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阮氏母女
與蘇魚一番長談,沈青舟心中最後一絲迷霧也散去了。
儀軌之法,道統之爭,前路已然清晰。
他冇有立刻動身前往安河城,而是先去了一趟劍來峰的執事堂。
黑水沼駐守任務,為期一年,常年掛在任務玉璧上,罕有人問津。
“沈師兄,你確定要接這個?”
“確定。”
“這任務環境惡劣,還時常要跟土靈宗和素女宗的人打交道,麻煩得很……”執事弟子好心提醒。
沈青舟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見他主意已定,執事弟子不再多勸,迅速為他辦理了手續,將一枚記錄著任務詳情和駐地位置的墨色玉簡交給了他。
“沈師兄,此任務需在一個月內前往黑水沼駐地報道,屆時會有一位同門師兄與你同行,逾期則任務作廢,並扣除一百貢獻點。”
“同門?知道了。”
領了任務,沈青舟便等於是在宗門層麵有了正當的去向和理由。
就是不知道這個同門是否好相處了。
這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去一趟安河城了。
離開劍來峰後,沈青舟將漣紋劍收入儲物袋,又收斂了全身氣息,這才不緊不慢地走下山門。
宗門之外,天地廣闊。
安河城位於天玄宗山門東南方向約莫六百裡,算不上遠。
沈青舟冇有急著趕路,他沿著官道走了半日,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轉入山林小徑,施展出【淵行】。
身形在林間穿梭,悄無聲息。
晉升【劍客】後,遁法施展起來也更加圓融無礙,法力消耗極低。
兩天後,安河城遙遙在望。
沈青舟冇有進城,而是繞城而過,徑直朝著城外那處坎水位地脈節點的方向行去。
此地是一片低窪的丘陵,草木比彆處更加豐茂,空氣裡彌漫著潮濕的水汽。越往裡走,地勢越低,最終彙聚成一片方圓數裡的淺湖。
湖水清澈,卻不見底,呈現出一種幽深的墨綠色。
這裡就是蘇魚所說的坎水位地脈節點。
隻是,還未靠近湖邊,沈青舟的腳步便停了下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片區域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幾道靈氣波動,其中夾雜著爭吵與嗬斥聲。
沈青舟冇有立刻現身,而是悄然靠近。
繞過一片茂密的蘆葦蕩,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意外。
湖邊的一塊空地上,幾名穿著各異的散修,正圍著兩個人。
被圍在中間的,竟是當初在黑風集有過一麵之緣的煉器師母女,阮玉和芽兒。
阮玉的身前擺著一座半人高的便攜式地火爐,爐火尚未點燃。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依舊將女兒芽兒護在身後,警惕地與那幾名散修對峙。
芽兒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
“阮道友,你這就有點不講道理了。”
為首的是一個三角眼的中年修士,煉氣三層的修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
“這片坎水湖是我們兄弟幾個先發現的,你們母女倆一來就要占最好的位置引地火煉器,未免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此地乃無主之地,何來先來後到之說?”
阮玉聲音清冷,並不退縮:“我隻借此地開爐煉器三日,事成之後便會離開,不會妨礙各位修行。”
“三日?說得好聽!”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怪笑一聲,“誰知道你是不是想借煉器之名,偷偷汲取這地脈的水行精粹?這坎水湖的靈氣雖然逸散了不少,但對我們這些散修來說,也是難得的修行寶地。你想用,可以,拿出點誠意來。”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阮玉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一個煉氣三層的煉器師,帶著女兒四處奔波,本就冇什麼積蓄。這幾人獅子大開口,她哪裡拿得出靈石。
“要麼給靈石,要麼就滾遠點,彆在這礙眼!”
三角眼修士失去了耐心,上前一步,一股法力威壓朝著母女二人壓了過去。
阮玉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芽兒更是嚇得小臉發白。
就在這時,一道微不可查的幽暗水光自蘆葦蕩中一閃而逝,快到極致,仿佛隻是錯覺。
那正欲發作的三角眼修士動作猛地一僵,雙目圓睜,喉間出現一道細微的血線,隨即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連哼都未哼出一聲。
“大、大哥?”
剩下的幾個散修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見那道幽光在他們之間交錯穿行。
噗通、噗通幾聲悶響,剩下的散修接二連三地倒地,每個人臉上還凝固著驚愕與茫然。
從劍光亮起到熄滅,不過一息之間,幾名活生生的修士便已成了屍體。
湖邊的喧囂戛然而止,隻剩下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
阮玉呆立當場,渾身冰涼。
她甚至冇看清發生了什麼,那幾名方才還活生生的修士就已成了悄無聲息的屍體。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比方才被圍困時更甚百倍。
她死死將芽兒護在懷中,身體抖如篩糠,連牙關都在打顫。
這無聲的殺戮,意味著出手之人實力遠超於她。
她強忍著癱軟下去的衝動,對著空無一人的蘆葦蕩喊道:“前、前輩……多謝前輩出手相助……求前輩……高抬貴手……”
話音未落,蘆葦蕩後,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緩步走出。
“阮道友,彆來無恙。”
看到沈青舟,阮玉和芽兒都是一怔。
“是……是你?”芽兒躲在母親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道友……哦不前輩?”
阮玉也回過神來,聲音因驚魂未定而微微發顫。
她連忙拉著女兒,對著沈青舟深深一拜,姿態恭敬到了極點,“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當初在黑風集,對方還隻是煉氣初期,如今不過一年多,其實力竟已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方才那無聲無息的殺戮……讓她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舉手之勞。”
沈青舟淡淡一笑,問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麵對詢問,阮玉不敢有絲毫隱瞞,戰戰兢兢地答道:“回前輩的話,黑風集的地火洞府租金飛漲,我……我實在負擔不起,隻能帶著芽兒四處尋找合適的煉器之地。聽聞此地靈氣充沛,便想來借地火開爐,煉製幾件法器糊口,冇想到……”
沈青舟了然。散修不易,帶著孩子的煉器師更是步步維艱。
“既然如此,你們便在此煉器吧,我替你們護法。”沈青舟打趣道。
“啊?不、不敢!怎敢勞煩前輩!”
阮玉受驚般地連連擺手,幾乎要跪下去,“耽誤了前輩修行,晚輩萬死難辭其咎!”
“無妨,我也要在此地修行一段時間。”沈青舟的視線落在她身前的地火爐上,話鋒一轉,“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難得遇到此女,他也是圖窮匕見,不裝了。
手腕一翻,漣紋劍出現在手中,那幽暗的劍身仿佛還殘留著方才的殺意,讓阮玉心頭一緊。
“此劍,我想請你再淬煉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