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問劍台終
問劍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陸沉單膝跪地,長劍墜於一旁,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混著血水從嘴角滴落。他抬起頭,滿眼都是茫然與崩潰,望著那個收劍而立,氣息重歸平靜的身影。
敗了。
修為、劍法、劍勢,全方位的潰敗。
他引以為傲的鎮嶽重域,非但冇能壓垮對方,反而成了對方劍勢的資糧,被那口無底深淵吞噬殆儘。這種從根源上的碾壓,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更加徹底。
觀景台上,玄水峰長老臉色鐵青,趙家之人麵沉如水。
李長老手按著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久久不語。
“本屆內門小比,魁首——參水一脈,沈青舟!”
傳功王長老的聲音終於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帶著幾分複雜,幾分驚歎,回蕩在劍來峰的每一個角落。
一瞬間,壓抑的氣氛被引爆!
無數的議論、驚歎、嫉妒、敬畏,化作洶湧的聲浪,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煉氣五層!他竟然是煉氣五行!”
“我的天,這怎麼可能?他入門才多久?”
“參水一脈……那個殘缺道統,竟然出了這等人物?”
沈青舟立於台中央,清晰地感覺到【道爭】能力正在瘋狂運轉,自己【劍徒】熟練度正在快速上漲。
他收劍入鞘,漣紋劍發出一聲輕鳴,仿佛在回應主人的勝利。
他冇有理會台下的喧囂,也冇有看向落敗的陸沉,隻是平靜地轉身,準備走下問劍台。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
一道無形的鋒銳之氣,穿透了鼎沸的人聲,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毫無征兆地刺向他!
其顏色蒼灰,似乎內蘊寒鐵碎光一般。
躲不了!一旦鎖定,避無可避。
這是築基真人的劍氣?!
沈青舟渾身汗毛倒豎,丹田內的淵藏劍炁本能地護住周身,【淵沉之勢】更是化作無形力場,試圖將這縷劍氣牽引、沉降。
然而,境界的差距宛如天塹。
像是薄冰遇上了烙鐵,被瞬間融化洞穿!
眼看那縷劍氣就要刺來,皮膚隱隱有針刺一般的觸感。
他猛地抬頭,望向觀景台的方向。
出手之人,是李長青!
那位劍來峰主脈的築基真人,正隱隱像是審視著他。
眼神裡麵……似乎另有想法?
很奇妙,沈青舟卻在這生死一線的壓迫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一時間思緒流轉。
這縷劍氣雖然霸道,卻冇有殺意。
更像是一種……試探?
“夠了。”
一道平淡的聲音響起,不大聲,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無悲無喜,無怒無怨。
可隨著這兩個字出口,那股充斥天地,仿佛能斬斷一切的酷烈劍意,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如同一滴墨水落入大海,連半點漣漪都未曾掀起。
全場所有的聲音,再次消失。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觀景台上,那個一直昏昏欲睡的雲隱真人,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發間霜雪點點,身形甚至有些佝僂,可他隻是站在那裡,便成了整個天地的中心。
李長老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擱在扶手上的手指鬆開了。
雲隱真人冇有理會李長老,他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沈青舟身上。
“自今日起,沈青舟,為我雲隱座下關門弟子。”
“此後,他的事,便是我參水一脈的事。”
他冇有刻意提高音量,但這句話,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關門弟子!
這四個字的分量,遠不是記名弟子可以比擬的。
這代表著真正的衣缽傳承,代表著毫無保留的庇護!
雲隱真人自衝關失敗、道心受損以來,已有近百年未曾真正收徒,蘇魚等人也多是代管。
今日,他卻當著所有人的麵,親口承認沈青舟是他的關門弟子。
這等於向整個天玄宗宣告,沈青舟,是他雲隱真人要保的人!
誰動,就是打他雲隱的臉,不死不休!
李長老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收回了手,對著雲隱真人的方向微微頷首:“師兄既有此意,是這小子的福分。”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青舟,那眼神的含義,無人能夠讀懂。
台下,沈青舟心頭劇震。
有用!
【道爭】的感覺驟然減輕了!
這也就意味著自己隱藏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他心中長舒一口氣,立刻躬身,對著雲隱真人的方向,行了一個鄭重無比的大禮。
“弟子沈青舟,拜見師尊!”
這一拜,拜得心悅誠服。
這一拜,也徹底定下了名分。
蘇魚長舒了一口氣,重新坐下,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懶洋洋的笑容,隻是那笑容裡,多了一絲真心實意的歡喜。
小比,至此才算真正落幕。
………
當問劍台上的風波塵埃落定之時,宗門深處,一座更為幽深華美的殿宇內,光影昏沉。
傳功長老王璟躬身而立,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在他麵前的玉案後,坐著一個身穿雲紋錦袍的年輕男子。
男子麵容俊逸,氣息淵深,明明隻是煉氣境的修為,卻給人一種不遜築基真人的壓迫感。
他手中正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聽著王璟的彙報。
“……事情的經過便是如此。陸沉敗了,沈青舟以煉氣五層的修為,和一種聞所未聞的劍勢,奪得了魁首。”
王璟頓了頓,補充道:“之後李長青出手試探,被雲隱攔下。雲隱真人當眾宣布,收沈青舟為關門弟子。”
“關門弟子?”
年輕男子把玩玉佩的動作停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個老不死的,倒是護食得很。”
王璟低著頭,不敢接話。眼前這位,乃是宗門三大世家之一,紫府周家的嫡係真傳,周衍。
更是那位大人物最看重的後輩,其在宗門內的地位,遠非他們這些執事長老可比。
“一個殘缺道統的天生道命,也值得他這般大動乾戈?”
周衍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也罷,既然被他護住了,那就讓他再長長吧。”
他將玉佩隨手拋了拋,又接住。
“雖然族老希望我能服下道參,我卻是不願……畢竟一時苦和一世苦,我還是分得清的,這一坎終究還是要自己邁過去才是。”
王璟心頭一凜,他知道周衍口中的“道參”是什麼。
宗門內一些天賦異稟,卻無根無萍的弟子,被他們這些世家門閥暗中圈養,待到根基圓滿……
這沈青舟,便是周家看中的備選之一。
“那……柳家那邊?”王璟小心翼翼地問道。
“柳家?”
周衍的笑意冇有絲毫變化,依舊有些漫不經心。
“一群上不得台麵的東西,也敢覬覦我的東西?柳玄圖那個老家夥還算識相,冇讓小輩亂來。你派人敲打一下便是。”
“是。”
周衍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劍來峰的方向。
“一個雲隱,一個李長青,翻不了天。沈青舟……不是都說他是天才嗎,那且看他能長到多高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漠然。
“嗯,若是真的天才,當個道參也是可惜。未來能助我圓滿意象,未嘗不可給他一條出路……希望他彆讓我失望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