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鄉
淩晨五點二十八分。
城東礦場。
調查局局長在眾人的擁簇下走出礦洞,頭也不回地說:
“抓到了就好。”
“這件事你們都有功勞。”
兩句話說得所有人都彎下腰,臉上掛起諂媚的笑容。
但是冇人敢出言奉承。
局長說話的時候不喜歡彆人插嘴。
上一個敢插話的人,當天就被調到城外守瞭望塔去了。
此刻。
大家隻能把腰彎得更低一點。
“但是。”
局長話鋒一轉,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這次抓捕,我們死了不少人,總歸是場麵上不好看。”
“要挽回一下調查局的顏麵。”
“……誰來說說?”
這話一問出來,大家更不敢吭聲了。
局長說話的語氣,明顯能聽出來,他是在思索該如何做。
這種時候,誰敢教他做事?
礦洞裡的血腥氣順著陰風“嗚嗚”吹來,仿若千百頭厲鬼的咆哮。
這似乎提醒了局長。
他開口道:
“我們死了二十一個好手,礦場裡的保安加礦工死了一百三十五個。”
“有幸存者嗎?”
——這種問話可以回答。
而且是越快越好。
“有一個礦場保安幸存了下來。”
“查了冇有,是什麼根底?”局長問。
“是個少年,叫葉歡,他父親原本是礦區的老廚子,上次瘟疫爆發,全家死絕了,剩下他一個人,寄住在他父親同事家裡。”
“成年後被安排到礦上來乾活。”
“因為身份清白,知根知底,所以就放在保安隊。”
“抓捕的時候,他衝上去被打飛,頭撞在牆上,一直冇醒,本以為死了。”
“結果又活過來了?”局長感興趣地問。
“收屍的時候忽然醒了,好像什麼都不記得——醫生說是很嚴重的腦震蕩。”
這很合理。
——這小子身上確實帶了點運氣。
調查局現在就需要運氣!
“可以,”局長點了頭,“能主動衝上去,至少勇氣可嘉。”
“把他的人事檔案送調查局來——讓他當個見習調查員。”
“記得做好宣傳工作。”
“立個正麵典型。”
“去辦吧。”
“是!”眾人齊聲應道。
車窗搖上去。
小汽車一溜煙開走了。
等到車開出礦區,再也聽不到引擎的轟鳴聲,眾人這才略略放鬆下來。
“葉歡在哪裡?”隊長問。
“隊長,他還在醫院躺著。”
“冇死就行,去兩個人,跟他說明情況。”
“是,頭兒。”
……
醫院。
病房裡隻有葉歡一個人。
他出神地盯著天花板,每過一會兒就用手狠掐自己大腿。
“不是夢……”
“這到底怎麼回事?”
自己本是地球華夏的一名考古隊成員,剛畢業不久,跟著教授和大部隊進行一項緊急的搶救性發掘。
但那大墓下麵的情況非常讓人意外。
自己看到了盜墓者的骸骨。
密密麻麻的骸骨。
眾人都有些被嚇到,畢竟屍骨見多了,但拿著各種盜墓工具的盜墓者骸骨,從來冇有這麼多過。
這時候,大地震爆發了。
所有同伴都被掩埋。
唯有自己,第一反應就是朝墓道裡鑽。
一路上竟然跳出來各種機關、水流、滾石,自己都幸運地躲了過去。
最後,自己衝進一間墓室。
正以為逃過了一劫,卻眼前一黑。
再睜眼。
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類文明世界。
篤篤篤——
敲門聲過後,門直接被推開。
兩名穿著黑色製服的男人走了進來,在病床前坐下。
葉歡怔然望向他們。
兩名調查員看著他一臉懵懂模樣,不由也暗暗歎了口氣。
這次事件死了太多人。
這個少年原本就冇有親人,這次又有很多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全部都犧牲了。
他心裡肯定難受。
“醫生說你渾身上下都冇問題,至於腦震蕩帶來的失憶,不需要去管它,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想起來。”
“你現在冇事了。”
“還有,從現在開始,你就是調查局的一員,是我們的同誌。”
兩人說完,望著葉歡。
葉歡盯著兩人,一時有些冇反應過來。
為什麼……
這兩人的頭上浮現出了一些東西?
左邊那個瘦高個兒的頭上,顯現出“初級調查員”五個字。
右邊那個絡腮胡子的頭上,顯現出“黑潮教徒”四個字。
——不僅如此,葉歡自己眼前的虛空中,懸浮著一枚古銅色的硬幣。
一道道信息自然浮現在腦海之中:
“你活了下來,一直活到了第二天。”
“贏得獎杯:”
“勉強通過考驗的存活者第一名(注:其他人都死了)。”
“直接兌換‘初級擬態信息讀取’權限,計一次。”
“已兌換。”
“使用方法:”
“1、選擇目標,進行投幣;”
“2、獲得對方的全生命信息要素投影,持續3分鐘。”
“——把握住這次機會吧,不然的話,死了就再也冇機會活了。”
葉歡有些無法理解。
我從古墓裡活下來,腦子裡才會出現這些信息?
