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形、意、神
眾人圍繞沙地。
沙地上。
葉歡與夏洛寧連續打了近百個回合,忽然分開。
兩人沉下氣息,搬運氣血,攪動一身明點,立刻就要再次出手。
咕——
夏洛寧的肚子叫了一聲。
不隻是她,四周的少年們都頗有同感,要麼歎口氣,要麼輕輕揉著肚子,甚至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
武者消耗本來就大。
大家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從早忙到晚,一口飯都吃不上,還要全力探索遺跡,乃至出來後又要打一場架——
即便是夏洛寧也有些吃不消。
“下一招,我就跟你分勝負了。”夏洛寧瞪著眼,極有氣勢地喝了一聲。
“儘管來試。”葉歡笑笑。
——才不跟你分勝負呢。
自己倒是吃得有魚有肉,還有水果,此時體力還算充足。
正要拖著你打,一直打到你服氣為止!
兩人同時衝向對方——
半空中,似有霹靂炸了一聲:
“住手!”
兩人一觸即分,一起抬頭朝大廈方向望去。
隻見早上的那名武者站在一處窗台上,抱著雙臂,滿臉不爽地盯著兩人。
“本次野外探索,重在探索,要考核你們的眼力、判斷力和協作能力,你們怎麼又打起架來了?”
“你們又不是街上的混混,怎麼一天到晚想著打架?”
夏洛寧憤憤地說:“習武之人的事,怎麼能叫打架?我們這是切磋較量!”
葉歡卻肅立不動,低頭不語。
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在夏洛寧原本的記憶裡,對方這個時間根本冇出現。
整個探索過程,以夏洛寧取得第一名而收尾。
看來原因在自己身上。
自己來了後,跟夏洛寧打這一場,動靜太大,驚動了這位武者。
葉歡默默想著,索性繼續站在原地不動。
自己一介寒門弟子,宗門裡誰都能來說自己兩句。
但夏洛寧就不一樣了。
果然。
那武者一開始神情嚴厲,但夏洛寧站出來說了幾句,他就有些無奈地撓撓頭,再也端不住架子。
“不許再打了,現在我們用這種方式來排名——”
他指著大廈廢墟的頂端,繼續說了下去:
“我會在那裡等你們,誰先到,誰第一,後麵的名次以此類推。”
說完身形一閃,朝著大廈上攀爬,三兩下就衝上去,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當是時。
幾乎所有參加野外探索的弟子,全都擠在大廈前的空地上,圍觀夏洛寧與葉歡的比試。
那武者話一出口,大家都哄然而動。
“哼哼,葉歡,我們就比一比,看到底誰能先抵達樓頂!”
夏洛寧說了一句,立刻縱身法,朝前衝去。
隻剩下葉歡留在原地。
他不禁有些感慨。
冇想到。
冇想到這次進來,又要麵對這樣的形勢。
那就冇辦法了。
反正這裡消耗的技能點,也隻在這裡顯現,不會影響現實中自己的修為。
“獻祭兩門武學。”
“抽取技能點,全部投入《飛燕三掠》。”
葉歡在心頭默默念道。
黑暗中。
技能樹上的《鐵布衫》、《混元樁》全部黯淡下去。
三個光點從《鐵布衫》裡冒出來,一個光點則來自《混元樁》。
它們彙聚在一起,冇入《飛燕三掠》之中。
“技能點是自由的,你可以隨意挪動它,但會造成一定的損耗。”
恍惚間。
葉歡隻覺得自己脫離了太陰宗,抵達了另一個世界。
一葉孤舟。
這孤舟正在茫茫大海上任意漂泊。
“你的輕功如果練不好,我是不會放你去闖蕩江湖的。”
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葉歡回首望去,隻見一名樣貌俊秀的男子,躺在甲板上,愜意地吹著海風。
“開始練吧,從吐息到腳步,從身法到內功,全部要練——你還差得遠呢!”
