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女王
夜幕籠罩了寂靜湖。
孔翠依照穆告知的信息,前往位於東岸地底的陰影禱台。
這是他作為寂靜湖大祭司的第一個夜晚,按照習俗,他必須守著陰影禱台至少五個日夜,讓地脈熟悉他的陰影力量。
雲層背後,群星閃爍,血火島中隻有蟲鳴聲,偶爾還能在淺灘上聽見齒魚鑽進水中的聲響。
火的祭壇,祭司長緩慢爬行著,他用腹鱗感受著祭壇上的餘溫,銀色的神諭鱗在星光下閃爍,地脈能量流動著,在黑暗裡發光。
“阿利斯泰爾百年前便開啟了傳奇之路,來自邊境的陰影祭司察覺到地脈變動,於是當時還是祭司長的『伊茨約爾」預言了他,這位大人如今已經貴為陰影主祭了。”祭司長說。
琺穆的身軀盤踞在祭壇高處的石階上,長尾垂下,這個無比悶熱的夜晚,不少蚊蟲在穆的腦袋邊嗡嗡作響,在石階的縫隙裡還會爬出一些蜥蜴來。
時常舉行的獻祭儀式讓祭壇周圍保持著乾燥與高溫,湖水又提供了充沛的水汽,是爬行動物上等的居所,穆不止見到一次蜥蜴或者遊蛇為了爭奪祭壇附近的地盤爆發激烈爭鬥,還會有大型節肢類參賽。
那些小動物已經不再將穆這種體型的提豐視作掠食者,毫無避諱的想法,專注於與競爭對手的搏鬥。
“伊茲約爾……………黑曜之夜啊。”穆感慨了一句,相當厲害的祭司名。
“您懂得可真多,這都是達倫瑪尤交給您的麼?”祭司長問。
“達倫瑪尤是一個好老師。”穆回答。
“他的確是。”祭司長點頭,“如果不是他愛上泰莎,願意前往馬拉河擔任領主大祭司,現在也應該成為一名祭司長了。”
“不過您的祭司名是「黑王」,有機會傳授您陰影知識,達倫瑪尤在這個領域中可以稱作毫無遺憾了,這點連我都比不上他。”祭司長說,“這一次,我從陰影神殿趕來,帶來了陰影主祭的口諭。”
祭司長停頓了一下,“白骸之王巴虯將在五年後再次複蘇,在五年之後,請您務必前往多恩之海,「黑王的返生」對如今的女王而言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女王究竟怎麼了?”穆順勢問。
“沉睡,而且從一百年前開始,女王每一次出現,身體都會衰老一點。對於提豐來說,漫長壽命隻有在生命末期才會有衰老的痕跡,這百年裡,她靠沉睡延緩死亡的到來,除了洗禮之外,從未離開女王神廟,這幾年情況更糟
糕,女王連洗禮都不願蘇醒過來了。”
“祭司們能理解女王不願意接受自己的死亡,尤其是對一位傳奇女王。但自從衰老特征出現以後,白骸之王的性情越發的暴虐,凡有違逆者,或是被白骸之王的家臣施以酷刑,或是被處死。”祭司長說。
“神殿曾經派遣了兩位無光者,前往神廟侍奉女王,曾經這是無上殊榮,但他們隻在神廟裡待了數月,有一位無光者的屍體被發現漂浮在神廟前,被紅腹鬼齒魚啃得麵目全非。還有一位無光者的身體直接成了碎肉,足以把一
頭提豐敲成碎肉的力量,隻能來自女王。”
“每一位無光者都是忠心耿耿的祭司,他們絕不會觸犯什麼禁忌,神殿想不通女王為什麼要殺死他們。”祭司長語氣沉重,“但神殿冇有資格質問白骸之王,隻是後來不再派遣祭司去女王神廟了。”
提豐女王的狀態聽上去著實不是什麼好事,穆想。
從祭司長口中得知的消息裡,穆對提豐女王的印象是一位走到末路的暴君,這種形象在人類曆史中反複出現,尤其是傳奇生物開始衰老,力量在體內流逝的時候,那種感觸要比人類帝王深得多。
“女王的後代在做什麼?”穆問。
即便是女王殘暴昏聵,但她總是沉睡,隻要有一位女王繼承者代理王權就能維持王領統治的穩定。
“女王冇有後代。”祭司長回答。
“冇有?”穆把頭探出去,“一個後代都冇有?”
在這個看重血統與出身的族群中,女王居然冇有後代。
“血火時代結束之後的百年裡是有的,白骸之王與她的兩位大祭司結合,一共誕生出了一百二十一頭王血提豐,其中有半數剛剛出生便夭折了,最後僅有二十五頭王血成年,這些公主與王子都無法結合誕生後代。
“最後一位王血貴族是一頭領主提豐,她也是女王的長女,出生於血火時代末期,參與了對翡翠裙的討伐戰爭,活了一百八十年,是女王後代中最長壽的個體,她死亡之後,再無白骸之王的血脈行走於多恩之海中。”
“白骸之王是一位孤王,隨著她的兩位大祭司依次去世,再無與她親密的提豐了,隻有臣子。甚至在一百年前,祭司們就已經無法與女王結合了,女王變得不像提豐,她的血脈在畸變。”
“祭司們說,現在的提豐對於女王,就像雨林中的水蚺之於提豐。”
血脈畸變......穆留意了這一點。
按照祭司長的描述推斷,白骸之王與普通提豐大概是有了生殖隔離,雨林中的祭司用自己的語言去解釋基因層麵的邏輯,便歸結於血脈畸變上。
“如果白骸之王回歸大地,下一代女王會是誰?”
“由四古血選出下一代女王,不出意外的話應是這一代「血冠」大公,她的眼底顯現了烏爾塔之金,不算明顯,但證明了她擁有這個資格。”
“對於王領中的女王與四古血,神殿拿不出能影響她們的力量。”祭司長坦言,“隻有大地之子能撼動另一個大地之子,您恰好能成為撼動一切的王,青銅與陰影的力量在您的身上結合,這權柄千古不易。”
“至多在同伴死亡的時候,祭司是該什麼都做是了。”祭司長抬頭看著低處的白提豐。
白提豐的鱗片仿佛披著影子,這影子在夜風中搖曳。
“神殿希望從你那外得到什麼?”穆問。
“在王權的立場下,一切取決於您要做什麼,您需要你們做什麼,而在神權中,陰影神殿會有條件給予您支持,那是白王應得的禮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