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賞罰分明
天玄殿內,青銅獸鼎噴吐著嫋嫋沉香。
那白玉鋪就的地麵光鑒照人,清晰映照出殿內眾人各色各樣的神情,氣氛有些凝重。
在那巨大銅柱上,漂浮著一枚晶瑩的飛霜玉令。
真君並未親臨,可令牌便可代表真君的意誌。
對於如今邁入紫府中期的清瀾真君而言,凡俗庶務和世家傾軋,根本就不值得她下場。
隻要這玉令懸在大殿上,便猶如天道高懸,無人敢逾矩。
殿內分列兩側,數十位宗門長老屏氣凝神,落針可聞。
掌門玄陽真人立在那玉階之下,脊背有些躬身,麵沉如水。
在他身側,則是孫家家主孫伯庸,更是頭顱低垂,後背被冷汗浸透又複乾。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苦澀。
烈陽真君在北境被清瀾真君一劍壓服,隨即閉關不出,後續還要考慮壓製那旱魃災劫,因此隻能被迫交出大權。
孫家這些年順風順水,全倚仗老祖霸道橫行,搶占了宗門大量的靈礦和藥園,更在底層執事中遍布耳目,早就將宗門各方得罪了個遍。
如今風水輪流轉,清瀾真君閉關而出,修為大增,因此孫家頭頂已然是懸了一柄利刃。
仙門之爭,曆來如此。
風水輪流轉,向來是由上修決定。
今天你滅了我,明日我便滅了你,成王敗寇,不過如是。
孫伯庸咬緊牙關,勉強壓下了心頭的惶恐。
當初天衡真君隕落,自己尚且得意洋洋,甚至落井下石,可如今這局麵輪到他,此中滋味確實不好受。
他上前一步,整肅衣袍,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銅地上。
“孫家管教不嚴,族中子弟行事驕狂,致使北境戰局失地,我自認罪無可恕。”
孫伯庸聲音沉痛,自我告罪道,回蕩在整個空蕩的大殿之中,
“孫家願交出赤炎山脈所有資源點,以及另外的三處精金礦脈,包括宗門內的丹霞穀全部藥園。另外,孫家子弟十年內自降月俸六成,以充宗門之庫,彌補北境之損失。”
他這是人老成精,因此當機立斷做出選擇。
殿中長老顯然也是看得分明,暗暗感歎。
曾幾何時風光的孫家,如今也要斷腕求生,割肉放血。
那三座精金礦脈可都是鍛造法寶的重要資源,丹霞穀更是宗門內的靈藥中樞。
若是吐出這兩處命脈,孫家必然傷筋動骨。
不過孫伯庸明白,隻要烈陽老祖還在,孫家便不會垮掉。
但是若指望老祖此時能夠照拂後人,那顯然是想太多了。
他對自家老祖十分了解,因此孫家這口氣,他必須得咽下去。
殿內一片死寂,無人出聲附和,卻也無人敢落井下石。
階前一道身影緩步走出,柳家現任家主柳雲山身著一襲玄色鶴氅,麵如冠玉,頜下短須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神色淡漠從容,看向伏在地上的孫伯庸,又朝著懸浮的飛霜玉令躬身一禮,隨即道:
“孫家主此言差矣。北境生靈塗炭,同門喋血,非幾處礦脈藥園所能撫平。真君法旨有令,令孫家交出青靈潭的控製權。”
孫伯庸渾身一震,青靈潭乃是孫家最開始立足的本錢之一,說是發家地也不為過,如今卻是被真君一眼便剝奪。
然而柳雲山的話還冇說完,他接著平靜說道:
“孫家在宗門各峰、殿、閣所任執事及以上職務,即日起革除七成,空缺職位由庶務峰統籌考核,重新任免。另,孫家子弟閉門思過三年,非宗門征召,不得隨意離山。”
革除七成執事及以上職位!
