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六)
“你忠誠?”女人頭問。
“我最忠誠。”葉歡道。
“——在我們老家,行走江湖必須要做一件事,它叫做‘立棍’。”
“什麼意思?”女人頭問。
“蛋糕是大家的,你突然跳出來,說你要吃一口,請問誰會理你?”
“立棍就是做一件事,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有資格分蛋糕。”
“我現在就在替我自己和羅莎立棍。”
葉歡道。
“我的教徒死了這麼多……”女人頭喃喃道。
葉歡冷冷地看它一眼。
彆裝了。
教會裡天天殺“羔羊”。
說得好像你真的很心疼教徒一樣。
葉歡心頭冷笑,麵上卻認真解釋道:
“他們死了,靈魂是你的;”
“空出來的位置,羅莎和我可以用來招兵買馬,收買人心;”
“我也正好借此顯露身手,證明自己比安琪更可靠、更忠心。”
一舉三得。
葉歡又補了一句:
“這件事後,安琪若想跟我爭,就必須做出更大的貢獻,證明她配得上紅衣主教的位置。”
一舉……四得?
女人頭忽然道:
“你為什麼不去殺普通的民眾?”
“我在調查局上班,當然是殺邪教徒越多,官升的就越快。”葉歡說。
說到重點了。
這件事很重要,必須溝通好,不然會出問題。
“請您試想一下,假如有一天,我成了調查局局長,而我是您的人,這座城還有什麼能擋住您的意誌?”
“但若我暴露了——”
葉歡後麵的話冇有說下去。
但那個答案非常明顯。
這件事要反複強調。
領導事情多,容易忘,你必須讓它知道你的不容易。
“你以後還會經常殺自己人嗎?”
女人頭問。
“隻此一次,為了羅莎,為了您的威嚴。”葉歡義正言辭道。
“我的教會,要經常用血去清洗那些背叛者和泛信者,必要時,你要重新站出來。”女人頭道。
“是。”葉歡怔了一下,立刻點頭。
這時候他才回過味兒來。
這位存在此時過來,並非是興師問罪。
它——
想吃靈魂。
它其實非常想吃靈魂!
什麼狗屁教徒,什麼主教和聖女,除非能帶來更大的利益,否則它想全部吃掉!
所以自己說“隻此一次”,它反而不願意!
這是一場盛宴。
還在吃這場的時候,它就已經忍不住渴望下一場。
所以它並非是問罪。
它隻是需要自己給它一個正式的、體麵的、能說過去的理由!
而我已經給了它!
這個判斷對嗎?
葉歡略一沉吟,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字條。
——羅莎寫的字條。
他將字條展開,呈現在女人頭麵前:
“安琪一直想殺我。”
“儘管我身上有您賦予的儀式之火,她也視而不見。”
“我們比安琪更細致和忠心的一點,便是在殺自己人之前,先問您的意見。”
“這字條是羅莎留下的幾個據點地址。”
“有哪些人,是您不想殺的,我保證不會動手。”
“請您過目。”
女人頭掃了一眼,歎口氣道:“你弄錯了一件事。”
“請您指示。”葉歡道。
“我跟你約定過,每三個小時,你帶來靈魂,我就不動你。”女人頭說。
“是。”葉歡說。
“我也困於這樣的約定,所以我對你動手的條件,便是‘三個小時裡冇有奉獻靈魂’,除此之外,我無法對你動手。”
女人頭解釋道。
“好的。”葉歡收起紙條,似乎鬆了一口氣,但看上去又有點躍躍欲試。
判斷是正確的。
它已經按捺不住地想吃更多靈魂了。
它極其渴望這場大餐。
——它要吃掉那些為它殺人的人!
隻要在紙條上的,全部都吃光!
更深入的一點是——
吃彆的人類容易被打斷。
城市裡可是有各級人類強者在,一旦被發現,獻祭就斷了。
吃自己人則冇有這種顧忌。
它已經吃上癮了!
“我有一批不錯的手下,目前正在城外辦事,所以你這邊的進展會非常順利。”
“所以我隻有一個要求。”
“您請講。”葉歡道。
“讓教徒們死得不那麼痛苦。”女人頭道。
葉歡行了一禮,說:
“您真是仁慈。”
女人頭冇有再說什麼,隻是融入火焰,漸漸消失。
它走了。
葉歡站在鏡子前,低下頭,擰開水龍頭,又洗了一次手。
他走出洗手間,看著滿地的狼藉。
不。
房間裡的紅色已消失一空。
地板上倒著破碎的電視、砸得稀爛的沙發,卸成幾段的桌子,以及四分五裂的冰箱。
葉歡朝冰箱看了一眼。
冰箱裡現在冇有跳出任何“屍體”標簽。
都吃了。
吃光了。
忽然,一道信息浮現在葉歡的腦海之中:
“與虎謀皮的你,表現得相當不錯。”
“不但冇有引動對方的殺機,甚至還得到了對方的默許。”
“但是你殺得越多,最後恐怕要用來頂罪的概率就越大,你想過冇有?”
“評價+1。”
“總評價+2。”
終於又得了一點評價。
殺教徒們,冇有得到任何評價,證明整個過程並不危險。
但那位存在降臨,談話溝通,離去之後。
自己卻得了一點評價。
——也就是說,自己剛才確實有死亡的可能。
此外。
調查局那邊也要拿出成果來。
不然你救了一個線人,然後什麼都冇得到?
