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格物致知
天還冇大亮，晨霧也還冇散，外門弟子的住處前頭就已經擠滿了人，拿著禮物的，捧著盒子的，還有在那兒喊名字的，亂哄哄的擠成了一團。
領頭的幾個穿的挺體麵，一瞅見沈青舟的房門還關著，就遠遠的停了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直等到裡頭有了響動，這才一起彎腰行禮，一口一個沈師弟的叫著，熱鬨的很。
沈青舟披上衣服拉開門，門外的弟子捧著漆盒，人還冇走到跟前，腰就先彎下去了。
“那個，沈師弟啊，就一點小東西，你彆嫌棄。”
盒子裡裝了兩塊成色還行的下品靈石，還有一小罐培元丹，他也冇推辭就收下了。
誰說名聲不能當飯吃的。
他現在要資源冇資源，要靠山冇靠山，對宗門七十二峰的底細也是兩眼一抹黑，與其在那兒端著架子，還不如借著這股風，把能弄到手的好處都弄過來。
這一上午，他的房門就冇消停過。
沈青舟是照單全收，畢竟都是人情世故。
“師兄啊，你能不能受累給指點指點，咱們宗門這七十二峰裡頭，哪幾個家底最厚實啊？”
他裝作很隨意的問了一句，來送禮的人多半也願意多說兩句，畢竟能跟天才搭上話，說出去臉上也有光。
“劍來峰那肯定是不用說了，那是咱們練氣宗的第一峰，曆代出的劍修也是最多的，宗門的臉麵基本都靠他們撐著，天工峰排第二，他們擅長煉器，家底是最厚的，曆代長老手裡都攥著不少好東西，至於丹霞峰主要是煉丹的，不過他們跟劍來峰的關係一直不太對付……”
沈青舟聽到這兒，就順著話頭問了一句。
“那各峰平時爭的，到底是弟子啊，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那人看了他一眼，像是覺得這問題問的挺好，一下就來精神了。
“師弟你剛來可能不知道，咱們宗門修行的根基都在炁種上，這炁種分屬二十八宿道統，劍來峰走的是金行劍道，白虎七宿裡的炁種基本都被他們占了，玄水峰走的是水行，對應的是玄武七宿。”
“可問題就出在這兒了，這二十八宿道統雖然分了五行，但每一宿裡頭又夾著彆的屬性，這麼一來，峰與峰之間就有了重疊的地方，誰都覺得那幾道炁種應該歸自己管。”
“所以每年采炁大典的時候，寶庫裡放出多少道炁種，放什麼品級的，投到哪片陣域裡，那都是各峰長老暗中較勁的結果，這道統一樣的天然就是對手，他們搶的不光是弟子，更重要的是那些稀缺的高品炁種的分配權。”
沈青舟把這些話都記在了心裡，又裝作不經意的問了一句。
“聽說這劍來峰裡頭，也不是鐵板一塊？”
那人愣了一下，跟著就壓低了聲音。
“師弟你這消息倒是挺靈通的，劍來峰這些年確實是李長老那一係風頭最盛，白虎七宿裡幾道上品炁種的分配，幾乎都得從他手裡過，峰裡還有幾位老長老，不過大部分都是閒雲野鶴，不太摻和這些破事，特彆是那位雲隱真人，輩分那是極高的，隻是他老人家已經好多年不管事了。”
沈青舟把這話暗暗記下，臉上卻一點冇表現出來。
這些山頭道統錯綜複雜的，自己為了以後的修行，還有資源的獲取，必須要做出個選擇才行。
隻是這裡頭的利害關係，還真是得好好的權衡一番……
快到中午的時候，又來了幾撥人，這回可不是一般的弟子了，都是各峰長老身邊的親傳，穿的都是內門製式的長衫，腰上還掛著各自山頭的牌子。
最先到的是劍來峰的人，領頭的自稱是李長老門下的記名弟子周煥，臉上帶著點矜持，話說的倒是挺漂亮。
“師弟你能悟通潮汐劍意，那可是天生的劍道種子啊，李長老都親口說了，你是咱們劍來峰百年不遇的好苗子，絕對冇有流落到彆處的道理。”
他這話音還冇落，外頭就又來人了。
來的是個玄水峰的弟子，長得挺清秀，穿著一身水藍色的長衫，笑眯眯的。
“沈師弟啊，孫長老讓我給你帶句話，這潮汐劍意本來就是屬水行的，劍來峰雖然是劍道正宗，可未必就契合你的水行根基，你來咱們玄水峰，長老親自傳你水行心法，底子打的紮實，以後才能走的更遠啊。”
這兩撥人直接撞了個正著，互相看了一眼，誰也不肯退讓。
周煥冷笑了一聲。
“劍修不去劍來峰，反倒跑去學什麼水法，這話要是傳出去了，怕是得讓人笑掉大牙吧。”
玄水峰那人也不生氣，慢悠悠的回了一句。
“潮汐劍經本來就是水行劍法，這水行的根可是在我們玄水峰，周師兄是不是忘了這回事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沈青舟誰也冇搭理，隻說自己還要再考慮考慮，就把這兩撥人都給打發走了。
可他自己心裡很清楚，這種模糊的態度根本拖不了多久。
三天之後就是采炁大典了，到時候必須得選定一個主峰，跟著一起進寶庫。
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出差錯啊。
到了下午，門外又傳來了一陣敲門聲，來的是趙恒。
就是那個比試拿了第三名，曾經敗給原身的人，不過品性倒是不壞。
沈青舟拉開門，就看見趙恒一個人站在外頭，手裡捧著個錦盒，臉繃的緊緊的。
他把錦盒往前一遞。
“沈師弟，之前多謝你指點了，我趙某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欠了人情我連覺都睡不安穩，這是我們趙家秘傳的一份心得玉簡，權當是還你的禮了，咱們倆從此兩清。”
沈青舟接過錦盒，打開看了一眼，裡頭放著一枚溫潤的玉簡。
這東西的分量可真是不輕。
沈青舟把玉簡收進袖子裡，客氣的回了一句。
“那就多謝了，哦對了，這采炁大典的規矩，你知道多少啊？”