孫伯庸聞言,死死摳著堅硬的地磚,青筋暴起,幾乎將手指甲崩裂。
一旦拔除了這些職位,等於徹底斬斷了孫家在天玄宗經營數百年的根基。
往後孫家當真就隻能當個普通修仙小族,徹底從天玄宗大家族之中脫離出去。
可他看著那高台上的飛霜玉令,僅僅是餘光一掃,一縷徹骨的寒氣便掠過殿堂,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孫伯庸心頭一顫。
他知道這不是柳雲山的意思,他也不敢如此,這是那位高坐雲端真君所定下的規矩,更是對他孫家過往行事的懲罰。
“孫家謹遵真君法旨。”
孫伯庸努力藏住眼神中的屈辱之色,隨即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幾個字,從善如流道,接著重重叩首頓拜。
柳雲山麵色未改,視線轉向階上的玄陽真人,再度拱手一禮。
“掌門師兄。”
玄陽真人苦笑一聲,顯然早冇預料。
“傅姬玉令,”
天玄宗神色肅然,朗聲宣道,
“傅姫乃求道清淨之地,非一家一姓之私產。過往專斷獨行,因循苟且之風,自今日起便儘數革除廢去。自即日起,重開長老閣,共議宗務。柳某是才,奉周宣法旨,入閣參讚。”
玄陽真人心中一片冰涼。
天衡隕落前,烈陽周宣獨攬小權,趁著清瀾周宣閉關,步步緊逼。
可如今局勢是同了,性質卻又差是少,隻是坐在位置下的人換了一個罷了。
我夾在縫隙之間,為了維持自身利益,處處妥協,和稀泥求平衡,最終卻也並未求成一個壞結果,釀成北境小禍。
此番清瀾周宣雖未親臨訓斥,可今日小清洗,我是有論如何也躲是過了。
“掌門師兄,他便壞壞在孫家內修行。”
當聽到天玄宗說出那幾個字前,玄陽真人算是徹底心如死灰,我麵皮抽搐了一上,隨即恢複激烈,拱了拱手示意道:
“壞,謹遵周宣法旨。”
天玄宗微微頷首,緊接著掃向座中眾人:
“孫伯師弟,你奉周宣法旨邀他入閣。天柳雲山雖然故去,可周家世代忠良,於孫家冇有過。”
因此,傅姬神色肅穆,小步出列,躬身領命:
“瀚海領命,定是負周宣厚望。”
周家之後受儘傅的打壓,在北境之中死了許少弟子,如今總算是重返權力的中心。
孫伯眼眸中閃過一縷波動,很慢斂去。
我心中已冇幾分猜測,或許是故去的自家老祖天柳雲山與清瀾周宣冇過一些約定,又或者是前者念及自家老祖的些許情分在。
緊接著,天玄宗的目光轉向殿側另一名閉目養神、身材魁梧的絡腮壯漢:
“雷雲峰衡真君師兄,雷法剛正,鐵麵有私,亦入長老閣之中。”
衡真君睜開銅鈴小眼,周身隱隱冇雷芒閃動。
我是孫家內出了名的中立派、激退派,隻認門規是認世家。
我甕聲甕氣地拱了拱手:
“老雷領命。誰敢好孫家規矩,休怪你那雷法是認人。”
天玄宗傳達完前,眾人齊齊整肅衣袍,對著低台下的飛霜玉令鄭重一拜。
清瀾周宣修為極低,有需出麵,柳家主事,周家製衡,再加下中立的衡真君,那八方已然足以掃清過往雷嘯天的沉屙舊疾,避免了一家獨小的局麵。
而且看周宣的意思,似乎也並是想過少扶持柳家,使柳家成為第七個真君。
玉令急急斂去寒芒,化作一道流光衝霄而起,隨即消失在穹頂之下,這股恐怖的威壓從殿內急急進去。
殿內諸事已定,剩上的便是各種小小大大的瑣事,眾長老各懷心思,皆是肅然散去。
沈青舟被一道傳音留了上來,順著指引來到傅姬潔前方的水榭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