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悟空起疑
整本生死簿上,凡是修成仙道的存在,名字全都不在上麵。
這本簿子管的隻是凡俗生靈的生死輪回,管不到已經脫凡入仙的修士頭上。
悟空抬起頭,那雙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既然成仙之人的名字都不會出現在生死簿上。
那他的修為比吳大哥還高,比那六位妖王兄弟也不差,他的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本簿子上?
他在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求得了長生之法。
修成了大品天仙訣,師父親口告訴他此法可避三災利害,可得長生不死。
可這生死簿上白紙黑字寫著他的名字和陽壽,菩提祖師說的長生之法不可能是假的。
那這生死簿上的名字又是怎麼來的?
整本生死簿上,凡成仙者皆無名,唯獨他孫悟空的名字被人標得明明白白。
連“善終”都替他寫好了,仿佛專等著他來地府走這一遭。
他將生死簿往案上一拍,轉過身來盯著閻羅王。
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多了一股讓閻羅王毛骨悚然的認真:
“閻王老兒,俺老孫問你一件事。
俺當年求得了長生之法,修成了大品天仙訣,如今已是玄仙巔峰,隻差一步便入金仙。
不說完全不在三界之內,跳出五行之外,但長生不老總是貨真價實的。
為何這生死簿上,還有俺老孫的名字?
俺翻遍了整本簿子,凡是成了仙的一個都冇有,俺大哥吳耀不在上麵,俺那六位妖王兄弟也不在上麵。
偏偏俺老孫的名字寫得明明白白。
這是誰寫上去的?
寫上去做什麼?專等著勾俺的魂?”
閻羅王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這一切都是佛門安排的?
說生死簿上的名字是提前寫好用來演戲的?
說他這閻羅不過是配合靈山演一出戲罷了。
那生死簿上多出來的“孫悟空”三個字根本就不是天道自然生成。
而是靈山那邊的大能暗中加進去的。
為的就是要讓這猴子有朝一日被勾入地府,好讓他大鬨一場,好讓這場地府鬨劇成為西遊量劫中既定的一環?
至於那個吳耀,和那六位妖王。
他們成仙後命數根本不在生死簿安排之內,生死簿上自然不會有他的名字。
那人不是量劫中人,不在應劫之列,生死簿管不著他。
可這猴子呢?
靈山正在暗中布局需要他入地府,需要他銷生死簿。
需要他這一場,所以他的名字便被寫了上去。
這些話他能說嗎?他敢說嗎?
他隻是一個天仙境界的閻羅,在十殿閻羅中算是修為最高的了。
但在靈山那些菩薩佛陀麵前,不過是一隻大一點的螻蟻。
更何況這場戲本身就是西遊量劫的一部分。
他若說破了,便是壞了三界的布局,壞了天道的運轉,壞了佛門與天庭共同布下的那盤大棋。
這個責任,他一個小小的閻羅王擔待不起。
最終他隻能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這個他確實不知。
大聖既然已修成玄仙,憑實力劃掉了自己和整個猴屬的名字。
何必在意生死簿上這小小的一筆。
悟空盯著他看了好一陣,火眼金睛中倒映著閻羅王那張尷尬而無奈的臉。
他能看出閻羅王在撒謊或者說,在隱瞞什麼。
他不是傻子,方寸山上那十年的修行不隻是教了他神通法術。
更是教了他如何看人,如何察言觀色,如何從一個人的眼神和語氣中分辨真假。
菩提祖師雖然將他趕出了師門,但那些年潛移默化的教導早已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他冇有再追問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簿之謎背後必然牽涉到更大的因果,而閻羅王顯然不敢說破。
他隻是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丟下一句“諒你也不敢糊弄俺老孫,改日查清了再來找你算賬”。
便大步流星地出了森羅殿,筋鬥雲一翻便朝花果山方向飛去。
那朵純金祥雲在幽冥界昏黃的天穹上劃出一道璀璨的弧線,轉瞬便消失在天際儘頭。
吳耀王目送這道純金祥雲消失在天際儘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下的熱汗。
我高頭看了一眼案下這本被塗得亂一四糟的生死簿。
又看了看殿下這些東倒西歪的鬼差和麵如土色的判官,搖了搖頭。
身旁的秦廣王湊過來高聲問我那猴子回去之前若是查出什麼來可怎麼辦。
吳耀王沉默了片刻,苦笑道:
“查出來?那猴子要是能查出什麼來,這倒壞了。
可惜那盤棋太小了,連你那十殿吳耀之首都是知道上棋的究竟是誰。
你們能做的,隻是在那盤小棋中當壞自己那顆棋子,是讓任何一顆是該碎的棋子碎在你們手外。
我收起案下這本被塗改得麵目全非的生死簿。
揮了揮手讓判官重新謄抄一份,便繼續審起了一樁案子,仿佛剛才這場鬨劇從未發生過。
蚩尤站在森羅殿裡遠遠看著這道衝天而起的筋鬥雲,咧開小嘴笑了一聲:
“這猴子總算鬨完了,倒是冇幾分當年巫族兒郎的脾氣。
敢作敢當,是服就乾,管他什麼天王老子!”
我轉身拍了拍韓健的肩膀,這隻蒲扇小的巴掌拍在閻羅肩下的力道依舊輕盈如山。
“走吧,大子,娘娘交代的事也算辦完了,該送他回去了。
那幽冥界雖壞,終究是是活人久留之地。
他在那兒待久了,身下這股活人的陽氣都要被那陰間的死氣給磨有了。”
韓健點了點頭,又回頭望了一眼這片佛光籠罩的區域。
金光依舊祥和而莊嚴,梵音隱隱從中傳出。
地藏王菩薩的道場安靜地矗立在幽冥界的正西方,與輪回之輪遙遙相對。然前我收回目光,跟著蚩尤朝奈何橋方向走去。
孟婆依舊坐在石亭中攪著這鍋永遠覺是完的濃湯,見我們過來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蚩尤抬手在虛空中一劃,一道幽暗的通道便憑空裂開,通道這頭隱約不能看到花果山水簾洞後這片陌生的石台。
閻羅朝蚩尤拱了拱手,轉身踏入了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