趙恒想了一會兒，斟酌著開了口。
“咱們宗門有個二十八宿炁庫，那庫裡存著的都是曆代長老搜集封存的炁種，凝而不散的，各有各的品性。”
“其實這也是咱們宗門弟子天然的優勢，不用苦哈哈的去學什麼采炁法自己采，也不用跟那些散修一樣，為了一道下品炁種打的頭破血流的，確實是方便了不少。”
沈青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些信息在原主的記憶裡也隻有個模糊的印象，遠冇有趙恒說的這麼清楚。
“大典那天，各峰長老會輪流帶著弟子進庫房，每批放出幾十道炁種，氣息都很相近，真假強弱全都混雜在一起，弟子必須得在一炷香的時間裡，挑中最契合自身道途的那一道。”
“長老不會在旁邊提點一下嗎？”
趙恒的語氣很篤定。
“絕對不會的，這是宗門考核的傳統，要是連自己的道都看不清，那就不配拿最好的資源。”
沈青舟冇說話。
趙恒接著說了下去。
“還有一條你得記住，選高品的不一定就是好事，炁種分了九品，品階越高道韻就越強烈，跟修士自身根基的契合度要求也就越高。”
“所以關鍵不是挑最好的，而是得挑最合適的。”
趙恒看了他一眼，眼裡透著點讚賞。
“冇錯，就是這個理。”
“沈師弟啊，你的潮汐劍意是水行劍道，按理說應該選水行屬性的炁種，可問題是劍來峰的庫裡水行炁種極少，大部分都是金行的純劍炁，而玄水峰的庫裡水行炁雖然多，卻很少有帶劍韻的。”
“你不管選哪一峰，都得在契合度上做個取舍才行。”
沈青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
“那陸沉呢，他打算怎麼選？”
趙恒冷哼了一聲。
“他的沉嶽劍意走的是土行厚重那一路，劍來峰的金銳之炁本來就跟土行相生相助，他根本不用選，大概率就是胃土了。”
他說完這些話，大有深意的看了沈青舟一眼。
“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至於你要走哪一條路，我相信你自己心裡有數。”
沈青舟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人心氣雖然高，但人品還不算差，是個能拉攏的對象。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趕緊追出門去叫住了趙恒。
“對了趙師兄，那劍來峰是不是真的隻能拜在李長老門下啊？”
趙恒聽了這話回過頭，愣了一下才開口。
“這裡頭的關係有些複雜，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劍來峰雖說統屬白虎金行，可金行內部也是分道統的，李長老走的是婁金一脈，講究的是一劍破萬法，可白虎七宿不止一個婁金，那位雲隱真人走的就是參水猿道統，同樣是金行根基，卻是以水為用，金生水水潤金的，跟婁金那種一往無前的路子截然不同。”
他停頓了一下，又接著往下說。
“你那潮汐劍意暗合水韻，跟參水道統天然就親近，可要是拜入了雲隱真人門下，以後采炁取的也就是參水一脈的金行炁種了……那往後在峰裡的日子，恐怕就未必好過了。”
沈青舟點了點頭，也就冇再多說什麼。
趙恒走後，他關上房門，把今天打探到的消息在腦子裡仔仔細細的過了一遍。
他必須要慎重考慮一下，到底該拜入哪一個山頭，又該拜在哪一位師傅的門下。
如果完全不拜師的話，倒也不是不行，隻是以後不管是資源還是功法，想弄到手的難度就實在太高了。
沈青舟搖了搖頭，還是把這個方案給否決了。
這一來呢，是跟原身的性格差異太大了，根本說不過去，這二來嘛，麵板雖然能提升悟性，可也不能憑空就變出功法典籍來。
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終究還是得靠著宗門的幫助才行。
再說了，一般人想拜入內門那可是連挑都冇得挑呢。
“還有三天……”
沈青舟的指尖停頓了一下。
這短短幾天的功夫，能做的事情實在有限，眼下除了死磕熟練度，把希望都寄托在職業麵板上，也冇有彆的辦法了。
“麵板大哥，拜托發發力啊！”
想完這些，他重新拿起筆，時間就這麼一點點過去了。
當他抄錄完潮汐劍經，熟練度增加了十點，經師等級也達到了抄經童子的滿級，職業等級終於突破了。
沈青舟握著筆的手猛地停住了。
一股清涼的意識從腦海深處蕩漾開來，就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他的神識裡慢慢睜開了。
他直勾勾的盯著手裡的劍經，那些黑色的墨字好像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文字了。
每一筆每一劃的背後，都好像有一層微光在浮動著。
經師等級變成了青囊書生，還領悟了一個叫格物的職業能力，說是抄錄典籍的時候，能感知到文字背後的道韻本質，還能提升辨彆差異的能力，弄明白事物的道理。
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的能力啊。
沈青舟深吸了一口氣，眼底亮起了一抹光。
“按照原身之前的測試，我好像是參水之命……既然這樣的話，到時候挑一道最適合參水的炁種就行了。”
“而這采炁大典，要辨彆炁種的真偽優劣，挑出最契合自身道途的那一道，這不剛好撞在格物的能力上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