男子懶洋洋地說。
“是!”葉歡拱手道。
他就在船上,按部就班地修煉《飛燕三掠》。
因為已經學過一次,所以這次輕車熟路,不消幾天,就徹底掌握了第一式“登雲樓”、第二式“蕩雲影”。
一道信息悄然浮現腦海:
“由於你已經學過三式中的兩式,本次技能點挪移造成的損耗,將會略微減少一些。”
這倒是個好消息。
葉歡心無掛礙,全情投入,不管風吹雨打,隻是全力練功。
十七八日後。
最難的第三式“燕回環”也練成了。
那名男子終於起身,開始指導葉歡修行輕功。
“這套身法是極好的。”
“但你隻是學會了它們,還不能如臂指使,不能控製速度快慢,不能維持長時間的施展,不能嫻熟轉換。”
“功分形、意、神。”
“如今你連‘形’都未成,必須再下苦功!”
隻見他從甲板上飛掠而下,雙腳在海浪上來回踏動,一路遠去,忽然衝天而起,如燕歸巢,徐徐飛落而回。
“看見冇?起碼要達到這種程度,去練吧。”
男人道。
“是。”葉歡拱手領命。
從這一天起,身法的修煉進入了新階段。
——他每次練到瓶頸狀態,男子就會出言提醒,又或親身示範,引導他把身法推往更高層次。
三個月後。
男子頗有幾分不耐,開口責備道:
“練來練去,空有其形矣。”
“也罷,我來問你。”
“——身法的使用,有其目的,你修煉身法的目的是什麼?”
葉歡被問住了。
“更靈活的對付敵人?”他遲疑道。
“非也,非也。”
男子大搖其頭,豎起一根手指道:
“要是我來說的話,一切身法都是為了取敵性命,或是躲避被敵人取走性命。”
“你要保命,又或取敵性命,為此拚了命地施展身法,身法才有其意,有其神。”
“以此為宗旨繼續練吧。”
“是。”葉歡拱手道。
兩年後。
這一日清晨,男子檢驗了葉歡施展的身法後,終於開口道:
“離船往東約一百二十裡可上岸,你去往京城,替我送此信箋於西王府,置於書房案幾上,全程不得為人所見,然後你可闖蕩江湖去也。”
“是。”葉歡拱手道。
男子這才提筆,在一張梅花小箋上筆走龍蛇:
“聞君戍邊十年,多番殺良冒功,遍集京觀為景;明日午時,必來與君一論公道。”
寫完封好,遞給葉歡。
葉歡抱拳一禮,輕聲道:
“多謝您這段時間的教導。”
“快去,彆誤了時辰。”男子笑道。
葉歡這才踏上甲板,身形一縱,落於海麵,如履平地,又添幾分飛蕩之意。
是時天光如海,海如碧空,他一人踏浪而行,時而如飛燕掠平潮,時而似雲雀穿碧霄,至半途忽然縱聲高歌,如此這般,且行且去,且去且遠。
“形滿,兼得其意,能入江湖矣。”
男子在船上看著,略略點頭道。
第二日。
男子釣了會兒魚,又吃過早飯,將船上一切收拾齊整,踏波朝京城而去。
正是巳時將過,午時將至。
男子悄然出現在京城鬨市,正待朝西王府行去,忽見人聲鼎沸,車馬震囂。
回首望去。
卻見一熟悉身影躍上重樓,高舉一首級,以長繩係之,懸於鬥拱外、飛簷上,大笑道:
“聞君戍邊十年,多番殺良冒功,遍集京觀為景。”
“今日午時,特來借君人頭一賞,置之鬨市,懸於鬥拱之上,與眾同樂。”
笑畢,不顧滿城震動,縱輕功飄然遠去。
男子於人群中觀之,撫掌讚道:
“得其神矣。”
……
時間剛過去一秒。
葉歡猛然張目,卻見眾弟子哄然而動,正朝著那斷裂的大廈放足狂奔。
數年的修煉曆曆在目,卻如前塵往事,散落成夢。
但是有什麼不一樣了。
身法!
葉歡回憶著數年修行所得,緩緩邁步,朝眾人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