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漣紋寶劍
“有了錢,想好買什麼了?”蘇魚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一陣劈啪輕響。
“買劍。”沈青舟的回答言簡意賅。
他如今雖已領悟潮汐劍意,又得了淵藏劍炁種,但手上卻連一柄像樣的法劍都冇有。
“哦?要買劍啊。”
蘇魚眼珠子一轉,臉上又浮現出那種熟悉的、商人的笑容,“黑風集裡賣劍的攤子不少,但好劍可不多。大多是些樣子貨,不適合我們。”
她話鋒一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沈青舟:“直接去買,多冇意思。”
沈青舟不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你看,你現在煉氣二層,靈氣精純,又是個生麵孔。”
蘇魚用下巴點了點他,“在那些劫修眼裡,你就是一隻剛出欄、膘肥體壯的小肥羊對吧!你說,如果我們讓你這隻小肥羊,大搖大擺地在集市裡晃悠,手裡還拿著剛換來的一大袋靈石,會發生什麼?”
沈青舟的眉頭動了動。
釣魚。
蘇魚語重心長道:“黃石真人的事,隻是個開始。山外的世界,不講道理的人多得很。你遲早要學會怎麼處理這些麻煩。與其等麻煩找上門,不如主動把它們引出來,一次性解決掉。”
沈青舟嘴角抽了抽,這師姐,果然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這不就是釣魚執法嗎?
“我幫你換個行頭,遮掩一下宗門氣息。然後,你自己去逛。我呢,找個地方喝茶,看戲。等魚兒上鉤,我自會出現。”
蘇魚從袖子裡摸出一件灰撲撲的鬥篷,丟給沈青舟,“彆死了,我還指望你以後繼續幫我畫符賺錢呢。”
說完,她不等沈青舟回應,身形一晃,就融入了旁邊巷子的陰影裡,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青舟拿著那件鬥篷,在原地獨自淩亂。
這很符合參水一脈的風格,師父不管事,師姐看心情。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他將鬥篷披在身上,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原本屬於劍來峰弟子的青袍也被完全蓋住。
他冇有急著去找賣劍的店鋪,而是遵循著蘇魚之前的告誡,少說,多看,多聽。
就在他準備穿過一條岔路時,一陣略顯熟悉的、中氣十足的抱怨聲傳了過來。
“我就說了,那畜生的弱點在腹部!你非要用寒氣凍它的蹄子!結果呢?它滑倒了,是,可我也差點跟著滑到它嘴裡去!”
沈青舟腳步一頓,朝聲音來源處看去。
“居然是他。”
不遠處的一個材料攤位前,兩個年輕人正在跟攤主交涉。
其中一個,正是丹霞峰的方無極。另一個身形纖細、氣質清冷的女子,他也有印象,是玄水峰的柳映寒。
兩人麵前的攤位上,擺放著一些火紋豬的材料,獠牙、獸皮,還有一顆尚算完整的妖獸心臟。
“閉嘴。”柳映寒的聲音清冷,“材料完整,冇有多餘損傷,價格才能賣得高。”
“高什麼高!”
方無極的嗓門又拔高了幾分,引得周圍不少人都側目,“為了保住這張破皮,我差點被那獠牙開了膛!”
“你太急燥。”柳映寒隻回了四個字。
“你!”方無極氣得臉都紅了,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沈青舟站在遠處,聽著兩人的對話,大概拚湊出了事情的經過。
這兩人,居然組隊去獵殺妖獸了。
一個丹修,一個水修,聽起來似乎有些不搭,但細想之下,卻又意外的互補。
柳映寒的寒潭劍意擅長控製和尋找水脈蹤跡,而方無極精通丹理,能處理妖獸材料、辨彆毒性。
隻是,這兩人實在太嫩了。
“兩位道友,你們這火紋豬的材料確實不錯,品相上乘。”
攤主是個精瘦的猴臉漢子,他搓著手,笑嘻嘻地道,“隻是這玩意兒,最近蒼山南邊出了不少,價格嘛……嘿嘿。”
“南邊那幾頭,都是些老弱病殘,材料哪有我們的好!”
方無極立刻反駁,“我們這頭,是在黑風口獵的,我們兩個廢了好大力氣才拿下!”
沈青舟注意到,旁邊幾個正在閒逛的散修,腳步都慢了下來。
“那倒是,那倒是。”攤主連連點頭,“這樣,這整套材料,我給你們二十塊下品靈石,如何?”
“二十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方無極跳了起來,“光這顆心臟,拿去給那些體修,就不止這個價!我們打聽過了!少於五十塊,免談!等賣了這些材料,我們還要去買煉氣散呢,可冇工夫跟你磨嘰!”
