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贈丹,閉關
丹成之後,淩虛洞外的平地上仍舊彌漫著淡淡的藥香。
丹爐的餘溫尚未散儘,爐壁上那層暗紅色的火光漸漸褪去,恢複青銅原本的古樸色澤。
淩虛子站在丹爐旁,伸手撫過爐身,指尖感受到的溫熱像是最後的一點餘韻。
吳耀將盛放歸元丹的玉瓶封好,又走到那座陪伴了他大半年的小號青銅丹爐前。
這座丹爐是淩虛子當初執意相贈的,雖說隻是凡俗之物,但爐壁厚實、火道通暢,在凡俗丹爐中已算頂尖。
他拍了拍爐身,將丹爐收入儲物袋中,轉身對淩虛子鄭重行了一禮。
“此番煉丹,全仗道友鼎力相助。這份情誼,我記下了。”
淩虛子連忙扶住他的手臂,瘦削的臉上露出幾分不自在的神色,嘴裡嘟囔道:
“道友說哪裡話。
若非你以誠相待,將五毒丹經毫無保留地給貧道看,貧道這大半年的丹道造詣也不會精進至此。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
“今日暫且彆過。”
吳耀道,“待我突破之後,再來與道友敘舊。”
淩虛子點了點頭,將吳耀送到洞外,站在那兩盆靈草旁邊目送他駕起遁光。
清風托著那道金色的身影扶搖直上,轉瞬便消失在天際。
淩虛子負手站了片刻,忽然轉身快步走回洞中。
嘴裡念叨著“方才收丹的手法好像還有改進的餘地”,一頭紮進了滿桌的丹經之中。
吳耀離開淩虛洞後,冇有直接回黃花山,而是先繞道去了黑風山。
他與熊羆相交多年,此番突破地仙事關重大,於情於理都該知會一聲。
況且五毒歸元丹已成,他就打算分給熊羆兩顆。
這黑熊精根基紮實,修煉也勤勉,隻是缺了些外力輔助,有了歸元丹相助,說不定也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遁光尚未落穩,黑風洞中便湧出一團黑風。
熊羆那丈餘高的身影從黑風中踏出,聲如洪鐘:“吳道友!你可算來了!”
他幾步跨到吳耀麵前,蒲扇大的巴掌在吳耀肩上連拍了兩下,震得旁邊的樹葉簌簌往下掉。
“俺隔著幾十裡就聞到你身上那股藥香了。”
熊羆咧著大嘴笑道,“前幾日又見淩虛洞方向金光衝天、雲層聚散,俺就知道那五毒歸元丹成了。
今日你來找俺,可是準備回山突破?”
吳耀點了點頭:“正是。”
他從懷中取出玉瓶,倒出兩顆暗金色的歸元丹。
丹藥在掌心中滴溜溜轉了兩圈,丹紋在日光下泛起層層內斂的瑩光。
他將兩顆丹藥遞到熊羆麵前。
“這兩顆歸元丹,你收好。
你的修為也到了煉虛合道的瓶頸,若遇契機,或許能借此突破。”
熊羆低頭看著那兩顆丹藥,喉結動了動,冇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修煉了數百年,從一頭渾渾噩噩的黑熊修到如今的地步,靠的是日複一日扛石頭跑山的笨功夫。
其間也不是冇想過借助丹藥之力,但一來冇有門路,二來也不屑與那些吃人喝血的妖怪為伍。
眼前這兩顆歸元丹,是他這輩子收到的最貴重的東西。
“道友,”熊羆的聲音少見地低了幾分,“你這人情,俺熊羆這輩子怕是還不完了。”
“不用還。”吳耀將丹藥塞進他手裡,語氣平淡卻認真。
“當年在黃花山上我跟你說過,你我雖出身妖類,但都有向道之心,這條路本就孤獨,理當互相扶持。”
熊羆攥著丹藥,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黑亮的眼睛裡閃著光:
“成。道友此番回去閉關,黃花山那邊的事你不用掛心。
若有什麼不長眼的東西來攪擾,俺替你打發了。”
吳耀笑了一聲,朝他拱了拱手,轉身駕起遁光,朝黃花山飛去。
回到黃花山時已是暮色四合。
漫山遍野的野黃花在夕陽下搖成一片金色的海,山巔的石洞還是他離開時的模樣。
洞口雜草掩映,洞內夜明珠的柔光透過石縫泄出幾縷微光。
他從天空山聽道歸來便在此處落腳,這一晃便是數年。
今日再回來,心境已與當初截然不同。
入洞之後,吳耀先將洞府內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人來過。
他在洞口布了一道簡易的禁製,又用幾塊巨石封住入口,隻留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閉關突破不比尋常修煉,容不得半點乾擾。
熊羆雖說會替他守著,但黃花山與黑風山畢竟相隔數千裡,遠水救不了近火,還得靠自己。
一切準備就緒後,吳耀在洞府最深處的石室中盤膝坐下。
石室四壁被他削得平整光滑,地麵鋪了一層乾草,頭頂嵌著一顆夜明珠,光線柔和而不刺眼。
他將盛放歸元丹的玉瓶放在身前,冇有急著服藥,而是先閉目調息,將心神從連日奔波的紛擾中收攏回來。
這一坐便是三日。
他靜靜地運轉妖力,讓體內的經脈一條一條鬆弛下來。
讓丹田中的妖力從連日煉丹的躁動中平複到最安穩的狀態。
直到第三日深夜,他感覺渾身上下每一處穴竅都調整到了巔峰。
方才睜開雙眼,從玉瓶中取出一顆五毒歸元丹。
暗金色的丹藥靜靜躺在掌心,丹紋在珠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隔著薄薄的丹皮,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藥力。
陰陽相合,五毒齊備,這便是五毒歸元丹的玄妙所在。
吳耀將丹藥納入口中,仰頭咽下。
丹藥入喉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藥力便在他的丹田中炸開。
那不是尋常丹藥的溫吞之感,而像是一座沉寂了萬年的火山忽然蘇醒,滾燙的岩漿順著經脈奔湧而出,瞬間衝遍四肢百骸。
五毒精華在藥力的裹挾下各自化開。
金蟾的陰寒如千年寒潭,蜈蚣的至陽如烈日熔金,蛇蠍的陰毒如萬針刺穴,蛛毒的生命之力又像春風化雨般滋養著被藥力撕裂的經脈。
陰陽二氣在他體內激烈交鋒。
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的丹田劇震,經脈像是被火燒過又被冰水澆透,反複淬煉,層層遞進。
劇烈的痛楚和舒暢交替襲來,好幾次經脈幾乎要被撐裂。
但每一次都被蛛毒的生命之力及時修複,修複後的經脈比之前更加寬闊堅韌。
吳耀緊守心神,引導著藥力沿周天運轉。
一圈,兩圈,三圈。
每一次運轉都將藥力煉化一分,每一次煉化都讓丹田中的妖力更加凝實。
凡俗四境他已走到儘頭,此刻要做的不是積蓄更多力量,而是將現有的力量從量變推向質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