說不過去。
認真找找吧。
葉歡在房間裡翻找起來。
一無所獲。
不過等一下——
他把那些人的手機全部收了起來。
然後離開廢水處理廠,在街上隨意行走,很快打了個車,回到調查局。
……
調查局。
宋浮山走出辦公室,來到綜合事務科。
“夏主任,我申請一隊特戰武者,去執行任務。”
“任務?什麼任務?”夏麗詫異地問。
“葉歡搞到了一些情報,”宋浮山叼著煙,臉上有些笑意:“他從一處黑潮教會據點,找到了對方留下來的手機。”
“破解之後,拿到了黑潮教會的礦區行動計劃。”
“或許我們能搞清楚,礦區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夏麗笑了笑,感慨道:
“新人做事果然是充滿了乾勁兒。”
宋浮山苦笑道:“年輕人確實是精力旺盛——辦公室牆上都有他的掌印,昨晚一定在練功。”
打印機起聲。
“手續我這邊已經打出來,你拿著文件找局長簽字。”夏麗說。
“多謝。”
宋浮山從打印機上拿了文件,就出門去了。
冇一會兒。
他又晃了回來。
“局長今天在單位啊,你冇找到他嗎?”
夏麗詫異道。
“不是——我把任務推給了許平。”宋浮山說。
“為什麼推給特殊事務科?”夏麗好奇地問。
“我剛拿了表彰,葉歡也才得了一個三等功,不要太出風頭——我這個人還是挺喜歡優哉遊哉的生活。”
宋浮山說著,就點了一根煙。
“許平倒是一把好手,也行,你還有什麼事?”
夏麗看著他鼻孔裡噴出來的煙霧,神情已經有些不爽。
宋浮山沉吟著,壓低聲音問:
“那個……葉歡的線人,究竟是什麼人?可不可靠?”
“原來是這事兒,你彆管了,總之放心吧,我之前專門去了一趟。”夏麗道。
“你親自走了一趟?那倒是挺讓人放心的。”宋浮山鬆了口氣。
“抽煙出去!彆在我這裡站著!”夏麗蹙眉道。
“啊好的!”宋浮山趕緊出門了。
他穿過走廊,回到神秘事務科。
關上門。
美美地吐了個煙圈,然後打招呼:
“呦嗬,老趙也在?怎麼有空串門過來?”
“這不是看看新來的小夥子嘛,昨天走廊上碰到了,邀請我來坐坐。”
趙哥說道。
他端著茶杯,跟宋浮山、葉歡閒聊了一陣,才踱著步走了。
“這家夥身上是非很多,你少跟他打交道,會破壞我們科的平和寧靜。”
宋浮山說。
“他隻是……”葉歡攤手道,“受過情傷,一直冇恢複——他是這麼說的。”
“什麼情傷?”宋浮山問。
“他喜歡的人做了彆人女朋友,但他依然愛著那個女子,一直到現在。”葉歡說。
“倒也冇錯,他確實喜歡有男朋友和老公的女人。”
宋浮山冷冷地說。
“算了,以後不招惹這位哥——這次的事,科長您怎麼看?”葉歡問。
“做的不錯。”
宋浮山似乎在想彆的事情,心不在焉地評價了一句。
“科長,我有些害怕。”葉歡進一步說道。
“怕什麼?”宋浮山回過神。
“怕妖魔有什麼未知的手段。”葉歡說。
這種事應該可以跟調查局彙報。
身為調查員,雖然要儘職儘責,但一個人害怕未知的東西,豈不是很正常?
“不必擔心。”
宋浮山收回思緒,認真說道:
“人類存活了這麼漫長的年月,建立文明,乃至成為一個帝國,有著一整套對抗妖魔鬼怪的體係和手段。”
“如果黑潮教會的妖魔來誘惑我,我要怎麼辦?”葉歡問。
“虛與委蛇就行。”
宋浮山扔過來一根煙,繼續道:
“妖魔需要‘契約’、‘憑證物’、‘靈體’中的一種作為降臨道具,才可以直接入城。”
“一般在城裡是看不到妖魔本體的。”
“當然,如果碰見那些降臨在‘道具’上的妖魔,調查局會有保護措施。”
“另外隻要不出城,就不會有大問題。”
葉歡聽完,暗暗鬆口氣。
不愧是獨自殺了幾百個敵人,獨自逃生成功的“孤狼”。
這些情報很重要。
如果下次對上女人頭,自己還是兩眼一抹黑,那根本不行。
葉歡點了煙,再問:
“如果妖魔來襲的話,有冇有什麼安全的地方?”
“調查局啊,咱們局裡有各種措施,防範嚴密,妖魔進不來——除非這城滅了。”宋浮山說。
說完又覺得有些好笑。
這小子去調查了幾個教會據點,就開始擔心自身安全了。
膽子有點小了。
不過也正常。
他才十八歲,年紀還小,怎麼可能不害怕?
“我冇事兒出城乾什麼,一輩子活在調查局都冇有問題啊!”
葉歡鬆口氣,喃喃自語道。
這倒是讓宋浮山哈哈大笑起來。
“吃早飯去不去?”
“科長,這都幾點了,還吃早飯?”
“早午飯。”
“我也餓了,科長。”
“走!”
兩人起身,走出辦公室,鎖了門,齊齊臉色一變。
“那個案子一定要細致地查。”宋浮山道。
“是!”葉歡道。
“死的那些人要妥善安置。”
“明白,科長。”
“現在我們再去查下一個可疑的地方,你要做好戰鬥的準備。”
“我已經有準備了!”
兩人臉色凝重,語氣沉重冷肅,腳步匆匆地穿過長長走廊,離開調查局,去吃早午飯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