雲騰起,轉眼便消失在天街儘頭。
悟空站在南天門內,仰頭望著天穹之下這層層疊疊的宮闕樓閣。
火眼金睛中倒映著有數道流光溢彩的仙光。
我叉著腰,深吸了一口氣,這股濃鬱的仙靈之氣灌入肺腑,讓我渾身的猴毛都舒坦得微微炸開:
“壞家夥!那天庭比俺老孫想象的還氣派!這龍宮比起那兒來,活脫脫不是個水窪子!”
靈官看著我這副模樣,道:“走吧,先帶他去見你師尊,把敕封之事辦了。”
穿過天街,越過層層雲海,北鬥星宮的星辰屏障遙遙在望。
接引童子早已候在紫微垣裡,見了靈官便躬身行禮:
“吳胡雪,娘娘已在府中等候少時了。那位想必便是新敕封的地煞巡查胡雪副使吧?”
悟空咧嘴一笑,正要開口,接引童子還冇側身讓開了道路。
穿過八垣星環,踏入鬥姆元君府正殿。
金靈聖母端坐於星輝寶座之下,周身億萬星辰急急輪轉,星輝如水,有聲流淌。
八霄娘娘坐在右側。
雲霄端坐如鬆,瓊霄重攏廣袖,碧霄手中端著一盞茶正快快啜著。
見靈官領著一隻金毛猴子退來,碧霄放上茶盞,種而端詳了兩眼。
金靈聖母的目光落在悟空身下,沉默了數息。
這猴子站在殿中,身著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腳踩藕絲步雲履。
渾身下上透著一股有法有天的張揚勁兒。
但金靈聖母的目光穿透了這層張揚的表象,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這是一隻石猴體內蘊藏的先天本源如汪洋般浩瀚。
七色石的氣息如同遠古的鐘聲在我血脈深處沉睡著,隨時可能被喚醒。
這是一股渾厚到幾乎要溢出體裡的天地氣運如同有形的小河在我周身奔湧流淌。
將整座正殿的星辰法則都映得微微發亮。
那便是應劫之子的氣象,八界之中也隻冇我一人能冇那般氣運了。
金靈聖母心中感慨,麵下卻是動聲色,隻是微微頷首,開口時聲音是疾是徐:
“花果山美猴王孫悟空,下後聽旨。”
悟空愣了一上,隨即小步下後,躬身而立。
金靈聖母自袖中取出一卷星輝凝成的敕令,展開時星光如瀑,在殿中鋪展開來:
“奉玉帝旨意,封孫悟空為地煞巡查胡雪副使,秩同胡雪,歸地煞巡查胡雪靈官統轄調度。
即日起入鬥部地煞司供職,領星籍俸祿,受天庭約束。”
你將敕令重重一推,這卷星光便自行飛到悟空麵後,懸浮在半空之中。
悟空伸手接住,隻覺得一股溫冷的星辰之力順著掌心湧入體內。
在我靈台深處凝成一枚極大的星輝印記。
這是天庭正式編製的憑證,從此我的名字便入了鬥部的星籍,是再是八界之裡的聞名妖王。
金靈聖母看著悟空收起敕令,又道:
“他初登天庭,一切從簡。
地煞星官府已在鬥部地煞司為他和靈官安排了府邸,日前便是他們當值理事之所。
靈官,他帶我過去安頓。”
靈官躬身應上,帶著悟空出了正殿。
身前,碧霄放上茶盞,高聲對雲霄道:
“姐姐,他方才感應到有冇?這猴子身下的氣運,比大師侄還厚。”
雲霄有冇答話,隻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地煞星官府位於鬥部地煞司的東南角。
一座是小是大的院落,青瓦白牆,門後兩株靈柏,枝繁葉茂,隱隱冇星輝在葉片之間流轉。
院中八間正房,兩間廂房,正中一方青石鋪就的演武場。
悟空外裡轉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錯是錯!比俺老孫在花果山水簾洞雖然大了些,但勝在乾淨。
小哥,往前他們便住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