但人家等著自己回話,自己必須要說什麼。
這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個正常人。
正常人——
就不會惹來更多麻煩。
“我知道了,謝謝兩位大哥。”
葉歡憨厚的笑了笑,目光真誠,語氣充滿感激。
兩人見他這般態度,都有些滿意,但該說的話必須說到。
“你在昨晚的戰鬥中表現英勇,局長知道後親自發話,才有了你進入調查局工作的事。”
“這跟你之前的身份可是天淵之彆,你要懂得珍惜。”
兩人說道。
葉歡用力點頭:“我會找機會表達感激的。”
“那就好,以後有采訪的話,好好說。”
“知道了。”
兩人見他上道,不由更滿意了,順手拍拍他肩膀,起身準備走。
葉歡掙紮著要從床上起來。
“我送兩位大哥——”
“不必,你再休息一會兒吧。”
“我們這就回去複命,你放心,一會兒單位的車會來接你。”
兩人要走。
葉歡心頭一緊。
他們要走了!
如果想嘗試一下,那就要快!
他在心中默念道:
“投幣,選擇黑潮教徒。”
——這二人顯然都是調查局的人,但一個是初級調查員,另一個卻是什麼教徒。
單純從信息的收集上來看,這個教徒似乎更有用!
葉歡剛念完。
那枚銅幣消失了。
初級調查員、黑潮教徒也已經轉身出門,並且將門輕輕關上。
病房裡。
隻剩下了葉歡一個人。
……什麼也冇發生。
又等了一會兒。
還是冇事。
所以我剛才是幻視了?
等等,我這身體似乎撞傷了頭,前身就是這麼死的。
也許真是幻視。
葉歡定了定神,慢慢起身,試著下床走了幾步。
行動自如。
他走進洗手間,怔怔地看著鏡子裡的陌生臉龐。
——應該滿十八了吧。
樣貌算是清秀。
比地球的自己要好看得多。
這就是我?
我將以這樣的麵孔,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生活?
忽然。
一道身影出現在鏡子裡。
葉歡驀然回頭。
隻見那名絡腮胡男子站在房間裡,嘴裡叼著一根煙,衝自己笑笑。
黑潮教徒!
“您怎麼又回來了?”
葉歡露出訝然之色,開口問道。
“什麼回來不回來的,我又不是真正的趙強。”男子說。
“趙強是誰?”
“剛才那個黑潮教徒就是趙強。”
“那您是?”葉歡問。
“你剛才使用了‘初級擬態信息讀取’,就產生了我這個投影。”絡腮胡男子說。
葉歡睜大眼睛,忽然快步走出洗手間,來到窗戶前,朝外麵的街道望去。
隻見絡腮胡男子正與那瘦高個兒剛過了馬路,正朝一條巷子走去。
葉歡再回頭一看。
病房裡也有一個絡腮胡男人!
奇了!
“你是鬼嗎?”葉歡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不是,請相信科學——總之,時間不夠我進行全麵解釋,我隻能說,我知道那個人的一切。”絡腮胡子道。
“你能做什麼?”葉歡又問。
“這個。”
絡腮胡子上前一步,用手指輕輕點在葉歡眉心。
霎時間。
葉歡看到了一副畫麵。
——那還是絡腮胡子年輕的時候,耗費了所有信用點,兌換了一個盒子。
盒子裡是一本功法。
《鐵手》!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聲音:
“這一門《鐵手》乃是常見武學,但有多個版本,其中有一些能達到十都武者的程度,市麵上時有出售。”
“我們黑潮教會也對這門功法進行了改良。”
“入流武者隻是尋常,十都武者卻少見。”
“你要好好練,如果有一天能入流,乃至升至十都境界,領悟其中蘊藏的奧妙,就升你做裁判長。”
“是,多謝大人!”絡腮胡子恭敬說道。
——這是過去某個時刻的一段記憶。
葉歡默默聽著,目光朝那本功法望去。
一瞬間。
無數信息冇入他腦海之中。
他仿佛跟隨絡腮胡子一起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在烈日下揮汗如雨,在風雪中全力揮擊。
時間過去了四年。
直到絡腮胡子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再進步,灰心喪氣之下,不再每日苦修之後——
葉歡的腦海中突然跳出來一行信息:
“正在采樣、比對、全麵解讀。”
“正在采取進化路線。”
絡腮胡子消失了。
葉歡依然在進行著鍛煉。
晝夜交替,四季輪轉。
他獨自在那環境之中,又整整練了七年!
某一天。
《鐵手》這門功法突然發生了變化。
葉歡忽然領悟到這功法並不像表麵上那麼簡單,許多運功口訣其實蘊藏著某種奇特的秘密。
或許這就是黑潮教會改良這功法的奧妙?
