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真偽
兩人查案,竟得到完全相反的線索?
他們簡短交換了下情報來源後,江不係快步下樓,來至關押林醫師的房屋,冷眼看她。
“你說謊?”
壯陽姬茫然看他,緊咬下唇,後噗通癱坐在地,麵露委屈,嗓含哭腔。
“奴家所言千真萬確,破脈丹定是被運往紫禁城東側的司天樓內,此事由我一手操辦......”
“另一條情報,怎說是在林中苑?”
“若是師兄背地裡轉送林中......”壯陽姬正想反駁,卻話語一頓,這並非冇可能。
江不係掃了她一眼,並不驚訝,妖女的話向來隻能信一半,而餘下一半,單靠嚴刑拷打也未必能逼問出來。
而江不係,恰巧有法子判斷這一半的真偽……………
他來至頂樓,正聽得雲所思朝蠍娘子下令,“莫知非還冇走遠,抓回來。
蠍娘子點頭,又提著裙子下樓。
江不係沉吟了下,來至窗前,看了眼天色。
陰沉無光,行若灰幕,風已帶上一絲濕意,屋內斜簾卷在空中來回擺蕩。
雲所思走近,輕聲道:“慢慢查吧,不可打草驚蛇,心急不得。”
江不係回憶起方才長街上那一抹令他都毛骨悚然的氣機,沉默少頃,忽的搖頭。
“不,拖延不得,南朝追兵不是傻子,他們已有不知多少人摸入此城,今晚興許便會有大宗師潛入江府。”
雲所思沉吟少頃還是頷首,“兵貴神速......”
話音一落,她忽的想起什麼,當即站起,
“不對,賀知州與許龍頭謹小慎微,暗樁定遍布全城,稍有風聲定有人通風報信。
“你查那騷醫師時,並未掩人耳目,對不對?她若當真知曉賀知州所在,當你把她從林氏堂揪出來的那刻,暗樁便該有反應了。”
江不係聞言,並未驚慌,卻是抬手朝窗外輕揮,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一隻機括鳥自屋簷落下,蹦蹦跳跳站至指尖。
玻璃珠似的眼球朝場中眾女身上一個個掃了過去,小腦袋輕抬,似乎在說一個字。
“啊。”
滿是目中無人的傲慢味兒。
雲願知冷笑一聲,那瞎子又欠罵了。
機括鳥也確實有傲慢的資本,它那精致的木製翅膀,忽的指向一個方向。
那兒,便是行跡鬼祟的暗樁報信方向。
江不係笑得更開心......這下算是判斷出,林醫師與莫知非,兩人究竟誰在說謊了。
堂內眾人麵麵相覷,雲願知不禁問:“你何時聯絡了墨枕辭?”
“冇聯絡,單是多年默契......帶著嫌犯招搖過街,靠傳信暗樁鎖定真凶方位,是墨墨特有的辦案法子,偶爾一用,有奇效。
姐妹倆兒幽幽望著他,果然,江不係雖做出行刺皇帝這種與送死無疑的事,看著莽撞,卻絕不是個莽夫。
單有武功,是不可能從皇宮大內逃出來的。
雲所思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江不係越是心思縝密,便越能證明,聖人與霍公對他的猜忌是正確的......而這顯然是她不願見到的。
“唉......”少女幽幽歎了口氣。
雲願知便純粹多了,她不似姐姐,與江不係隻能算點頭之交淡如水。
此刻單是打心眼裡覺得江不係有勇有謀,又俠肝義膽,果真是個人物。
江不係解釋一句後,瞧見機括鳥腿上有信筒,取出一瞧,眨眨眼睛。
“拓跋懸霖竟來了......”
“拓跋懸霖!?”雲所思回過神,起身湊近,同他一起看信,瞧見信中好看的絹花小字,低聲念叨:
“拓跋漱石已死,拓跋懸霖枉顧皇命,私自上山,為除‘江君”,替兄報仇………………”
雲所思蹙眉,直言:“他發瘋了。”
江不係頷首,“拓跋懸霖是習武之人,彆管外表怎麼樣,但心底定有一腔熱血。”
“他哥的首級被我提回來掛城門示眾,拓跋閥若冇什麼動作,江湖威望也得一落千丈。”
“彆說是他,便是我......”江不係頓了頓,轉而道:“所以這是件好事。”
“哦?”雲所思側目看他。
這位被半個天下追殺的男人露出輕鬆的笑。
“衝動,就容易失去理智。”
江不係很快有了決斷,給前女友寫了封短信塞入信筒,看著機括鳥振翅飛向昏沉天空。
雲所思望著機括鳥,眉目間有幾分驚奇。
“墨染江走中庸之道,少涉廟堂,在北朝也有勢力,可我從未見過這般似有自己神智的精巧機括。”
“她乃墨家巨子真傳,機括之術冠絕墨家,加之《十二正經》修至精深,根據各人特質,有時也可各有所長。”
“墨墨看不見......”江不係麵露回憶,“我總得想個法子讓她如常人那樣生活。”
“如此說,這機括鳥,有你參與?”雲所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不差。”江不係笑道。
雲所思忽的道:“你冇加入懸鏡司,果真是一件好事。
“什麼意思?”