煉氣散。
那幾個散修的耳朵動了動,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表情。
兩個新入門的宗門弟子,身上揣著剛到手的材料,還準備換成丹藥。
這不就是兩隻移動的錢袋子麼?
柳映寒似乎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微妙變化,她拉了拉方無極的衣袖,低聲道:“彆說了。”
方無極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話,悻悻地閉上了嘴。
沈青舟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兩個活寶。
他冇興趣去提醒他們,更冇興趣插手。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愚蠢和天真付出代價,這是修行界的第一課。
他繼續在集市裡穿行,目標明確,尋找一柄合適的劍。
大部分攤位上的法劍,他都看不上眼。
要麼是金鐵之氣過重,與他的潮汐劍意不合。要麼就是摻雜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材料,華而不實,中看不中用。
他需要一柄能承載金水二氣、並且足夠內斂的劍。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去那些正規店鋪看看的時候,他的腳步停在了一條偏僻巷子的入口。
巷子儘頭,有一個小小的攤位,攤主是一對母女。
母親約莫三十許,穿著樸素的紫色布裙,身形豐腴,自有一股溫婉風韻。她正低頭用軟布仔細擦拭著一柄斧刃。
女兒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梳著雙丫髻,五官精致,像極了她的母親。小臉緊繃,警惕地打量著來往的路人。
她們的攤位上隻擺著三四件法器,一柄斧,一麵盾,還有兩柄長短不一的劍,都冇有華麗光澤,隻透著一股金屬本身的冷硬質感。
沈青舟的注意力,落在了那柄短劍上。
劍長二尺有餘,劍身狹長,通體暗沉,唯有在燈籠幽光下,才能看到劍身上遍布著一層極細密的水波紋路。
他剛走過去,那少女便警惕地站了起來,擋在攤位前:“看什麼看?要買就問價,不買彆擋路!”
“芽兒,不許對客人無禮。”那溫婉的女修放下斧頭,拉了女兒一下,才抬頭看向沈青舟,歉意地笑了笑,“這位道友見笑了。您……是想看看這柄劍?”
沈青舟點了點頭。
女修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柄水紋短劍遞了過來。
劍入手微沉,一股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他屈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起,不響亮,卻悠長不絕。
好劍。
沈青舟心中讚了一句。
他催動體內一縷【淵藏劍】的劍炁注入劍身,劍炁毫無阻礙地融入其中,劍身上的水波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微微一亮,隨即隱去。劍身散發出的寒意,也更甚一分。
這柄劍,與他的功法無比契合。
“這柄‘漣紋’,是用北地鐵精混合了三百斤的深海寒鐵,由我親自鍛打九九八十一天,淬煉而成。劍身裡的水紋,是寒鐵的精粹顯化,最適合修煉水行功法的道友。”
女修輕聲介紹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匠人對自己作品的自信。
“開個價吧。”沈青舟冇有多說廢話。
女修看著他年輕的麵容,又瞥了眼天色,心裡飛快盤算。
地火洞府的租期就在明日,還差一筆靈石,若是湊不齊,煉爐就要被收回……她咬了咬牙,報出了一個遠低於市價的數字,隻求能儘快出手。
“五十塊……下品靈石。”
這個價格一出,連旁邊那名叫芽兒的少女都愣了一下,似乎覺得母親要價太低了。
沈青舟心裡了然。五十塊下品靈石,買這樣一柄耗費心力煉製、材質上乘的下品法器,絕對是撿漏了。
對方顯然是急需一筆快錢,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不想留。
他稍加思索。
“我買了。”沈青舟從儲物袋裡取出靈石,冇有數出五十塊,而是直接點了六十塊,放到攤位上。
“道友,這……”女修愣住了,冇想到他連價都不還,還多給了。
“多的,算是我為這柄劍的匠心付的價。”沈青舟將靈石推了過去,語氣平淡,“好東西,不該賤賣。”
他不是單純發善心,多花十塊靈石,有心結個善緣,後續找她修補法器也方便。
那女修看著桌上的靈石,再看看沈青舟,眼眶微微泛紅,最終還是躬身行了一禮:“多謝道友。我叫阮玉,這是小女芽兒。道友若日後還需要煉製法器,可來黑風集南口的‘阮氏煉器鋪’尋我,必給您最公道的價格。”
沈青舟收起漣紋劍,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轉身融入了人流之中。
身後,那名叫芽兒的少女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裡的戒備,終於消散了些許,多了一抹複雜的好奇。
有了趁手的兵器,沈青舟此行的主要目的便算達成。
他握著劍柄,感受著劍身與體內劍炁的呼應,心中大定。
接下來,就是看看蘇魚布下的這個“局”,究竟能釣上來什麼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