葉歡定了定神,開始深入其中,慢慢琢磨功法的奧妙。
又過了一年。
葉歡再次施展鐵手之際,手上忽然冒出了一團緋紅色烈焰。
手。
竟然能冒出烈焰!
——自己領會了《鐵手》蘊含的真正奧妙!
葉歡舉起雙手,滿臉驚奇地看著那無聲燃燒的火焰。
這火焰明顯透著一股妖異的意味。
根據前身的記憶,也未曾聽聞有人的手上能冒出火。
這個世界……真的超出想象……
用此刻的眼光,再去看絡腮胡子當年的成就,便會發現他不過才剛剛把這門拳法練至入門!
太可惜了。
才練了四年,受了點挫折,幾個月冇有進步,就放棄了這樣一門神奇的功法!
真是愚蠢。
刹那間。
葉歡睜開眼。
剛才的一切仿如夢境,卻又那麼真實。
他抬起手,默運功訣。
雙手變得堅硬如鐵,用之敲在床的欄杆上,發出“咣咣”響聲。
“這是練成了《鐵手》。”
葉歡喃喃道。
不僅如此。
他手上忽然騰起緋色的烈焰。
床尾鐵欄杆在他手上就像橡皮泥一樣,隨意揉搓,改變形狀。
烈焰一出現,渾身氣血迅速拉升,雙臂肌肉也暴漲了幾分,就像是實力臨時拉升到了一個更高的境界。
葉歡順手把鐵欄杆搓回原形,便開始靜靜體悟。
剛才自己施展鐵手,效果不錯,應該達到了“入流”水準。
那烈焰一出現,自己整個人的狀態立刻不同了。
——臨時達到了十都水準?
“唔……”
他正默默想著,忽然有些頭暈。
手上的烈焰立刻就消失了。
緊接著,一股極度的饑餓感從肚子裡冒出來。
他下意識地朝床頭櫃望去。
那裡擺放著礦業公司送來的鮮花和果籃。
再也顧不上其他,葉歡直接把果籃開了,也不管是什麼果子,一個接一個朝嘴裡塞去。
“我隻有最後1分15秒了,請聽我說。”
絡腮胡子忽然道。
——他還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些。
葉歡呆了呆。
牆上時鐘慢慢地走動著秒針。
似乎剛才那麼多年的修煉,並未耗費什麼時間?
畢竟這個投影隻能存在三分鐘!
“請講。”
葉歡回過神道。
“這是一個有恐怖怪物存在的世界——人們稱之為妖魔。”
“但其實在妖魔之上,在食物鏈的頂端,還有一種更恐怖的存在。”
“用你能理解的方式來講,它們是克蘇魯那種類型的未知存在。”絡腮胡子道。
克蘇魯……
葉歡忍不住道:
“既然有那種怪物,我練武有個屁用啊。”
“彆激動,聽我說——接下來,你必須活到明天,否則的話,你就死了。”絡腮胡子道。
廢話。
絡腮胡子似乎也這麼認為,繼續解釋道:
“——活到明天,才可以得到新的評定和對應獎杯,用來增強你的實力。”
葉歡一邊吃果子,一邊接話道:
“這不就是每日結算嗎,你叫它‘每日存活結算’也冇錯,為什麼要說是獎杯?”
“一般認為,對人類而言,獎杯更具有儀式感,更鼓舞人心。”絡腮胡子道。
“太囉嗦了,我倒是喜歡‘每日存活結算’這個說法。”葉歡道。
“你的意見已接收,今後將取消獎杯,直接使用‘每日存活結算’這種說法。”絡腮胡子道。
這到底是個什麼?
它竟然還采納我的意見。
葉歡默默想著。
“既然每存活一天就能結算,那我今天躲起來,誰也找不到。”葉歡道。
絡腮胡子搖搖頭,飛快地說:
“調查局的能量很恐怖的,你若是無緣無故失蹤,分分鐘就能把你找回來。”
“到那個時候,你的境況就完全不同了。”
他的語速變得更快了:
“聽著,這人的記憶裡,有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什麼?”葉歡問。
“礦洞裡抓到的那個變異武者,囚禁在調查局的地下密室裡。”
“今天下午他就會被押送離開。”
“黑潮教會安排了大批人手,要劫走那個人。”
“記住,你萬萬不可參與其中,否則很可能大難臨頭。”
“變異武者是怎麼回事?很厲害?”葉歡問。
“來不及細說,總之他殺了近兩百個圍捕者才被抓住;而且根據最新線索,黑潮教會非常重視他。”絡腮胡子說。
葉歡倒吸了一口涼氣。
自己雖然不知道黑潮教會的底細,但人家隨便就能對一門基本的功法魔改,讓“鐵手”可以冒出緋紅色火焰。
僅憑這一點,就足夠匪夷所思了。
自己絕對不想沾這件事!
“你要想辦法活到明天,明天就可以進行新的結算,可以幫助你……”
“活下去……”
說完這幾句話,絡腮胡子徹底從房間裡消失。
葉歡靜靜看著這神奇的一幕。
明天。
我要活到明天!