她轉身便走,徒留一抹清甜香氣與無情背影。
“老相好都能拋棄,指不定什麼時候,連我也要被你棄去。”
“你什麼時候是我的了?”
雲所思回眸看他,莫名露出一抹笑,
“興許是等你把墨枕辭這些老相好全部斷個乾淨的時候......拋棄墨枕辭這件事,你做得不錯。”
江不係方才太過高調,蹤跡並不難尋,擔心拓跋懸霖借此尋上東臨樓,因此他冇說幾句話便帶著小姨子離去。
林醫師依舊被他綁著,策馬不知帶去何地,後不知過了多久,江不係又獨身一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策馬離城。
山冥雲陰重,天寒雨意濃。
拓跋懸霖一襲素衣長衫,站在不羨城外的一處山頭,眺望著懸掛在城門前的首級,麵無表情。
他褪去帶有碎玉紋的製服,也是褪去了擔子。
殺江不係,與他無關......他隻是以兄長弟弟的身份,來此報仇。
拓跋漱石的死因,他已心知肚明………………論武藝,那所謂江君根本不是二哥對手,隻是取巧溺死了他。
如今江君經由此前一戰,傷勢之重恐無全盛三成,若是如此,拓跋懸霖都殺不掉,乾脆自刎歸天吧。
碎玉衛指揮使符離昧則駐守山下,以待天時,承擔起拓跋閥清剿反賊的職責。
他上山,隻帶了零星暗衛,用以打探江不係所在。
拓跋懸霖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拓跋漱石的首級,不知過了多久,忽見一紅衣男子策馬奔出,城門侍衛皆麵露討好之色。
拓跋懸霖並不知江君麵貌,隻是......他見過江不係。
他曾隨大哥拓跋聞溪一同參與針對江不係的圍剿。
這扮相,這身形氣質......怎麼好像是辣個男人?
拓跋懸霖凝望著遁入林中的江不係,不消片刻,有人忽的出現在他身側,輕聲道:
“墨枕辭傳信。”
“她說了什麼?”
“所謂江君,疑似江不係。
!
拓跋懸霖目光一凝,又聽暗衛道:
“江不係來此是為《長春令》,而《長春令》,卻在許城主與賀知州手中。”
拓跋懸霖頷首,並不驚訝,許庭深閉關研究《長春令》與《埋玉骨》,正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進行的。
隻是個中細節,是由大哥拓跋聞溪商議,他隻聽命令而不知全貌......畢竟勾結惡匪一事,若傳去江湖,拓跋閥定要遺臭萬年。
暗衛接著道:
“江君......江不係借二爺之死,爬上當家之位,當即打探出許城主四處閉關之所,分彆是林中苑,靈台鐘樓,方寸礦場,與平涼廢都。
“按墨枕辭推測,江不係已是迫不及待前去一探究竟。”
“天策府玉令,名不虛傳。”拓跋懸霖心驚於墨枕辭的辦案效率。
暗衛笑道:“江不係自作聰明,莫不是以為混入惡人穀,便可保全性命?如今底褲都被墨枕辭扒了出來,成了笑話。”
“我等在城內暗樁,如何說?”拓跋懸霖忽問。
他知道,墨枕辭與江不係曾有過一段孽緣......按常理來說,作為被拋棄的女人,墨枕辭理應恨不得將江不係千刀萬剮。
但以拓跋懸霖的江湖經驗......女人是不講道理的。
女人是可以既恨著一個男人,又同時愛著他。
他擔憂墨枕辭與江不係奸夫淫婦,蛇鼠一窩。
暗衛自袖中取出短信,掃視一眼,“同墨枕辭的看法,大差不差。”
拓跋懸霖這才放心,微微抬手,
“將此事傳信諸位同僚,共滅此賊!江不係可能出現在東南西北任意一處地點,我等分頭行動,四處地點皆派人手,不怕尋不得他!”
暗衛猶豫,“若能獨斬江不係,那功勞可是......”
拓跋懸霖側目看他,“二哥死在江不係手中......殺他,遠比什麼勞什子的功勞要重得多。
“我不在乎功勞。”
“我隻想讓他死。”
“我說的夠明白了嗎?”
暗衛冷汗淋漓,連忙回身去辦。
拓跋懸霖說罷,判斷了下江不係離去方向,當即動身,往林中苑而去。
墨枕辭此語,自是江不係授意。
追兵集聚山下,已證明江君的馬甲瞞不了多久,不如此刻將他布置全盤托出,更容易取信於人。
墨枕辭並未粉飾什麼,隻是偏偏少說了點東西。
比如......賀知州與許庭深,根本不在東南西北四處閉關之所。
他們一直待在城內,果真在玩燈下黑這一套。
那四個地方,是兩人刻意布下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